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雷霆乍現 功虧一簣
岳長寒在說完這番話之後,三房立即就有人響應。
「雲池今年已滿十六歲,他就是我三房的家長,還請家主和族老將權力交還給我三房。」
「……沒錯,我們三房只有在岳陽先祖的血脈帶領之下,才能夠繁榮昌盛。」
「嘿嘿,你們看看這十幾年來,不止我們三房,整個岳家幾乎是裹足不前。黑魔域之事,寒冰地淵之事,那一件不是畏首畏尾,或是顧頭不顧腳,這簡直荒唐!」
「說的對,長此以往,我三房還是那個威震天下的三房嗎?……我等遵照族內法,願奉岳雲池為家長!」
「我等遵照族內法,願奉岳雲池為家長!」
隨著隊伍前面幾名老者的聲音,三房中大部分的人都紛紛響應,最後更是匯聚成一聲聲吶喊,盪向天際。
而與此同時,原本在祖宅外面靜候佳音的岳陽城百姓在聽到這吶喊之後,也都是跟著叫喊起來,匯聚在一起的聲浪好似炸雷一般,不斷震撼著在場所有人的心神。
「安靜!」
一個聲音「嗡」的響起,沛然渾厚,卻偏偏溫淳平和,聲音也不大,但卻有一股穿雲裂石的威勢在其中。
岳家祖宅是很大的,佔地足有千餘畝,祠堂又處在北面,若是尋常修士站在祠堂中用力吶喊,聲音都不見得能傳出祖宅。而這個聲音,在清晨的旭日中好似一片奔涌狂卷而出的怒潮,瞬間籠罩了祠堂的所有範圍,並且飛快地朝著岳陽山四面八方瀰漫而去,頓時就壓住了周圍巨大的聲音,然後不斷地在高空中盤旋迴盪,久久不散。
岳池置身其中,只感覺自己彷彿是狂濤之中的一頁小舟,心神劇顫,隨時都要傾覆一般。
不過好在這巨大的威壓來地塊去地也快,還不等他細細感受,聲音就驟然收歇,蕩漾在天地之間靈壓也消失不見。
原本熱情高漲地吶喊,這時候已經徹底偃旗息鼓了。
眾人都是一陣頭暈目眩,搖晃了一陣,這才恢復過來。
「築基境!」
岳池臉色發白,心中駭然無比,他知道家族中至少有六名築基境修士的存在,可他萬萬沒想到,築基境竟是如此的恐怖!
他恢復過來之後,視線直直地望向坐在祠堂屋中的那六老者,其中一人已經站了起來,正在緩步向外走來。
岳池只認識六人中的兩個,分別是大族老「岳水流」、三族老「岳水魂」。而此時正在走過來的人,正是大族老「岳水流」,至於其餘四名,此刻卻依舊盤膝坐在屋內的蒲團上,對於外面的一切,他們都是不聞不問,五心朝天,雙眼微闔,彷彿正在入定之中。
「三房的「族內法」是先祖岳浩然制定的,超然不可質疑。但老夫記得族內法還有一條規定,想要成為三房家長,必須得先是元陽山弟子,這也是不容辯駁的事實。」
岳水流的目光掃視著祠堂內每一個,眼神淡漠,看不出一絲情感波動,聲音清晰,但也是極淡。
「自岳陽老祖拜入元陽山之後,我岳家全賴元陽山的庇佑,這才能存世千載。故而岳浩然先祖才將加入元陽山才能成為家主要求寫入族內法中。岳雲池已滿十六,但卻還沒有加入元陽山,所以,他現在沒有資格繼承三房家主之位!」
聞聽岳水流的話,眾人都是露出驚詫疑惑之色,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岳池。他是仔細觀看過「族內法」才進行這場布局的,但他可不記得族內法中,有過家長必須要加入元陽山的要求。他學習過技能「耳聰目明」,不說過目不忘,但族內法中若是有這麼重要的信息,他一定有印象才對。
那麼是岳水流公然說慌,還是因為其它什麼原因?
站在三房眾人最前面的岳長寒是最先出來聲援岳池的,此刻卻不會因為岳水流是族老,就放棄自己的堅持,不然眼下這大好形勢不久付之東流了么,還有他岳長寒的臉面何在,其他房的族人和岳陽城百姓事後又會如何議論他爹岳水魂。
於是這位老者冷笑道:「大伯哪裡的話,侄兒活了五十三年,怎麼不知道你說的這個前提條件。」
岳水流這時候目光淡淡的看了過來,頓時讓岳長寒有一種被妖獸盯上的錯覺,心神一緊,然後就聽他道:
「以往三房出生的孩子,資質最差也是真靈根,從無例外。浩然先祖在第五次修改『三房族內法』之後,關於家長的部分就沒有刊印派發下去,因為沒有必要。所以就一直放在了藏書樓中。堂侄若不信,等祭祖大典結束,你可自行前去觀看。今日不知昨日事,你總不會以為我造假吧。」
岳長空方才被岳池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更是在岳長寒出面補了一刀後方寸大亂。而這時岳水流出聲幫他扳回一局,他稍稍鎮定下來,這時候才想起三房「族內法」這一點細節。身為一家之主的他,怎麼會不把握機會、落進下石呢?
他說道:「族老說的不錯,而且今時不同往日,三房這近幾十年人丁稀少,到如今更是只剩下雲池這一個直系男丁。若是他勤學上進也就罷了,但他整日沉迷酒色,荒廢修行,更是到處於人結怨。而三房於我岳家,就好比房梁。若將三房交給這麼一位不孝子弟,我岳家覆滅之日將不遠矣!!」
岳長空拿眼睛看著已經僵在那裡的岳池,心中不無快意,對於這個差點脫離了籠子的鳥兒,他半分都不客氣!
情形轉瞬變化,只因為一個小小的疏忽。
這邊,岳長寒已經收到了岳水魂的傳音,確認了「族內法」中確有家長必須加入元陽山這個硬性要求,他也只能在心中一聲苦嘆:「浩然先祖啊,你沒想到我三房會有今日吧。……看來,三房想要再次崛起,就只能等岳雲池先進了元陽山了。」
見事不可為,岳長寒當即向後揮了揮手,帶著人退進了三房隊伍之中,老老實實地按照各自的位子重新站好,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只留下岳池一個人還站在台階上,身形顯得有些落寞孤寂。
「功虧一簣!」
岳池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臉上卻是慢慢掛上了笑容,他呵呵笑了兩聲,不無遺憾地道:
「哎,還以為這祭祖大典是專門為我繼承三房家長之位而舉行的呢,空歡喜一場,好吧好吧,時候不早了,你們也不要耽擱時間了,快點開始吧,等下我回去,還要修鍊呢。」
他說著,轉身向下走去。
岳長空、岳水流站在台階之上,目光幽幽地望著岳池的背影,卻是一言不發,默許了他的動作。
而其他三名家長早已經氣得七竅生煙,特別岳池最後說的那兩句話,三名叫做「你們也不要耽擱時間了」,分明是你這小子弄出這麼多事情來的好吧。他們眼巴巴地望著岳長空,想要立即懲戒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子,可直到岳池走下了台階,也不見岳長空下令的動靜,不僅疑惑地望了過來。
而岳雲風、岳雲飛兩兄弟想要說話,也被岳長空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岳池乖乖地走進三房所在的人群,看了看列成行地岳氏子弟,他便數著行走了過去,然後在一個渾身透著奶意的少年身邊站了,左右看了看,然後沖那個少年笑了笑:「兄弟,你是那個字輩啊?」
岳池問完這句話之後,這少年臉上明顯帶上了不悅之色:「兄什麼弟,我是長字輩,論輩份,我是你叔父,不僅是我,這前面三排要麼是你叔爺爺,要麼是你叔父,快到第四排去。」
方才眾人的焦點,數萬百姓的擁戴者,差一點就成了岳家三房家長的小嶽嶽,此刻直接砰了個釘子。
他摸了摸鼻子,訕笑了兩聲,徑直走過去,一個站在第四排第一位的中年男子主動給岳池讓了個位置,岳池也不推辭,便對他點頭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岳長空以及徹底平靜了下來,他望著岳池,心中暗道:「好聰明的孩子,小小年紀就知進退,可惜……註定活不長了。」
隨即,他就端端正正地在場中央倒轉過身形,面朝著祠堂神龕的方向,垂手肅立。見到這樣的情況,所有人也都是對著神龕臉色肅然了起來。
聽見後面安靜下來,岳長空便沖李墨點了點頭,道:「開始吧。」
「是!」
李墨躬身對岳長空揖禮,然後向後揮了揮手。
緊接著,岳家祖宅中就響起了清越的鐘鳴聲,等鐘聲一連九響之後,李墨才拉長了聲音,高聲叫道:「巳時已到,敬宗尊祖,迎祖神,跪——」
眾人依言齊齊下拜,而所有人都沒有看見,在伏在地上的時候,岳池眼眸中的遺憾,多了一些欣慰之色。
「並非沒有收穫,岳長空,我終究還是成功隱藏了一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