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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征服之王道(十四)

  切嗣走進教堂,禮拜堂內,愛麗靜靜的躺在舞台的中心,安詳的像是睡美人一般。


  沿著禮拜堂周圍地勢較高的地方,切嗣避開那些污染物,走上舞台,身前是愛麗和聖杯,身後是污濁的「淤泥」。


  聖杯里湧出的污染物落到舞台上,凝聚成人形,黑色漸漸褪去,一個與愛麗模樣相同的女人出現在切嗣的面前。


  愛麗模樣的女人,或者說是聖杯的具象化形象,擋在切嗣和愛麗之間。


  聖杯頂著愛麗的面孔,對切嗣說道「我看到了,你是一個怎樣的人。」


  四周的牆壁,腳下的地板轟然碎裂,切嗣猛地回過頭來,卻發現自己是坐在床邊,白色的帷幕拉開,伊莉雅摟著他的脖子,撒嬌道「切嗣,切嗣,給我講故事。」


  銀髮的可愛女孩在床上蹦蹦跳跳,愛麗和自己坐在一起,溫柔的笑著。


  這是他們在愛因茲貝倫家渡過的時光,一家三口一起渡過的,在他生命中,唯一剩下的溫暖回憶。


  伊莉雅歡愉的笑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摟著切嗣脖子的手臂驟然繃緊,她抬起頭,滲出鮮血的眼睛無辜的望著切嗣,眼淚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她悲愴的問道「為什麼?切嗣,為什麼……」


  切嗣低頭,只看見沾滿了鮮血的雙手,一柄匕首被自己單手握著,刺入了伊莉雅的心臟。


  崩潰的愛麗看著他,驚恐和悲傷匯聚在臉上,兩行清淚交織在一起。


  鬼使神差,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推動,切嗣如同木偶一般,木然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槍口對準眼前的愛麗。


  內心痛苦的掙扎,可手指卻不自覺的扣動扳機,槍響之後,愛麗倒在了血泊之中,直到咽氣的時候,她的眼睛都是盯著切嗣,瞳孔里裝著無盡的怨念。


  「愛麗,伊莉雅……」切嗣頹然的跌坐在血泊中,場景再次變換,他又回到了現實,回到了禮拜堂的舞台上,真正的愛麗靜靜的躺在他的面前。


  衝鋒槍對準愛麗模樣的「聖杯」,從幻境中回過神來的切嗣,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可胸口的怒火已經燒到了極致「弄出那樣的場景,愚弄人心就是你的樂趣嗎?」


  「聖杯」的臉上掛著笑,如同愛麗一般溫柔的笑意「衛宮切嗣,我只是實現願望的工具,沒有樂趣這樣的意識。」


  頂著一張無暇的臉,無心的物品——聖杯,在切嗣的面前給出了這樣的一個答案「剛才的景象,是你內心的具象化,沒有人誘惑你,控制你,我只是一個旁觀者而已。」


  「開什麼玩笑。」因為用力過猛,切嗣握槍的手都在發抖「我怎麼會對伊莉雅,對愛麗……」


  「是嗎?」聖杯臉上溫柔的笑意在切嗣眼裡顯得愈發刺目,她用和愛麗一樣的聲音,溫和的說道「我存蓄的污染物正在不斷的溢出,現在已經有人被捲入其中,你聽——」


  聖杯側耳,精神與切嗣相互連接,聲音以污染物為介質傳入她的耳朵,然後又在切嗣隊伍腦海中迴響。


  被吞沒的哀鳴,絕望的呼救聲,還有在一片漆黑中麻木的悲傷,所有負面的情感匯聚在一起,擊打著人類的心。


  絕望、墮落,然後被淹沒。


  突如其來的槍響打破了所有的聲音,切嗣摳動扳機,愛麗模樣的「聖杯」胸口湧出鮮血,染紅了大片的衣裳。血不斷滴落,她臉上溫柔的笑意瞬間斂去,驚恐和悲傷在這個沒有情感的物品臉上流露,瞳孔中帶著無盡的怨念,「聖杯」倒在了血泊當中。愛麗的臉,愛麗的表情,愛麗的反應,幻境中的劇本再次上演,切嗣這次是憑藉著自己的意志摳動扳機。


  身後的污染物再次凝聚成人形,依然是愛麗的模樣,她站著切嗣的身後耐心的解釋道「愛麗絲菲爾是我的容器。」


  切嗣沒有理會她的話語,而是再次摳動扳機,目標不是她,而是面前漂浮在愛麗上方的聖杯。


  金色的子彈擊打在金色的杯體上,傳來一陣金鐵碰撞的聲音,子彈被彈開,聖杯上連一絲的刮痕都沒留下。


  「人類是無法破壞聖杯的,只要容器不死,你就無法阻止任何事情。」在他的背後,愛麗模樣的「聖杯」伸出雙手,捧起他的臉,讓他的眼睛直視著昏迷的愛麗「你現在應該做出選擇了。」


  一字一句,像是魔鬼的低語。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樣?為什麼偏偏是我?」切嗣抬起手,這樣的事情他已經經歷過了無數次,夏蕾、父親、娜塔莉亞,一個個的死在自己的面前,無法拯救,親手殺掉,為什麼這樣的事情一定要落在自己的頭上?

  俯在切嗣的耳邊,「聖杯」咬著他的耳根說道「因為你是被聖杯選中的人,活到最後的Master,我將實現你的願望,並且給予你選擇的權力。」


  槍口對準昏迷的愛麗,只要摳動扳機,他就能破壞掉聖杯的容器,就能拯救所有人。


  手臂在發抖,全身都在顫抖,可是切嗣仍將手指緊緊的扣在扳機上,絲毫沒有放下的打算。


  我要拯救所有人,我要成為正義的夥伴,所以不能猶豫,不能不舍。


  「怎麼了,為什麼要遲疑。」聖杯彷彿看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嘻嘻笑道「在幻境中你不是已經做出了選擇了嗎?事到如今還在害怕什麼?」


  目光在愛麗身上飄忽,突然瞥見手腕處的繃帶,那是萬骨枯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傷痕。


  「你真的能救愛麗嗎?」


  他的話一語成讖,一直以來錯的都是自己,拯救所有人?別開玩笑了,從始至終,自己就沒有拯救過任何人,只是無意義的讓雙手沾滿鮮血。


  夏蕾的笑臉與愛麗安詳的睡臉重合在一起,切嗣不想去看,可「聖杯」用手撐著他的臉,半強迫似的讓他將目光匯聚在愛麗的臉上。


  十二點的鐘聲在此時敲響,洪亮的聲音像極了萬骨枯當時的嘶吼。


  「給我自私一點啊!混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切嗣摳動了扳機。槍口冒出青煙,他反手一槍,打在「聖杯」的肚子上。


  「聖杯」化為淤泥倒下,他抱起昏迷的愛麗,拚命的奔跑。


  為什麼會這樣呢?明明說過要拯救所有人,明明殺掉愛麗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可就是下不了手,拯救所有人,正義的夥伴,到頭來自己什麼都不是。


  聖杯中污染物噴涌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快,污染物匯聚成一道洪流,向切嗣湧來,所到之處,一切有生命的東西盡數吞沒。


  魔術迴路最大限度的催發,心臟劇烈的跳動,切嗣抱著愛麗,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拚命的往外逃。


  彷彿身體中有什麼東西碎裂,切嗣感覺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或許是因為強化魔術的副作用,也或許是因為心痛吧。一直一來做了這麼多,卻在最後一刻背棄了自己的理想,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自私,當初在湖邊與夏蕾定下的約定,被自己親手打破。


  正義的夥伴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而自己只是一個以正義為精神麻醉劑的膽小鬼。


  睫毛微微抖動,懷中的愛麗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不斷變換的場景,還有眉毛擰成一個川字的切嗣。


  她展顏,露出一個從未有過的舒心微笑「如果是以前的切嗣,即便再悲傷,也會選擇拯救所有人吧。」


  「以前的我?」


  「遇到萬骨枯之前的你。」


  不再糾結於這個話題,切嗣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來,道「安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一步跨出教堂,切嗣往山下奔去,在愛麗的身體里有聖劍的劍鞘,只要靠近Saber,無論多嚴重的傷勢都能恢復。


  手扶著切嗣的手臂,愛麗咬緊牙關,一點點的撐著自己的手往上爬,直到雙手觸碰到切嗣的臉頰,她的聲音細膩的如二月春風,呢喃道:


  「我呀,從未如此開心過。」


  手指撫摸著切嗣的臉頰,眼角彎成月牙的形狀。


  「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可是現在的切嗣,才是最像人類的切嗣。或許你會討厭拋棄正義的自己,或許你會嘲笑自己是個膽小鬼,但是這樣的切嗣才是我最喜歡的切嗣,比任何人都要膽小,卻又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愛麗的嘴裡吐出幾個意義不明的音節,切嗣的腳步驟然停住,他瞪大眼睛,獃獃的望著懷裡的女孩。


  愛因茲貝倫家以人偶術聞名,早在這次聖杯戰爭之前,他們就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其中就包括在切嗣身上種下魔偶的種子。


  手指緩緩的上移,為切嗣擦乾眼角的淚水,愛麗在他的耳邊低語「去吧,我的騎士,以後要活的自私一點吶。」


  掙脫他的懷抱,愛麗摔倒在地上,再次念出愛因茲貝倫家的咒語,切嗣在它的控制下拚命的往前奔跑。


  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紫色的小藥瓶,顫顫巍巍的倒進了自己的嘴裡。銀白的髮絲風中飄揚,愛麗望著遠去的切嗣,笑靨如花。


  銀白的花朵凋零在風中,然後被「洪流」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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