第七百八十五章
鳳傾一看這個樣子就知道，老鳳君果然還是沒有消停，雖然沒有再插手朝堂上的事情，但仍舊是一直觀望著的。
對於鳳姿現在的態度，應該也是因為知道前段時間鳳姿與鳳華做對，所以當然沒什麼好臉色。
沒錯，在老鳳君眼裡，任何人跟鳳華爭鬥或者什麼都是叫做跟她做對，甚至說的更嚴重一點，那就是跟老鳳君做對。
這些最多就算是繼承人之間的磨練，就算鳳華現在已經被列為了太女，但是就算是太女也還不是鳳帝，所以太女這個位置說實話還是有很多人能夠磨礪她，甚至說的直白一點，帝王在選擇繼承人的時候，自然也會選擇一些磨刀石，所謂的磨刀石自然就是讓繼承人得到磨練的，這種「磨刀石」可能是朝中大臣，也可能是另外的競爭者。
對於這種心思，老鳳君這種從小入宮，並且一步步爬到現在這個地位的人不可能不懂，只是她心裡對於鳳華那種絕對的疼愛和信任還是佔了上風，甚至讓她失去了理智。
以前因為鳳北辰對於鳳傾的絕對寵愛，讓鳳北辰這個正經的嫡長女受了很多冷落，在這種情況下，老鳳君對於鳳傾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而這次，鳳姿和鳳華爭鬥得簡直可以說是頭破血流，鳳華手上好不容易在世家中積累起來的能量，結果就在這次的與鳳姿的殊死搏鬥中，幾乎是完全損失了，現在世家根基本就薄弱，鳳北辰本來有意再重新扶持一批新的世家出來——所謂世家，在鳳凰大陸之上，有了歷史上那一次最嚴重的世家之亂之後，世家的形成不過是看帝王臉色成事罷了。
在這種情況下，老鳳君看不清形勢，還想著保持容家已經延續了幾代的風光，自然是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鳳華身上，而且鳳華也本身出身就是世家大族，要真的論起來父族背景，就算是現在納蘭世家已經是呈現出衰退之勢了，但是曾經一個綿延福澤了近百年的龐大家族，其間的盤根錯節又哪裡是那麼容易就完全消散的？雖然說皇女即位之後都會防止外戚干權，但是如果是在皇女登位之前，在這種競爭中，這種父族力量的支持還是絕對的很重要的。在這一點上，鳳傾很有自知之明，不然的話前世她也不會養那麼多的江湖人士，勾結江湖勢力了。
就是因為雖然納蘭世家已經算得上是漸漸呈現出衰頹之勢，但有句話叫，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納蘭世家就好比如是。別說鳳傾沒有父族了（對於鳳傾的生父，那位皇貴君雖然盛寵一時，但是真的論其身份來，卻誰都說不清楚，倒有一種來歷不明的感覺，這也是老鳳君一直不喜歡其的原因，沒什麼身份地位，僅憑一張臉就讓鳳北辰神魂顛倒，甚至專門為他設了一個皇貴君位分，開了這麼一個先例，可不就是藍顏禍水迷惑君王的了么？），就是鳳姿，她的父族洛氏，雖然現在看起來也算是權貴中極為顯赫的一門，但是真的要說起來，卻還是根基太淺。雖然說後宮不得干政，但實際上，歷任鳳帝以來，這前朝後院就始終是緊密相連的，不然的話，為什麼到現在仍舊還是有那麼多人削尖了腦袋想往皇帝後院裡面塞人，還不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所以洛流觴作為之前十來年鳳北辰後宮里唯一還存在的拿得出手的有點分量的皇夫，雖然說這麼些年來後宮里的人都知道實際上鳳北辰並不怎麼寵他，甚至說的不好聽，洛流觴在宮裡也不過就是守活寡，但是外人並不知曉，就算是知道了，就沖他那唯一的身份，自然也就是讓人看到了一點巴結討好的想法。而且，鳳北辰估計也是在這方面想要給他一點補償或者什麼的，總之面子上對於洛家還是十分寵信的。
也就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洛家這些年的發展可謂是順風順水，當年的小小官吏，這下子簡直可以說是鯉魚躍龍門了，洛家這幾年在鳳都的風頭，說直白一點，實際上一點不比慕容丞相府低。
但就算是這樣，有著這樣的父族支撐，鳳姿真要跟鳳華對起來，卻還是不夠看。
因為世家雖然說的是皇室的眼色而成而敗，但也並不是一朝一夕，畢竟俗話說的都是「百年世家」「百年世家」，若沒有時間的沉澱，就算是捧出來一個，那也不過就是暴發戶一般的，挺不長久。
成要一步一步，實際上敗的時候雖然說有一句話叫大廈將傾，轟然坍塌，但實際上根基卻還是很難清理乾淨的。
就算是皇室，在扶持世家打壓世家這種事情上，也是需要多方考量一步步完成的。
所以即便是納蘭世家現在已經不如二十年前那樣的鼎盛光輝了，但仍舊算得上是底蘊深厚，鳳北辰上位之後就有意在削減和打壓納蘭一族，到現在也都沒有真正的實現和完成，在這種情況之下，鳳姿居然能和鳳華在這種爭鬥上打個平手，說實話也不過就是因為正好踩在了鳳北辰的點上了而已。
很明顯，鳳北辰這些年打壓百年世家扶持新貴是很明顯的，這一次也是鳳姿剛好把鳳華一派，納蘭世家一直找不到的缺口給找到了一塊，科舉舞弊，在這其中牽扯到納蘭世家進去，就不一樣了。
可以說，這一次，納蘭世家的百年清譽，毀於一旦矣！
在這些事情上，鳳傾的腦袋瓜也是轉得很快的。
現在的形勢實際上已經很明朗了，鳳華雖然也讓鳳姿吐了血，但實際上鳳華的損失卻是更大的，畢竟她付出的心血是這麼多年隱忍來的，就這麼付諸東流了，就算鳳華還能忍得住，一直就沒真的消停過的老鳳君也忍不住了。
所以以前因為洛流觴的做小伏低，還有鳳姿嘴也甜能哄人，作為自己的孫女兒，老鳳君自然還是喜愛的。而且當時有鳳傾那麼一個最不好的在前面比照著，怎麼著這剩下的幾個他也得喜歡。
可是現在就不行了。
鳳姿居然真的傷害到了鳳華的切身利益，老鳳君能答應？再加上鳳姿主動送上來的一個由頭，居然在有正夫的情況之下還帶著一個側夫進宮，老鳳君可不正好名正言順的擠兌他們妻夫了？所以這一回給老風君的賀年，鳳姿妻夫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碰了一鼻子的灰。
而且大抵是因為眼不見心不煩，這麼長一段時間鳳傾居然老老實實的待在南疆沒回來，沒有在這種時候火上澆油，趁火打劫一把，老鳳君心裡還覺得鳳傾也不是太可惡。
正所謂有對比才會有傷害，在真正的利益相爭面前，又哪裡會有永遠的敵人呢？
所以這一次老鳳君倒是鮮少地對著鳳傾兩口子露出了好臉色，雖然說肯定不會像對鳳華那樣噓寒問暖，祖慈孫孝，但是也至少不是像以往那樣直接冷臉。
鳳傾樂得看了一會兒的戲，把這裡面的一切都跟雲漠小聲的分析清楚了，看見雲水瑤不遺餘力在老風君面前去刷存在感，也是挺樂的。
但是樂了一會兒，鳳傾就發現不對勁了。
鳳北辰跟老鳳君的關係雖然不怎麼好，甚至可以說是不好，這其間或許是有著鳳傾生父這一檔子事讓父女倆產生的隔閡，但是鳳傾卻覺得應該不止於此，或許更多的還有鳳北辰對於老鳳君手伸得太長的不喜，所以這些年來，雖然是親生父女，但真的是關係非常淡漠。
即便如此，鳳北辰也還是一個孝順的女兒。不管與老鳳君有多少隔閡矛盾，在很多事情上她都是會給老鳳君面子的，也樂得表現自己的孝順。
就說這每年的賀年，鳳北辰就從來沒落下過，據說就是當年為了她那位父親，那位皇貴君的事，父女倆爭執得最為厲害的時候，鳳北辰過年過節依然還是會到老鳳君永寧宮露個面。
可是今年是什麼情況？居然鳳北辰沒有出現？
不知道為什麼，在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鳳傾最先想到的就是早上看到的風北辰那難看至極的臉色。
她心頭忽然咯噔一聲，莫非是母皇出了什麼問題？
這種情況也不是不可能。
前世的鳳北辰，在最後不就是突然染病的嗎？那時候太醫的說法就是鳳北辰這麼多年以來一直鬱結於心，心底藏著的事情太多了，而且當時也是因為鳳傾和鳳華的一次朝堂上的正面交鋒，那次最後的受害者是七皇妹死了，鳳北辰悲怒到吐血，最後一病不起。
雖然說，那已經是幾年之後的事情了，但是鳳傾知道，前世今生事情已經不一樣了，不能一直用前世的眼光來看待現在的事情，就好比說鳳北辰現在的身體狀況，按理說不應該在這時候出現問題，但是實際上呢？前世在這時候鳳姿和鳳華也沒這麼不可開交啊！更沒鬧出這種戶部貪污國庫虧空甚至科舉舞弊朝廷丟臉的事，所以在現在，會不會也是因為這些事情的發生，所以也引發了蝴蝶效應，就連鳳北辰本來不應該在這時候的病症，也全部在這時候爆發了？
鳳傾想到這裡，就有些坐不住了。
而且此時這種氣氛之下，她也覺得很是無聊。
想到就做，她拉著雲漠就直接起身了。
雖然說她對於鳳北辰的感覺在經歷了這些種種的事情，已經變得非常複雜。就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是愛還是恨或者是還抱著什麼樣的期待，但是她仍舊很清楚自己心裡有一點，那就是她並不希望鳳北辰死去，或者說得更清楚明白一點，並不希望鳳北辰在這種什麼情況都還不明了的時候就死去。
就算最後的結果還是仇恨，是背叛，是欺瞞，鳳傾覺得，她對於這個她名義上的母親也還是做不到就讓她去死這樣的事情的。
所以鳳傾就直接起身了，她本來就是在宮裡向來無所顧忌的，在這種時候走了老鳳君還覺得眼不見心不煩，所以鳳傾毫無障礙就到了乾坤殿。
她進乾坤殿向來都是很隨意的，並不會有人阻攔。這並不代表鳳北辰多麼信任或者喜愛她，只是因為以前的鳳傾是在鳳北辰看護下長大的，所以對於鳳北辰的乾坤殿自然是比別的人熟悉很多的。而且鳳傾越長大就越是逆反，後來更是不會主動進入乾坤殿，在這種情況下，對於鳳傾自然也就沒那麼多約束了。
一路暢通無阻進了乾坤殿，張程先迎了出來，看到她臉上哭過的痕迹，鳳傾心裡就有些發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她還是裝作什麼都沒看出來一樣，勉強支撐著進去看了一眼鳳北辰，鳳北辰明顯是昏睡著，青黑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張程又說了幾句這段時間鳳北辰的辛苦，卻也沒真的說情況有多不好。
鳳傾自己卻能感覺到不好，因為，她在鳳北辰臉上竟然看到了死氣！黑沉沉的雖然還不濃烈，但那絕對是死氣，只有輕悠悠的一縷，但是鳳傾相信自己的眼睛，絕對不會看錯，那樣盤桓在鳳北辰眉心的，竟然已經是死氣了！
鳳傾和雲漠心頭大駭，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面上卻還沒有表露出多大的神色，不過也就是有些難看罷了。
勉強和張程敷衍了幾句，鳳傾悄悄給鳳北辰注入了一絲靈力。
沒過多久兩個人就告退出來，然後第一個去了太醫院。
情況果然不太好，鳳北辰現在的情況算是保密的，只有院正才知道。
「聖上的情況現在很不好，而且已經持續了有一段時間了，前幾天開始咯血，到現在身體衰敗的尤其厲害。」
院正說著自己看了一下手中的藥方，「看起來像是急火攻心造成的，但是實際上，之前聖上的身體是老朽一直看著的，突然之間就衰敗下來……實在是.……」
「這些是母皇讓你告訴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