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兒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笑得很風騷
第三十八章 兒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笑得很風騷
謝淼坐在家中客廳里,陪父親謝長潤一邊看新聞,一邊吃飯後水果。
未婚夫陸鄆公司有事,一批貨物在機場檢出走私物品,陸鄆第一時間趕去處理善後。
謝淼雖然極不甘心兩人的浪漫燭光晚餐因此泡湯,可是也無可奈何,只好打電話取消預定,回家吃飯。
妻子離世以後,謝長潤覺得人生苦短,想多與兒女在一起,可是孩子長大,早已經各有各生活,反而難得能同他們齊聚一堂。
他看著女兒的側臉,想起妻子在世時,兩人對女兒的寵愛縱容,有求必應,使得女兒格外天真,一點點也藏不住心事,稍不如意,一張俏臉便烏雲密布。
謝長潤不是不擔心的。
雖然結婚以後,淼淼不用同公婆住在一起,然而婚姻到底不同於戀愛,不僅僅是花前月下,浪漫旖—旎便可維繫。
倘使妻子在世,想必會同女兒做徹夜長談罷?告訴女兒,為人—妻子媳婦的道理,再不能像在家裡時候一樣,恣意任性,一切全憑自己喜好。
謝長潤嘆息一聲,妹妹長米,至今單身,竟是不打算成家的樣子。叫長米來同淼淼講做媳婦應注意的事項,無疑是為難她。他思來想去,以女兒的脾氣,其他人說的話,也未必聽得進去,此事只能由他開口。
謝長潤示意一旁看電視織毛衣的保姆可以先去休息,等保姆離開客廳,才清清喉嚨,對在看娛樂新聞的謝淼說,「淼淼,你和陸鄆的婚禮,準備得怎麼樣了?」
謝淼用小叉子叉起一塊哈密瓜,送進嘴裡,有些怏然,「就那樣,陸鄆總是忙,一和他說起婚禮,他總是說,我沒意見,一切都聽你的。你下命令,我來執行,務必完成任務。弄得婚禮好象是我一個人的婚禮,同他沒有關係似的。」
謝長潤聽了,不由得苦笑,女兒的性格他怎麼會不清楚?倘使由陸鄆做主,恐怕事事都不如她意,每個細節最後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修改,到頭來,終歸是以淼淼的意見為主。陸鄆是個穩重男人,願意將婚禮主導權利交給淼淼,而不同淼淼就用什麼牌子的香檳,什麼顏色的現場布置爭執不休,十分難得。
謝長潤不是沒有聽說過,年輕夫妻,因為婚禮事宜一言不合,最後以離婚收場的事迹。
「淼淼……」謝長潤語重心長地對謝淼說,「你年紀也不小了,過完年就要同陸鄆結婚,不能再這麼……」
謝長潤「任性」兩個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謝淼輕叫一聲,從茶几上取過一本精緻的相冊來,「二哥結婚那天拍的照片送來了?」
謝長潤有些無奈地看著女兒將相冊翻開來,一邊看一邊點評客人著裝。
「大嫂這件婚紗是古董料子,怎麼不請我替她設計結婚禮服?一定叫她艷驚四座。」
「這是誰?一件克里斯汀迪奧的小禮服穿得如同地攤貨,簡直暴殄天物!」
「理查德真是穿上龍袍也不似太子,永遠帶著一身鄉土氣息……」
謝長潤掩面,淼淼這孩子,心地不壞,可是這有什麼說什麼,不懂得委婉的性格,以後在婆家,恐怕要得罪人。
正這樣想,謝淼翻相冊的手忽然頓住,然後猛地將相冊送到他跟前,「爸,你看!」
謝長潤看見女兒染了亮眼藍色指甲油的纖細手指點在一張照片上,在一個女郎臉部位置戳了又戳,「爸,她不會是一看二哥沒有戲唱,將目標換成大哥了罷?」
謝長潤取過老花眼鏡戴上,仔細看謝淼指給他看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盛遠之笑如春山,不知在說什麼,謝焱微微傾身,專註聆聽。許是角度關係,兩人看起來靠得很近,彷彿面孔貼著面孔似的。
兩人並沒有任何親密舉動,然而卻教人感覺情愫流轉,十分親昵。
「沒見過這麼討厭的人!」謝淼冷哼。
謝長潤摘下老花眼鏡,看一眼女兒臉上毫不掩飾的討厭表情,回想照片上謝焱那少見的溫柔笑容,倏忽有種頭未來頭會很疼的感覺。
「恐怕大哥已經受她迷惑!」謝淼憤然拍上相冊封面,擲回茶几上,「上次我叫大哥陪我一起去吃飯,恰好盛遠之送飯上來給大哥,大哥竟然為了吃清粥小菜,把我趕出去!」
謝長潤卻想起小兒子婚禮上,遠之耐心陪艾琳娜捏彩泥的場景來。
那樣喧囂吵鬧的場合,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子,竟然耐得住嘈雜干擾,不受影響,安心一起玩玩具,可見是個耐得住寂寞的。
隨後他的記憶又去得遠些,想起謝磊小時候,一樣喜歡在角落裡,一個人搭積木。只是那時候,家裡並沒有一個人,有耐心和時間陪在他身邊,同他一起玩玩具,做遊戲。
如今看來,他和妻子,虧欠小兒子良多。
總算謝磊現在已經有自己的家庭,人也比以前顯得開朗些,因有艾琳娜從中為他們父子起到溝通的橋樑作用,謝磊開始每周帶舒童和艾琳娜一起來看他,陪他一起吃頓飯。雖然話仍不多,可是偶爾也願意同他聊些新聞話題。
這時候從照片上,看見謝焱的微笑,謝長潤恍然發覺,這是他自長子身上,看見的最柔和表情。
謝焱從小由他帶在身邊,接受成為家族企業合格繼承人的菁英教育,一向老成持重,喜怒不形於色。即使在妻子去世,他無法接受事實,幾乎失去生存意志時候,身為長子的謝焱,也沒有過多流露悲傷,而是一力操辦母親葬禮,接手長潤集團生意,平息外界種種不利傳言。
這樣的謝焱,會喜歡溫柔而帶有家的味道的盛遠之罷?
這樣想著,謝長潤聽見女兒在他身旁嘟囔,「我要把盛遠之徹底趕出我的生活!」
謝長潤拍一拍沙發扶手,「淼淼,不要胡鬧!」
「爸?」謝淼睜大一雙眼睛。
「你大哥有交朋友的自由,盛小姐也沒有干擾你的生活……」
「怎麼沒有干擾我的生活?」謝淼頓足,「她的出現,就是不停提醒陸鄆,我沒有她會燒菜,沒有她會做家務!」
謝長潤啼笑皆非,「即使沒有盛小姐,時間久了,陸鄆也會發覺你不通庶務。」
「爸你到底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哪邊?」謝淼氣惱。
「從現在開始,我站在道理這邊。」謝長潤起身,拍拍女兒頭頂,「淼淼,你既然介意自己沒有盛遠之會燒菜,沒她會做家務,不妨從今天開始,回去試著自己收拾房間,做飯做菜。我相信你即使做得不完美,可是只要有心去做,陸鄆都會非常高興。」
至於謝焱,謝長潤一邊上樓,一邊想,他需要找個時間,同謝焱好好談談。
這個談話的時機,很快到來。
謝焱打算召開董事局會議,討論年後在華爾街上市,需由董事長簽字同意。
謝焱將文件交給父親簽字后,謝長潤叫住他。
「耽誤一會兒時間,爸爸有事同你說。」
謝焱聞言,便將文件放進文件夾中,在董事長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來。
「小磊已經結婚,淼淼年後就舉行婚禮,謝焱你有什麼打算?」
謝焱淡笑,「我不急。」
謝長潤咳嗽一聲,「你三十五歲,過年都三十六歲了,還不急?」
謝焱似笑非笑地望著父親假意咳嗽的樣子,「女朋友不點頭同意嫁給我,我急有什麼用?」
「你有女朋友了?」謝長潤精神大振,「什麼時候帶回來,讓爸爸見一見。」
「您見過的。」謝焱向父親挑眉,「在謝磊店裡,還有謝磊婚禮上,伊姓盛,叫遠之。」
謝長潤有些意外,他原以為謝焱會隱瞞一段時間,直到十拿九穩,才會向家人宣布。想不到竟然這樣痛快承認。
「遠之最害羞,等她克服害羞,我再帶她來給您看。」謝焱微笑,「請您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謝長潤很想問兒子,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笑得很風—騷?
可是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是緩聲說:「盛小姐看起來溫溫暾暾的,你喜歡她哪裡呢?」
謝長潤以為兒子會詳細例舉盛遠之的優點,然而謝焱沉默片刻,倏忽微笑,眉目溫柔,「爸,我不過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罷了。」
聽見兒子這罕見的文藝腔,謝長潤當場石化,謝焱趁機取過文件夾,回自己辦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