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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馮主簿

  坦白說,江南東道並非適合曬鹽之地。江南東道每年均有數次颱風,春夏季節多有雨潮濕,只有秋冬數月適合曬鹽。


  然而長樂卻知北方氣候不同,曬鹽之法若是可行,則大齊再無缺鹽之患。


  長樂躊躇片刻,說:「馮先生,本使欲曬鹽,望先生助我!」她並非躊躇是否該曬鹽,而是躊躇是否該命馮梓負責此事。


  馮梓一聽,站起拱手說:「殿下明鑒,非草民不願,乃是不敢!」


  長樂嘆口氣說:「馮先生無需顧慮,在江南東道,本公主保你無虞!」


  柳恆此時也說:「馮三郎,此事福澤大齊千萬百姓,請你莫要推辭。」


  馮梓推辭,是不敢出風頭。他如今也知大齊鹽政被世家大族把持,如果他在這事出太大風頭,世家大族失去鹽政,對付不了皇家,難不成還對付不了他?

  如今長樂雖然承諾保他。只是皇家多年來與世家大族相持,實則落於下風。長樂長公主如今承諾,誰知日後會如何?


  柳宗桓也猜到馮梓顧慮,此時說:「子瑕,若是曬鹽,你便不出頭,難不成天下便不知?」


  馮梓一想也是,若是有心,要想查到底是誰出的主意,他是否出頭也未必有區別。


  他猶豫片刻,又對長樂拱手說:「此事,草民願為公主效勞!」


  長樂聽這話,杏目微微一凝。馮梓只說此事願意效勞,卻不是願為她效勞。不過,只要此事能做好,長樂也不怪他不識抬舉。她說道:「既然如此。柳長吏,經略府特設鹽司,歸長吏轄,專司曬鹽,由馮先生暫領主簿。」


  柳恆拱手領命。


  馮梓知道這時代某些物價高,並非僅是產能不足,更因為物流不暢。比如糧食,又比如鹽。如今道路不嘗,運輸困難。尤其是山區內地,陸路交通不便,要運輸不僅需要大量的人力財力,還需要大量損耗。


  因此便是有足夠的鹽,也未必能真造福百姓。


  一些易損且價值低廉的貨物,運輸成本極高。在中國歷史上,水運從來都非常重要。中國江河眾多,然後地形落差大讓水運並不發達。目前水運最發達,乃是前朝所開的大運河以及黃河。長江中下游水運也比較發達,只是長江水運卻被三峽所限。


  再說,此時船舶技術比不上後世,水運風險也極大。


  馮梓既然要做「商」,自然對物流運輸分外重視。他上次自現代所帶回的圖紙中,便有後世帆船的設計圖。


  後世帆船與如今的帆船最大區別在於,是否有隔艙。據說隔艙乃是宋代發明,是否屬實,馮梓也不能確證。不過此時帆船確實沒有隔艙。


  隔艙的存在,可以使得船在損壞後有更好生存能力。那也是宋代以後海商能遠航貿易的基礎。


  若是南北運輸,大運河雖連通南北,然而沿途水閘水壩眾多,因此同是走同距離水路,走長江與走大運河,成本卻是大有不同。南北運輸若是走海路,然後入黃河路程或許更長,然而耗時可能更短,成本更低。


  不過自宋之前,南北海路運輸,均是近岸航行。中國近岸水文複雜,船舶航行風險極大。直到元代,才出現遠海航行。不僅縮短了南北海運距離,風險也降低不少。如今黃土高原植被依然豐富,黃河水量依然充沛航道暢通。如此依託海運與河運,福州可北上可以直達川蜀、關中,南下可達嶺南道腹地。更可遠航南洋諸國。


  當然,僅有船還不夠。還有導航。不過這導航,馮梓也有。羅盤、星圖等等。


  有更堅固的帆船,又有導航,再總結天氣。遠航並非不可能。


  不過這些,如今他也不便提出。他卻是想著自己是否先造一艘船,先行開拓航道。


  他想到此處,拱手向長樂說:「殿下,曬鹽乃是苦差。如今浮戶上岸,田地不多難以果腹,不若聘其曬鹽,給以工錢。如此,也可吸引更多浮戶歸附。」


  「此言大善!」柳恆一聽,忙對長樂說。「殿下,馮主簿此計不擾民,又可令浮戶安定。」


  長樂委派馮梓負責鹽司,一個是因馮梓知道如何曬鹽,另外一個便是想通過馮梓在浮戶的關係,讓浮戶曬鹽。


  馮梓此時提出此事,她自然不會不允。


  長樂又詢問馮梓需要在何處築鹽場。


  既然是要讓浮戶製鹽,那必然是要在浮戶村附近。馮梓也看過浮戶村附近環境。那裡多是紅土,土質粘性很好。曬鹽正合適。


  長樂對馮梓提出的地點也同意


  馮梓在傍晚才離開縣公府。他在福州城也沒有住處,只得返回白家別院。


  不想在白家別院,白素素竟然已經到了,此時正在廂房院門等他。


  見到白素素,馮梓甚是吃驚:「你如何來了?」


  「夫君來福州。」白素素說得理所當然。「夫妻本一體,奴自然也要來!」


  若是正常夫妻,白素素這話沒錯。然而馮梓是入贅。按理夫妻之間,當以妻為主。如今白素素這話,卻是以馮梓為主。


  馮梓並非傻瓜豈能不知她心意。她說這話,無非是向他表明:他便是她的夫,是她的天。日後萬事以他為主。


  贅婿這個名聲,馮梓如今已經是習慣。且他本非此間之人,對那些也放得開,贅婿之類,他也不甚在意。如今白素素如此對他,他如何不心暖?

  他笑著,牽她的手,說:「我只是說,這路途遙遠,你何必趕來。再過得幾日,我便能迴轉長壽縣。」


  白素素低頭看著被握住的手,低聲說:「如今新年,夫妻怎可分離!」


  馮梓笑道:「你就是傻!別要站著了,我們進屋!」


  白素素似乎感應他心意,點頭說:「嗯!奴聽夫君的。」


  兩人進屋后,馮梓扶她坐好,說道:「你何時到福州的?」


  白素素看著剛才與丈夫交握的手,說:「夫君離家后,奴便稟明爹爹。隨後便趕來了,到福州不過一個時辰。」她抬頭粲然笑道。「奴將玉韞她們都帶來了。開年後,粹寶閣便可開張營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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