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趙無生的恐懼
七日後。
離潯陽城三千裡外的荒野之中，一支散修隊伍頗為狼狽地在黑色的魔土之中穿行著，這支隊伍自然便是躍千愁所在的血殺小隊了。
躍千愁踩在黑色的魔土上，目光之中露出沉凝之色。
」這一處的魔氣，又較一日前稀薄許多，看來離所謂的聖隕之地又近了一分。」
聖隕之地便是這仙道文明對化一境以上的修士隕落之地的稱呼，沒錯，化一境以上的修士俱都被稱為聖賢，不論在何時何地都是足以鎮壓一方的強者。
這等境界的修士在生命形態上又與築基、尋道境界的修士截然不同，如果說築基開始的修士可以被稱為所謂的能量化生命的話，那麼化一境界開始，修士的生命形態便可以被稱為法則生命。
無法理解，無法想象，這便是躍千愁對所謂的法則生命的全部了解。
能量生命他還可以有些概念，但法則生命……生命可以以牛頓三定律的形式存在么？
此時的躍千愁也不去想這許多，無法理解便無法理解吧，他一個連能量化都還未開始接觸的練氣修士若是能理解化一境界的生命形態，那才真是匪夷所思了。
就像螞蟻，螞蟻能夠理解大象的存在，那是因為它們同樣是血肉生物；但螞蟻能夠理解機器人的存在么？若是連機器人都無法理解的話，那螞蟻又怎麼可能理解的了更高級的信息生命？
現在的躍千愁就是那隻螞蟻，能量化生命便是他眼中的機器人，而法則生命就是他無法思考的信息生命！
「嘛，慢慢來吧，以後總能接觸到的。」
「現在也快到地方了，這趙無生和他的血殺小隊，倒也越來越不屑於演戲了呢。」
躍千愁收斂了自己的心神，心中冷笑著向氣質大變的血殺等人。
如果說前些日子，心有顧忌的血殺等人還表現得頗為和氣，像是真的在荒野中討生活的散修一般。到了這裡，他們身上的氣息就越發顯得兇悍血腥了起來，給躍千愁的感覺甚至就像是魔獸一般，從背後看向躍千愁的眼神帶著貪婪……以及一絲難以掩蓋的恐懼。
躍千愁神識過人，自然發覺了他們眼中的神色。
貪婪，他可以理解。但恐懼又是從何處而來？難道這一夥窮凶極惡之人心裡還會畏懼殺人越貨這等行為不成？
他有心想詢問凌煙羅，但趙無生似乎一直在防備著凌煙羅向他透露消息，一路上都跟躍千愁走在一起。而凌煙羅也被打發去做最危險的斥候工作，兩人一路上除了偶爾的幾次眼神相交，根本就找不到說話的機會。
也是因此，躍千愁不得不放棄了暗中向凌煙羅詢問情報的打算，畢竟若是讓趙無生髮覺了，那就真的是打草驚蛇了。
躍千愁裝作一副懵懵懂懂還有些興奮的樣子，開口問趙無生等人道。
「各位道友，這幾日咱們越走魔氣就越是稀薄，是不是已經快到聖隕之地了呀？」
「白某當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不知道所謂的聖隕之地是個什麼樣子，裡面又有些什麼，白某以後出去也可以向人吹噓一番哩！」
趙無生陰冷的眼神掃了躍千愁一眼，他擠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道：「是呀，白道友，就快到聖隕之地了。」
「三年前我還是血殺小隊的副隊長，修為也不過是練氣六層，當時我們在荒野之中遇到了幾頭極為兇悍的魔獸，隊員死了大半，只剩我們幾人落荒而逃。」
「在逃亡之時我們才找到這一處聖隕之地，嘿嘿，在這裡找到了幾株稀罕靈藥，這才緩過我們血殺小隊的元氣來。」
「也是在這裡，我在生死逃亡之後突破到了練氣七層，回到潯陽城后一人撐起了現在的血殺小隊。」
他舔了舔嘴唇，目中露出一閃即逝的陰狠和恐懼，然後緩緩道：「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一處聖隕之地當真是我們血殺的福地。」
「也是多虧了這裡，這幾年來我們每次進入荒野都能從這裡採摘到一些稀有靈藥，血殺這才有了現在這般名氣。」
他半開玩笑地道：」所以白道友，這一處可是我們血殺的命根子，你以後可千萬不要外傳啊。「
」這樣一處福地，我們血殺可怕招來禍事啊。「
躍千愁面色凝重地保證道：」趙道友還請放心，白某心中有數，絕然不會將這一處透露出去的！「
趙無生和血殺的其他隊員詭異地笑了起來。
」不會，當然不會。「
」我們敢帶白道友到這一處來，自然是相信白道友能夠保守秘密的。」
趙無生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也不早了，大家安營吧。」
「雖然魔氣稀薄了許多，不大可能有魔獸出沒，也還是不能放鬆警惕。」
……
是夜，躍千愁躺在自己的營帳之中假寐，在發出平穩的呼吸聲的同時，他腦海里也在翻來覆去地回想著趙無生等人提到聖隕之地時的神情。
恐懼，這是他們共同表現出來的情緒。
但趙無生和血殺隊員所表現的恐懼似乎有所不同。
血殺小隊的隊員們所表現出來的恐懼是針對趙無生的，這一點躍千愁可以理解，想必他們是經常將修士誘騙到這裡然後殺人越貨，對趙無生的狠辣手段有所恐懼也是理所應當。
而趙無生，他作為血殺小隊的隊長，更是血殺所有隊員的主人，掌控著血殺所有人的生死，他又為什麼會在提到聖隕之地時表現出那種恐懼的情緒？
「聖隕之地中到底有什麼能讓趙無生這麼恐懼？」
「不可能是什麼強悍的魔獸，聖人隕落之地連魔氣都不會存在，又怎麼可能有魔獸出沒？」
「那趙無生又在恐懼著什麼？」
躍千愁又想到了趙無生提起的三年前血殺在荒野之中的那次冒險，在那之後趙無生就突破到了練氣七層，而且還有了一身上乘劍術。
也是從那開始，血殺小隊開始招募新人來補充損失，整支小隊也從那時起就徹底被趙無生用噬心丸掌控。
「所以，趙無生的變化，就是從那一次誤入聖隕之地開始的。」
「那一次他究竟遇到了什麼？若是能知道這個，想必之後趙無生的所有舉動就都能被解釋了。」
躍千愁想了一會，心中有了幾個猜測，但終究還是無法確定。
既然缺乏情報，他也不糾結，以免徒然消耗精神，索性也就閉目調息，為之後可能到來的生死搏殺養精蓄銳了起來。
而在躍千愁看不到的地方，在血殺小隊搭建的營帳之外，趙無生正坐在黑暗之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嘴唇瓮動著，整個人面色發白流露出難言的恐懼。
他好似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在他的身上，一點一點的紅芒閃動著，就像是鮮血一樣。
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