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番外八
國公府番外八
回京路上,蕭琢、范蘅坐在一輛馬車中,太子黏著小姨,與范蓉坐了一輛。
蕭琢挑開窗帘一側,看眼窗外騎馬的魏明楷,他放下帘子,對范蘅道:「今日明楷佔了蓉蓉諸多便宜,本該論罪,但朕看你似乎有意撮合明楷與蓉蓉?」
范蘅才不信蕭琢真捨得因為這點小事懲罰魏明楷,分明是在套她的話。
魏明楷儀錶堂堂文武雙全,又是顯國公府的世子,國公爺魏瀾雖然凶名在外,但國公夫人是看著她們姐妹長大的秀姨,妹妹若嫁進國公府,一定不會受婆婆的氣。
但范蘅擔心國公爺與秀姨並不想要妹妹這樣的兒媳婦。
范蘅低聲對蕭琢道:「皇上先問問魏大人的意思吧,若他今日對蓉蓉的照顧只是出於兄長之情,那此事便罷了,我與母親會另外替蓉蓉挑選良人。若魏大人確實對蓉蓉有男子對女子的憐惜喜愛,也當請他先與國公爺、國公夫人商議。婚事當兩廂情願,切不可因為咱們的攙和強迫魏大人。」
蕭琢明白,他強迫誰也不會強迫明楷與阿秀。
回宮之後,蕭琢將魏明楷叫到了御書房。
沒有外人,蕭琢沉著臉審問魏明楷:「你對蓉蓉到底是什麼態度,太子所言雖是誤會,但你幾番親近蓉蓉,傳出去讓她如何自處?她已及笄,不是七八歲女童,被你近身照顧也無傷大雅。」
魏明楷替范蓉處理傷口時絕無趁機輕薄小姑娘的心思,只是看她可憐忍不住幫幫她,然而事後回想,他那麼做確實不妥妥當,尤其還被皇后撞見了。至於范蓉,小姑娘粗心大意的,又貪吃好睡,絕非魏明楷心目中的賢妻人選,可男兒頂天立地,犯了錯就該負責,不能迴避。
皇后一定是向皇上討說法了,魏明楷一人做事一人當,怎能連累皇上?
魏明楷跪下道:「皇上,臣對范姑娘確實有傾慕之心,如若皇後娘娘允許,臣想去范府登門提親。」
蕭琢看著他問:「此話當真?」
魏明楷垂眸道:「臣不敢欺君。」
蕭琢知道範蘅的心意,接下來只看兩家長輩的意思了。
他提醒魏明楷:「婚姻大事,當由父母做主,你回府後先徵求長輩的意見,商量好了再決定要不要提親。」
魏明楷自然不敢越過父母。
傍晚魏明楷回府,等父親也回來了,才在二老面前道:「父親,母親,兒子今日隨皇上去郊外踏青,皇后胞妹范家二姑娘也在,兒子見她美貌嬌憨,怦然心動,還請父親母親為我做主,托媒去范府提親。」
阿秀驚訝道:「你說你看上蓉蓉了?」
魏明楷點頭。
阿秀跟做夢似的,特別意外。女兒明檀出嫁之前,范蓉常來家裡做客,與明楷也見過很多次,但兩人一個見誰都笑看不出心裡究竟在想什麼,一個純粹小孩兒天性尚不知男女之情,阿秀便從未將明楷與范蓉聯繫到一起。
阿秀很喜歡范蓉,小姑娘嘴甜會討人喜歡,性子軟綿綿地像女兒養得那隻藍眼睛白貓,若是能得到這樣一個嬌軟可愛的兒媳婦,阿秀再也不用擔心婆媳關係了,更不用害怕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變成不孝子惹她生氣。
「好啊好啊,娘——」
「哪裡好了?」魏瀾突然打斷阿秀的話,冷著臉道,「皇後有個好吃懶做的妹妹,滿京城都知道,那樣的女子,怎麼配得上明楷,怎麼配做魏家的宗婦?」
一般閨秀魏瀾需要派人打聽才會有所了解,但范蓉因是皇后的妹妹被不少人盯著,魏瀾便聽說了不少范蓉的事,一個天天就惦記搗鼓糕點美食的丫頭,兒子娶了她能有什麼用,魏家是缺廚娘嗎?
「你看上誰都行,唯獨范蓉不可,」魏瀾直截了當地道,不滿兒子的眼光,魏瀾拂袖而去。
魏明楷沒想到父親對范蓉的意見這麼大。
雖然范蓉的缺點是很明顯,可小丫頭嬌軟可愛,美貌動人,當魏明楷跪在皇上面前,做出要娶范蓉為妻的決定時,魏明楷想到的只有范蓉甜美的笑臉,只有她軟濡濡的二哥,並未有任何抵觸。
父親走了,魏明楷為難地看向母親。
阿秀只問兒子一句話:「你當真喜歡蓉蓉,不嫌她貪吃也不嫌她沒有明檀那麼聰明?」
魏明楷不確定自己有多喜歡范蓉,但他確定自己娶了范蓉后,絕不會嫌棄她的那些小缺點。
「她不聰明,還有兒子,她那麼乖,大事一定都聽兒子的,只要我們夫妻一心,兒子一人考慮周全就夠了。」魏明楷思索片刻,自信地道。
阿秀懂了,笑道:「起來吧,你先回去,娘去勸你爹。」
魏明楷記起去年父母曾經為了妹妹與蕭璨的婚事大吵過一次,不禁擔心道:「娘您心平氣和地勸父親,別動不動就大聲罵他,父親好面子,您讓他丟了面子,他真惱了您,那就是兒子的不孝了。」
阿秀越聽越不高興,瞪著兒子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好好說話我罵他做什麼?還不是因為他先欺負我我才罵他?你怎麼只關心你爹好面子,不關心我這個娘呢?你別忘了現在是誰反對你娶蓉蓉,你要是真不需要我幫你,我還不管了!」
轉眼之間母親先吼上他了,魏明楷額頭冒出汗來,連忙補救道:「娘教訓的是,都是我與父親的錯,父親不該惹您生氣,兒子也不該誤會您。娘,父親最聽你的話了,我與蓉蓉的婚事還請娘多多費心。」
為了讓母親消氣,魏明楷迅速倒了一碗茶,恭恭敬敬地捧到母親面前。
阿秀依然瞪著兒子,這就是兒子,一點都不如女兒貼心,本來就不貼心了,萬一再娶個壞心眼專門挑撥母子是非的兒媳,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沒有接兒子的賠罪茶,阿秀賭氣去了後院。
魏明楷第一次發現他想娶妻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
魏瀾去了書房。
他不想阿秀再來勸他接受范蓉,但以魏瀾對阿秀的了解,她一定會來。
然而魏瀾一直等到天黑,也沒有等到阿秀。
這太反常了,魏瀾隨便吃了點東西,若無其事地去了後院。
阿秀已經躺下了,魏瀾再晚來片刻,她連門都不給魏瀾留。
魏瀾進屋后,見阿秀始終不肯轉過來與他說話,魏瀾便默默脫了外袍,吹燈躺在了床外側。
漫長的沉默后,身邊忽然傳來一聲綿長的嘆息。
魏瀾心中一動,猜到她要開始說服他了。
魏瀾裝作沒有聽見。
男人心狠,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她,阿秀更委屈了,埋怨起來更像那麼一回事:「你嫌蓉蓉不夠聰慧,當年你決意娶我的時候,太夫人與父親是不是也這麼嫌棄我了?」
魏瀾眉頭一皺,這時才驚覺范蓉確實可以與阿秀歸為一類,不過阿秀應該比范蓉要聰明一點,因為范蓉生在官員之家生活無憂,周圍丫鬟伺候的好范蓉便沒什麼煩惱,阿秀日子過得苦一些,所以阿秀有點小貪,別人惦記從她這裡白拿好處基本都不會成功。
而且,阿秀知道拿她與范蓉類比,也是夠狡猾了。
「你何時不聰慧了?他們當初嫌棄你,也是嫌你並非官家女子。」魏瀾從容應對道。
阿秀眸子轉動,又問他:「那我嫁給你二十多年,大事上從來沒有幫你出謀劃策過,你是不是嫌棄過我不夠聰慧?」
魏瀾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個問題,左右都是陷阱,他若承認,阿秀會氣會鬧會哭,他若否認,阿秀會立即以此為由讓他同意兒子娶范蓉。
在魏瀾思索該如何巧妙避開兩個陷阱的時候,阿秀自嘲道:「我知道我笨,所以我才想娶個跟我差不多的兒媳婦,左右外事有你與明楷定奪,不需要我們女子輔佐,娶個傻點但單純的兒媳婦,兒媳婦不會欺負我,聰明的你敢保證她不會算計我嗎?」
魏瀾倒是沒有想過這層。
阿秀小手扯著枕巾,繼續道:「端王殿下處處針對你,你以為當初他真的高興娶咱們明檀當兒媳?他不想跟你當親家,是王妃娘娘喜歡明檀,端王殿下為了哄王妃娘娘高興才同意了。你們爺們在外面做事,婆媳相處時間最長,我有喜歡的人選你不同意,非要找個你喜歡的,你到底是娶兒媳婦還是自己娶媳婦?」
「又胡說,這話傳出去誰還敢嫁給明楷?」魏瀾轉過來,將阿秀拉到懷裡,教訓她道。
阿秀嘟嘴道:「這屋裡就咱們倆,只要你不提,誰會知道?」
魏瀾嚴肅道:「那也不能亂編排。」
阿秀哼道:「你答應去范家提親,我就都聽你的。」
魏瀾嘆了口氣。
他想到了女兒的婚事,當初他反對得多強烈,最後還是敗給了她。
何況今日阿秀這些話也有一些道理。
阿秀也不是外人眼中的賢妻,但他喜歡,阿秀也把四個孩子養得很好。
婆媳關係上,范蓉確實不像會給阿秀添麻煩的。
「罷了,都依你。」魏瀾再次選擇投降。
這回沒用破口大罵就把人說服了,阿秀喜出望外,高興地爬到魏瀾身上,捧著他的臉吧唧親了下去!
魏瀾也不是白白同意的,他按著阿秀的後腦,在她耳邊提了一個要求。
阿秀立即就要爬下去,她懶,費力氣的事她都不喜歡做。
魏瀾不許她走,扶著她的雙臂道:「明檀明楷的婚事我都聽你的,你總該讓我占點便宜。」
阿秀咬住嘴唇。
魏瀾默默地與她對峙,掌心如火。
最後,阿秀還是從了魏瀾,夜深人靜,她卻辛辛苦苦地學起了騎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