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兩隻扎堆的病號
第250章:兩隻扎堆的病號
狂風呼嘯,原先本該筆直落下的雨絲被這股妖風颳得傾斜,人在暴雨中幾乎無法舉步維艱。
凌齊燁派了數十名親兵出去尋人,月流盈也想去尋,卻被強制留下靜候消息。
蒙蒙雨霧,可見範圍估計不會超過十米,撐傘雖方便,但架不住妖風甚烈,一個勁風過來,立刻就得當場散架。
街上已經空無一人,這種時候,要麼百姓扎推抱團無聊地在家啃東西鑽被窩,要麼大軍在幾十年前修建的地下訓練室進行武力反應偵查等各種訓練。
稍微正常一點的人都不會選在這種時候在大街上閑晃蕩。
「許小倩!」墨垚在街上大喊許小倩的名字,希望能在這茫茫雨霧中得到一聲如往常一樣的清脆應答。
「許小倩!你給我出來!許小倩!」墨垚一條街一條街地找尋,卻空空蕩蕩如也。兩側的商鋪也幾乎家家提前打烊,找了近兩柱香的時間,卻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墨垚有些焦急,生怕她落入有心人手中,以許小倩那純真純良的性子,恐怕分不清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如今正是敏感時期,南陵不是善男信女,若是遇上他們的人……
流盈說儘可能地往藥鋪的方向找,藥鋪?是誰生了病讓她冒著狂風非要出來買葯?再者軍醫處那麼大,什麼葯沒有還得大老遠跑出來?
兩側衣袖都已被雨水打濕,墨垚卻無暇顧及,雨點從額上流下,濕透臉龐,爾後沒入衣領。
墨垚隨意抹了抹臉,往最近的藥鋪飛快走去。
小小窄窄的小衚衕里,許小倩瑟縮地躲在屋檐之下,只是狂風肆虐,雨水還是順著風勢將她整個人都打濕,劉海緊貼在額前,襯著那蘊滿水汽的大眼睛更加楚楚可憐。
小嘴嘟嚷著:「這該死的天氣變得也太快了些,明明我出門的時候還只是刮颳風,怎的一下時間就這般狂風暴雨,寸步難行。」
雙手相環,緊緊地自己抱著自己,許小倩感受到懷裡的物什似乎已經無法保全,整個人都散發著淡淡的憂傷。
「完了完了,這下可怎麼辦,可惡的藥店老闆這麼早就關門回家,這下要我去哪兒買葯。」
「好冷好冷,才初秋的天就這麼涼氣襲人,早知道多穿件衣服出來也是好的。」
「怪不得這裡是邊關,荒荒涼涼,整天刮這種狂風,哪裡會有人。」
「這雨什麼時候能停呢?」許小倩自言自語,「看著陣勢,怕是一時半會停不了了。」
「許小倩——」
咦,怎麼聽著有人在叫她,有嗎?看著兩頭空蕩蕩的小衚衕,腦袋一聳拉,想來應該是幻覺吧。
流盈說賣火柴的小女孩用三根火柴在幻境中實現願望,許小倩痴痴地盤算,要是她現在有一盒火柴就好了。
瑟縮地抱膝蹲了下去,怎麼辦呢,她現在是要回去還是繼續待在這兒?回去就拿不到葯,可這在兒似乎也沒什麼進展。
哎,真真是好憂桑。
右側的風好像小了一點,許小倩暗想,許是風向轉換,於是自發地往那挪了挪。
挪了一步,有種莫名地暖意襲來,於是又往右挪了挪。
雨似乎也小了不少,即便依舊會有珠點敲打在身上,然後順著肌膚滑下,涼透心房。
「好想這裡有個空房子。」許小倩獃獃地抓了下臂上的濕衣。
「那為什麼不回去?」
「不行,不能回去,我還沒想好對策呢。」
「想什麼對策?」
「恩,想我到底要去……」等等,誰在和她說話。
試圖抬起頭來查看,卻被順流而下的雨滴迷離了雙眼,眼眸中全是水汽,難受得她睜不開眼來。
只是,這聲音好熟好熟,好像她睡夢中常常出現的那個人,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有時候疏離,有時候冷淡,有時候親隨,有時候溫和,有時候……拒人於千里之外。
「你……」許小倩抹了一把臉,甩去滿手的水慢慢站起,用袖子去擦,卻發現越擦越濕。
也顧不得其他,許小倩拽著來人的袖子一擰然後就往臉上招呼,待弄完了抬眼一看,驚得她下巴都快掉下,恨不得再多淋幾下,好讓她徹底清醒。
「你,你怎麼在這?」
「這句話該是我來問你,這種時候你不該是在房間里好好待著嗎?」
「我,那個……出來時還沒下雨呢。」許小倩心虛地低頭。
「真是胡鬧。」墨垚輕喝。
許小倩顫了顫,沒說話。
「買的什麼葯,竟然不去軍醫處反跑到外邊來。」
說到葯,許小倩像猛地驚醒似的,蹙著兩條秀眉,內疚地指著懷中被自己緊緊抱著的藥材,略帶哭腔:「對不起,我搞砸了,我……我是不是很沒用。」
多年後,墨垚仍舊對這一幕記憶尤新,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傍晚,嬌美迷糊的女孩捧著好不容易得來卻又淋濕的藥材向他道歉。滿臉的痕迹,不知是雨還是控制不住的淚。
髮絲全被打亂,許小倩整個人顯得極為狼狽,臉蛋皺著,看上去像極了落難的小老百姓,比平常的甜美可愛差了不止一點。
卻隱隱地,有種說不出的好來。
「買給我的?」他前些日子有些感染風寒,近日時不時會有些咳嗽。
「恩」
墨垚接過那包藥材,被紙包著,倒是不會濕得很徹底,卻突然覺得有些沉重。
「走吧。」
「啊?」
墨垚耐著性子又重複一遍:「趕緊回去。」
「哦。」
「等等。」許小倩站在原地。
「又怎麼?」
許小倩無辜地看看他又看看地面:「我……我可能是蹲久了,腿軟。」
墨垚無奈地搖了搖頭,走近一步,攙著她,「走吧。」
事實證明,許小倩之所以會腿軟,不是因為蹲得太久,也不是因為見了墨垚而生怯。實際上,她在雨中與大自然親密接觸后,就得了風寒。
許是淋得太久,許小倩整個人頭重腳輕,原就迷糊的人變得更加迷糊,說著亂七八糟的話,思維跳躍得讓月流盈完全跟不上節奏。
得,出去一個染風寒的,結果回來兩個患者。
月流盈換去許小倩額上的錦帕,邊問墨垚:「她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高燒不止,想必淋了好一會雨了。」
「我去的時候她正躲在小巷子下。」
「……」好吧。
大半夜,月流盈困得不行又不敢直接睡過去,強打著精神時不時查看她的體溫變換。
墨垚這個原就生病的主早就被月流盈趕著回房去休息,大半夜的兩個風寒人士守著是什麼情況。
頻繁地換掉錦帕,擦拭身體,喂葯喝水,到了早上,那嚇人的高燒終是退了下來。
「唔,難受。」月流盈才剛剛趴下去小憩一會,就聽到了許小倩的夢囈。
趕緊湊過去:「哪裡難受?」
「渴。」
月流盈去倒水。
「頭疼。」
月流盈幫她輕輕揉捏太陽穴。
「手麻。」
月流盈幫她活動筋骨。
「餓。」
丫的,這小姑奶奶的要求還挺多。
「難受吧。」月流盈挑眉盯著她。
「唔。」許小倩怯生生地咽了咽口水。
「口渴,頭疼,手麻,外加肚子餓?」
「唔。」這會頭點得更乾脆些。
月流盈調整一下面部表情,決定這次唱白臉:「外邊大風大雨,誰讓你不顧一切就往外沖的,不知道這會這颳風下雨電閃雷鳴嗎?不知道大家都擔心你嗎?不知道這樣在外面會很危險嗎?不知道高燒不退會燒壞腦子嗎?」
真是氣煞她也。
許小倩眨巴著大眼睛:「那葯還能吃嗎?」
月流盈絕倒。
什麼跟什麼,她現在在深刻教育她的錯誤行為,她不反思不認錯不檢討,居然還滿是希冀地問她——「那葯還能吃嗎?」
這娃中的毒,真是深到不可見底。
「不能吃了。」
「啊,那怎麼辦?」
你怎麼不想想自己半夜高燒差點把那本就智商不夠用的腦子燒壞,又該怎麼辦?
倒是一醒來就問的別人。
「墨大哥沒事了。」知道她心裡擔心,還是先告訴她情況再說。
「哦,那我就放心了。」許小倩盈盈一笑,然後狀似溫婉地輕拉月流盈的衣袖,「好了,流盈,你繼續罵吧。」
「……」月流盈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無法與眼前這個傻兮兮的女子正常交流。
現在哪裡還能教訓得出口,本來剛剛那番話就是稍稍嚇嚇她,讓她下次能長些記性,不要莽撞行事。
現在一想,一遇上墨大哥的事,許小倩哪裡有冷靜的時候。
「罷了,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先來與我說說,別又一個人悄悄就跑了出去,然後一群人盲目找你。」
許小倩除卻臉色有些蒼白,其餘一切正常,盈盈水眸又恢復往日生機,像是含著璀璨華光。
「好。」她信誓旦旦地保證,下一秒語鋒一轉:「墨垚在哪,我能去看看他嗎?」
月流盈挫敗,指了指旁邊,「就在隔壁。」
手還沒收回,許小倩已經掀了被子,麻溜地下床。
這般麻利的速度,哪裡像是昨晚躺在床上需要人徹夜守護的病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