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滿滿的文縐縐
這頓晚餐,為剛剛不禮貌的行為,我食不下咽。
這貴重的紅木餐桌上,顧北冥用著極其灼熱的目光,捕捉著我不時抬眸的雙眼,那目光絕對不隨和,很冷……
只是顧安見著我很少夾菜,都會主動把菜夾到我的瓷碗里,還不斷用溫和的聲音囑咐我,「把這當做自己家,不用拘謹。」
顧家父子二人,一個天、一個地的差距,總之,我整顆心就是被這兩個人,攪拌得亂七八糟的。
此時此刻,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逃、
用完晚餐后,顧北冥似乎被人告知有急事,一句招呼聲過後便出門了。
一般尋常富貴人家,都有飯後果,這算是先一輩人,早早就余留下來的一個餐飲文化。
姑姑陪著我一塊在正廳吃水果,我和她一邊聊著天,一邊挺好奇的四處張望著室內的藝術擺件和裝潢。
跟『我』家老宅不同,這裡的東西會尤為貴重些,簡而言之,就是沒內涵。
我跟姑姑沒聊上幾句話,顧安就走到了她的身旁,看似挺親昵的拍了下姑姑的肩頭。
大抵是要談些什麼事情,輾轉去了內室。
我一個人嫌棄坐著太無趣,直接就去另一邊的後院廚房,有一個看似年邁的傭人,正在洗碗。
我便挽起袖子,揚言想要幫忙,可傭人吳媽卻忙著要阻止我,可是我是個很固執的人,所以最後,吳媽敗,我留在偌大的廚房裡幫忙擦碗。
吳媽很健談,我跟她一邊洗碗,她還跟我隨便的嘮了會兒家常。
直到深夜,我被安排在大院里的某個廂房睡下,可是入住顧家的第一晚,我卻失眠了。
入深夜,我借著無污染的,星光明媚的天,下榻、穿鞋。
我才踏出大木門鑄造的廂房,還不等我在走廊多走幾步,就聽到某處有男人的說話聲。
是顧安的聲音,他說,「我知道你對我和承歡有成見,但溫陽是個好孩子,你可以不喜歡她,但不能讓承歡和溫陽覺得心裡不舒服,有些話不用我說的太明白,至於怎麼做,你自己掂量。」
我這算是偷聽?不,是意外。
我沒打算繼續偷聽,轉身躡手躡腳的又輾轉回了來時的廂房。
這一晚,我仰躺在別人家的大床上,想起姑姑,有點傷感。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我和顧北冥雖同處在一個屋檐下,但是形似陌路,沒有任何交集。
夏末初秋的時節,前段時間聽人說,顧北冥的娘親在她家鄉那邊,多次催促他,讓他回他娘親那邊聚一聚。
也是在那一天,我坐在木椅上,在人工池塘的草坪上,享受著初秋的涼風習習,手裡拿著一本隸書字體的書籍翻閱著,那隻狗不狗,貓不貓的怪東西,就趴在我的凳子旁邊,特別乖巧的耷拉著腦袋睡覺。
直至他從我身後的鵝卵石小道走向院門,我才轉頭看向了他的背影。
俽長、背脊筆挺,單單看後背就像是畫中走出來的男子,滿滿的文縐縐氣息。
……讓我多出門走走。
這話是姑姑早前說得,這個時期的女子,多是待在閨房裡,整個傻愣愣的學些刺繡,柴米油鹽醬醋茶一類的事情。
很無趣。
可偏偏我有些不同,因為連帶著我和姑姑都是書香世家,溫家養出來的姑娘,所以書法、認字還不錯。
這個年代,並沒有『四柱清冊』這種類似會計的等量計演算法,有的只是普通的加減算數。
所以,心算如果很快的人,在這地方基本上算是一個難得人才。
這個人比如,當時有技卻無處施展的我。
就在顧北冥騎快馬離開,相差不久的時間裡,我隨處走到了一處小院私塾,萌生了想要在私塾讀書的念頭。
要知道,那樣一個封閉的社會,凡真是有點錢的家庭,一般都會花錢請私教,能見天日的女學生,基本不太多。
回到顧家之後,我就向姑姑表明了心跡,我想去私塾學習。
跟姑姑說這話的時候,顧安也在,所以一開始他們是持反對意見的,但是後來,姑姑見我一臉不太情願的模樣,她倒是幫忙勸諫起來,所以我還是很順利的去了那間私塾報名。
當然,這錢是我遠在另外一座城的『父母』給予的。
直到我真正在與顧北冥有交集,那已經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也是因為那短短的不足三個月的時間,會發生那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竟然從來都不知道,一個私塾的老師,居然有那麼大的號召力,能讓這樣一個名聲不太響亮的私塾弄得『烏煙瘴氣』,人滿為患。
不過在課前,我聽到最多的話語,就是討論有關這位夫子相貌的女子。
她們不稱他為夫子,而是:這個新來的先生,堪稱,『人間絕色』。
她們說:這個先生是少有的,『人間精品』。
先生,是先秦時期甚至沿用至今,學生們對老師的尊稱。
人間絕色,那時的我是這樣想得,沒有七老八十,也有四五六十了吧。
我瞅著她們的模樣,心裡只覺,太浮誇。
這一天,私塾里的女學生們,視線全都盤旋在他的後腦勺、背影和臉蛋和身材上。
顧北冥,術犢學院的代課老師,今天是顧先生代課的第一天。
人間絕色?很樸素的一身衣裳,卻無時不刻透顯著教師氣質的男子,站在看似年代久遠,開始泛舊的講台上,清冽沉穩。
四字形容:格格不入。
這時候官吏制度,採取的是考選制。
大多時候講得內容都是有關進階考試的內容。
當然這其中永恆不變的一個定律,是上課之前一一喊邊所有學生的姓名,簡稱,點到。
名字被顧北冥一聲聲溫和的喊出,不過這份名單似乎比以前長很多,並且多了很多女子的名字。
我身旁就坐著這麼一個,感覺熱情似火的女子,我不時的注意到她的視線,始終如一的跟隨在男人的身影上,分秒不離。
直到顧北冥輕聲喊叫出女子的名字,「薛敏。」
叫薛敏的這個人,先是亭亭玉立的起身,喊了聲到,轉而直接就是一句石破天驚的赤膊話語,「先生,您有妻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