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見鬼的相親會
第193章:見鬼的相親會
馬車是在一個大殿前停下的,早已有人等候在那,月流盈盡小廝的義務將莊主大人扶下馬車,嘴裡還輕聲取笑道:「您老小心。」
凌大莊主狠狠地剜她一眼,要她正經些,深宮大內嘻嘻哈哈被人見了少不得麻煩。
月流盈暗自吐舌,她自有分寸。
大殿里燈火通明,隱隱有絲竹聲樂響起,等到進殿的時候才發現眾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只除了那燕雲皇帝老兒。
理解,大人物,總是在最後才出場壓軸。
門口那個嗓門像鴨子一樣難聽的公公甩一下手中拂塵,扯開了嗓子高喊:「槿國煜世子,到——」
唰唰唰,全場的焦點一下集中至門口,像是有數十盞閃光燈打在莊主大人的臉上。
這陣勢怎麼有種領導歡送會的感覺。
她之前問過何時出發,凌大莊主一尊佛祖似的坐在那老僧入定:「不急不急。」
感情,就是等著在這樣數十雙明晃晃的眼睛下閃亮入場。
丫的,敢不敢再高調些。
宴會專門為凌大莊主而設,他的位置自然也是安排在所有人的前面。月流盈低眉順首地老實跟在莊主大人身後,然後看著他施施然入座,自己與千絕並列在後面杵著。
全場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朝凌大莊主行注目禮,月流盈自動屏蔽不明目光的打量。餘光偷偷瞄去,發現莊主大人根本絲毫不受這些人的影響,拿起酒杯湊在鼻尖幾不可察地聞了聞,方才仰頭喝盡。
一到公眾場合,凌齊燁的臉便是那六月的冰霜,叫人望而生寒,暗沉的黑眸深處有著犀利的光,卻是只看眼前的桌案,好似這個宴席里最無關緊要的人,對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不關心不上心。
桌案上有不少的美食佳釀,可惜凌齊燁坐了這麼顯眼的一個位置,月流盈即便想趁人不注意來個猴子摘桃也是絕無可能的事。
凌齊燁一想到某女人因只能看不能吃而流露出的哀怨懊惱可憐兮兮的表情就情不自禁地嘴角莞爾,暗沉化作了絲絲柔情環繞。
只一瞬,熠熠生輝,華光溢彩。
某一處,珠簾後有溢美之嘆,簾后的人一時間竟迷醉在這片刻的溫潤清淺之笑中,久久不能回神。
沒有過多長時間,遠遠的,就有太監高呼:「皇上駕——到!」
聲音顯然是個男高音,穿雲破月而來,看樣子呼喊傳駕之事也不是人人皆可勝任。
所有人都下跪行禮,三呼萬歲萬歲萬萬歲,唯有凌大莊主站起身來微一頷首,並未下跪。
月流盈隱藏在後方,也就禮節性地蹲下,反正沒人知道,又何必和自己的寶貝膝蓋過不去。
皇帝老兒不像是槿國的小皇帝還年輕氣盛,現在的這種年歲,兒女估計都有她這麼大了。
但人雖老,那股上位者的威嚴和銳利卻比後輩小皇帝來得更為凌厲,一步一步地走向九五之座,步履中月流盈彷彿看到了歲月滄桑的痕迹。
老皇帝在龍椅前站定,手臂輕輕一揮:「眾卿平身。」
之後大家各自落座,只是再沒有了之前的喧鬧和談笑。
「今日良辰,朕設此宴就是為了迎接遠道而來的槿國煜世子,世子初臨燕雲,朕代燕雲上下誠摯歡迎……」皇帝大叔不但管理國家能力強,口才亦是極佳,噼里啪啦講了一通月流盈聽得一知半解的歡迎詞,外交能力可見一斑。
「世子此次不妨在燕雲多住些日子,朕已經派人在宮中整理好了住所,世子大可住進宮來,一切用度皆以上賓之禮相待。」
「皇帝客氣了,本世子此番是來探親,過一兩日就該啟程回國了。」
「世子何必著急,初次來訪,時日匆忙,朕還望能儘儘地主之誼。」
凌大莊主說起官方語言一派遊刃有餘:「日後若有機會,一定叨嘮。」
除卻台中表演的舞者以及女扮男裝的月流盈,大殿之內全是男性,皇帝大叔禮貌性地會與凌大莊主寒暄兩句,說說燕雲風情。莊主大人亦是不冷不熱地回話,場面還算溫馨友愛。
月流盈很滿意,按照往常的經驗,這種沒有意義的宴會一般到最後都會淪為相親大會,一大幫子如花似玉的鶯鶯燕燕像是饑渴了幾十年一般,圍繞著一個男人轉。所幸,今日殿內沒有一個婀娜多姿的女眷,想來皇帝大叔確實只是單純地想辦個接風宴,僅此而已。
只是,她一個丫頭片子,到底是低估了一個在皇權中心傾軋多年順利登上九五寶座爾後叱吒燕雲的最高統治者的深謀遠慮和城府心機。
「世子先人之姿,高人之才,乃是槿國的頂梁支柱。朕有一長女名號尊正,久聞世子大名,景仰得很,她自負飽讀詩書、數藝皆精,兵法騎術亦有涉獵。但若是何時有幸與世子較量上一番,必知世外有人。」
月流盈原本還溫和的目光頓時化成成堆的眼刀直射龍椅上的皇帝大叔。
呼,心肝都氣疼了!
什麼叫語言藝術?什麼叫欲揚先抑?表面上將自家女兒放在地表平面上,實際卻是在暗示這位尊正長公主多才多藝學富五車,與凌大莊主乃是天造地設天作之合。
月流盈在暗地裡偷偷編排,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公主,公主又怎樣,有個皇帝老爹撐腰就可以堂而皇之搶人家老公了?」
凌齊燁對上皇帝大叔的視線:「皇上過謙了,尊正長公主乃是燕雲享譽盛名的才女,本世子豈敢稱大。」
皇帝大叔看起來很疼愛這位長女,心情甚佳:「世子驚才逸逸,小女淺薄陋識如何能比得上,朕在想若是將長公主交予世子照看,想必朕會安心許多。」
切入正題了!
含蓄而又快速地切入正題了!
這問題敏感的很,若是一個弄不好讓皇帝大叔以為莊主大人嫌棄他家閨女,往大了說那就是兩國邦交問題。
凌大莊主坐姿不變,背依舊挺直,面上含笑:「陛下厚愛,只是本世子家中已有一位需要照看此生,想必照拂不了長公主了。」
皇帝大叔顯然早就背好功課,將莊主大人的身家資料都提前查了個清清楚楚。
「朕知道世子府中有一佳麗,但卻遲遲未立正室,朕的長女雖不是傾城國色,但也標緻得體,配與世子為妃絕不為過。」
「聖上誤會了。」凌齊燁站起身來,輕輕一拱手,清冽之聲響徹大殿:「本世子府中的那位正是王府的准世子妃,早在來燕雲前,本世子就已請旨賜婚,皇上聖口親喻待我們省親歸國之後就為我們親自主持婚禮。尊正長公主確是不凡女子,只是我們之間無緣無分,他日定能有更適合的人愛護公主。」
槿國小皇帝下過這樣的口諭,怎麼她什麼都不知道?
月流盈一頭霧水。
皇帝大叔不知嘆了多少聲氣,以為十拿九穩的准女婿現在居然被別人家先搶走了,又是落寞又是惋惜。
「既然世子已有妻室,那朕也不好強人所難,高公公。」
「陛下有何吩咐?」
「將朕喜愛的那對活血鴛鴦案送去給世子,就當是朕給世子的新婚賀禮。」
凌齊燁又是起身:「多謝陛下。」
某一處,珠簾後有人悄悄退席,步履不如來時輕盈,倒顯幾分沉重。
月流盈立在後面神色淡如水,她知道一旦自己與莊主大人在一起,這樣的場面必然是要經歷的,今天不會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凌大莊主的回拒她是胸有成足的,那些迷戀他愛慕他的小姑娘不管以後會不會相思成疾暗戀成傷,自己都不會去想。
她只知道,她是一個簡單的女子,而他,是她未來一生的丈夫。
皇帝大叔的盤算不得成功,但宴席還是要繼續下去,熱情地朝凌齊燁敬酒,一杯接著一杯也不間歇。文武百官拿國家俸祿,自然也是跟著皇帝的意思,紛紛上前敬酒,莊主大人海量,自是來者不拒,轉眼間一壺酒都喝空。
酒足飯飽,就招了表演班子來唱歌跳舞彈琴助興,凌大莊主眼神里一派清然,看每一個節目都是在結束時隨眾人啪兩下手,其餘再無任何錶示。
時辰似乎差不多了,皇帝大叔寒暄的最後一句是:「待世子,替朕問候貴國皇帝。」
凌齊燁說:「一定。」
「夜色已深,宮中備好了住所,世子大可在此留宿一晚。」
「燕雲皇客氣,嬌妻還在家中等候,這次就不便打擾了。」
皇帝大叔暗嘆那女子好福氣,可惜自家女兒沒這福分,也罷,緣分天註定。
又喚了那位黑面司機駕車,卻被莊主大人婉拒,出了宮門發現千暮早已驅了車在外等候,月流盈一下從凌大莊主身後越過去:「千暮,你怎麼會來?」
「少主吩咐,千暮只是照辦。」
所以,她可以躺在馬車裡回去了。
正好,現在她累得很,站了那麼久,皇帝大叔也不知道派人給她和千絕搬搬座位。他們縱然恣意飲酒作樂倒是舒服了,可憐自己美食無緣還得苦站數小時。
早知如此,躺在家裡睡大覺豈不更好。
唉,失策。
凌大莊主上了車,月流盈早已累趴在軟榻上,身子湊近了些看她,卻沒想到聽到某女人抱怨:「離開些,一身酒氣。」
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拿過一旁的錦被替她蓋上,掀開了旁側帘子熏散去身上烈酒濃味。
寵溺的喃喃自語:「無法無天的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