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03
葉向東猛的一震,指尖劇烈地顫了一下,站在轉角的電梯路口,雙腳沉重,竟然邁不開一步,目光深邃地一直盯著下方,心口像被千斤大鎚狠狠的捶過一般,那挺拔的背影說不出的落寞。
「向東?」喬絲瑜側著頭看著他,兩道秀眉一皺,其實她也看見了她。
「剛剛——那是阿愚——」他的聲音清冷的好似深山泉水,「她,回來了。」
「阿愚」、「阿愚」,喬絲瑜死死地咬著唇,心臟絞痛著,面上淡淡地說道:「你看錯了,她現在在美國。」
喬絲瑜平復了呼吸,緩緩地垂下手,指尖觸手的冰冷。
葉向東的身子倏地僵住,喬絲瑜的這一番話,就想一柄利劍再一次深深地插入他的五臟,及時的提醒著他過往的一切。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忘不了當日桑榆那張悲痛的臉,無奈,決絕。
搖了搖頭,終於還是情不自禁地邁出一步。
「向東——」喬絲瑜伸出手用力地拉住他的手臂,指甲欠著他的手臂里,葉向東卻沒有回頭。
喬絲瑜的手慢慢的落空,手裡的溫度逐漸地淡去,拇指輕輕地從小指滑到食指,然後慢慢的握緊,表情有些獃滯,遠遠的看著前方,那個黑色的背影拚命地在穿梭在人群里。她一次又一次看著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是不心痛。
眼角的淚水,在燈光下的閃閃爍爍的。她轉過身,手握成拳指甲死死地抵在心口。此瑜難道永遠無法取代那榆嗎?那顆樹就這麼根深蒂固?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挺直了漂亮的背脊,唇間扯起一抹堅定的冷笑,就算是生了根,她也要連根拔起。
葉向東一口氣跑到商場的大門口,停下腳步,放眼周圍,刺目的陽光一晃一晃的,讓他眼前一陣茫然,卻早已沒有桑榆的身影,剛剛那幕彷彿只是一個幻影一般。
「阿愚——」他無奈地在心裡喚了一聲又一聲,右手無奈地滑過發間。
向東哥哥,阿愚就在前方等你,你可要快一點啊。
向東哥哥,我要是數到100,你還沒有來,阿愚再也不會等你了。
向東哥哥……向東哥哥……阿愚,你等了我那麼多次,難道這一次終是不再原地等我了嗎?葉向東看著往來穿梭的人群,那一張張晃動的面孔,踉蹌著腳步,失神一般的來來回回穿梭著。
周一下了課,桑榆心情愉快地回到辦公室,拍拍肩上的粉筆灰,粉塵四起。喉嚨又干又澀,咕嚕咕嚕地喝了一杯水,澆滅了嗓中的一把火。
趙冉青撇過頭問道,「今天你們班秦子墨上課表現如何?請過家長應該收斂了吧。」
「挺好的,這孩子吃軟不吃硬,在家裡是萬千寵愛,學校的孩子那麼多,老師顧不過來,不免有些難受,使使小性子。」其實礙於他的家世,之前的老師想管也不敢管啊!
「看不出來啊,這才多久,那美猴王就被你收了。佩服佩服。」趙冉青作著手勢,笑嘻嘻地打趣道。
桑榆坐下來,連著兩節課,雙腳又酸又麻,她揉著酸澀的小腿。一上午改改作業也就平靜得過去了。
傍晚放學的鈴聲一響,孩子們像脫了籠子的小鳥,嘰嘰喳喳的,興奮地向校門口奔去。校門口的此時豪車聚集,擁堵不堪。流動的人群中,秦子墨一個人背著個深藍色的書包,周圍的一切都和他都沒有關係,他一個人倒是瀟洒的很。
桑榆輕笑,站在原地。秦子墨走到她身邊時,停了下來,昂著頭看著她,神氣十足。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你在等我?」
桑榆撲哧地一聲笑,這孩子竟在她面前耍酷。她什麼話也沒有說,嘴角微微上揚,轉身向大門口走去。秦子墨跟在她的左側,側著頭,一雙圓鼓鼓的大眼看著她,還是沒忍住,「你要去哪?」
桑榆心裡一樂,和我斗還嫩了點,回過頭,「去書店。」
到了門口時,秦子墨邁著步子向不遠處的一輛轎車跑去。桑榆抬頭眯著眼遠遠看著那輛車,車窗緩緩地搖下來,秦子墨和裡面的人說著話,一邊還向朝著她的方向看來。
她轉過身,朝著對面的站台沒走幾步,一個聲音叫住她。
「桑老師——」
桑榆回過頭,微微愣了愣,禮貌地輕輕一笑,「陳先生,你好。」
「桑老師,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方便?」陳池話語一轉,「想和你聊聊子墨學習情況。」他眼裡閃著光,彬彬有禮說道。
桑榆仰起頭,和他對視,夕陽投在他的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落到他的身上,心裡微微的一顫,神色有些莫名的恍惚。
陳池眸光一轉,「子墨的父母平時都比較忙,疏於對他的管教——」
「好的。」桑榆對他禮貌的說道。
溫溫婉婉的兩個字,陳池微微扯了一個笑容,「那好,桑老師,改天再約。」
秦子墨坐在車裡,小腦袋不知道探出來看了多少眼了,時不時的還要按下喇叭。陳池薄唇緊抿,俊眉微微一蹙。
桑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前那層光暈慢慢消逝,眸光也越來越深遠。
陳池一上車就吼道,「小兔崽子,催什麼?」
「小舅,我告訴外婆,你要追我們老師!」秦子墨抱著手臂閑閑地看著陳池。
陳池心裡驀地一暖,嘴角微微一揚,揉揉他的頭,「小孩子懂什麼?把安全帶系好。」
秦子墨揮揮小肥手,挑著眉,語氣上揚:「小舅,你現在還不趕緊巴結我,恩。」
「怎麼竟和秦烈學這些。」陳池發動車子。
「這可不是和我爸學的。」秦子墨頓了頓,眼珠狡黠的一轉,「都是和你學的。」
陳池臉一黑,哼了一聲。
回到大院,陳母已經回來了,帶著眼鏡坐在沙發上看著文工團的「十一」節目表。看到他們倆,摘下眼鏡,「阿池,今天怎麼有空去接子墨了。」
「順路。」
保姆含笑地接過秦子墨手中的書包,秦子墨膩到陳母身邊。陳母疼愛攬著他,「子墨,今天在學校過的怎麼樣啊?」
「外婆,我餓了。」
陳母刮刮他的小鼻子,一臉的寵溺,「知道你回來就要吃,走,給你準備了桂花糕。」
晚上,陳榮榛和陳辰都回來了。秦子墨一看到外公,就像只小猴子一般抱了上去。陳書記對這個外孫一直寵愛有加,看到他,一天的疲憊頓時淡去。
「哎呦,我的大外孫,外公都好幾天沒見到你了。」
「外公,我也想死你了。」小孩子的一句話頓時令官場上的鐵面人物喜笑顏開。
「既然想我了,怎麼也不來看我啊?」陳榮榛假意苦著臉。
秦子墨的眼珠一轉,聲音小小帶著委屈,「媽媽說我功課上不去,就不讓我到外公家來。」說著,又朝陳辰瞟瞟。得,這孩子想著方法告狀。
陳辰一臉的無奈,拍了一下秦子墨的屁股,「又告你娘的狀啊!」大家隨即都樂呵呵的笑起來。
陳池正好沖了一個澡下樓,「爸,姐。」
秦子墨瞅了瞅陳池,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裡閃著狡黠的光。「外公,外婆,我還沒告訴你們呢,我們班這學期換老師了。」
「喔,是嗎?子墨喜歡新老師嗎?」
秦子墨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小舅舅今天見到我們老師了,你們問問他。」
陳池就知道這小子不懷好意,嘴角一揚,淡然地點點頭,「挺不錯的。」
「前些日子我去見過了,很年輕,小姑娘很負責,叫桑榆。」
「桑榆?」陳榮臻微微思索問道,目光快速的一轉。陳池抬眸看了眼父親。
陳母催促著,「好了,好了,開飯吧。」
陳榮榛眼光一轉,看向陳辰,「秦烈最近在忙什麼?」
陳辰臉色一頓,剛剛浮起的嘴角頓時下滑,聲音卻是不平不淡,「香港那邊的一宗併購。」
陳父臉色有些陰沉,也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