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又是一年寒來雪(七)
第一百七十四章又是一年寒來雪(七)
朦朧的秋雨里,終究還是沒等到楊妍娥回來的影子。
陳平沒有再追過去,既然她什麼都知道了,倒也省了好多口舌,陳平覺得,或許,她需要一個單獨的空間,來承認這個殘忍的現實,等她什麼都想明白了,或許會再回來的。
有些事情,是強求不得。
回到村子中間那個最大的宅子的時候,已經入暮時分。
和別的人家一樣,房子是新建的,不過這個時代的東西不存在什麼甲醛之類化學物質的說法,倒也沒有刻意放置的說法。
院子很大,住進來的人也很多,主要還是本著節約的原則,能將就著擠擠,就擠一下吧,反正別的房子大家都還在火急火燎的趕建當中。
可是整整三萬多人呢,想要每一戶都擁有一棟這樣的宅子顯然不可能,不過陳平已經給大家都許下了承諾,一年,只要需要一年的時間,一定要沒一家人都能住上一個屬於自己的小院。
當然,至於人口和勞動力的調動分配問題,這樣的事情是黃志的專長,陳平也就樂於交給他來辦了,不會再來親力親為。
自從來到蜀州的這些日子,楊九又開始變得神出鬼沒了起來,和落河縣哪個陳家莊的時候一樣,想要用眼睛發現楊九的存在,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為此,陳平還專門下了命令,新的宅子里,一定不能再種什麼大樹了,以防下次再和妹紙說悄悄話的時候又被爬樹上的楊九給聽了去。
不管怎麼說,陳平這個靈魂里穿越而來的現代,還是很在乎隱私這個問題的。
穿過人頭涌動的一進和二進院子,從過廊上經過的時候,陳平又看見了端著一個大瓷碗,永遠樂此不疲吃著面的黃志正騎在一根大木頭上吃著面。
陳平有些無奈的搖了一下頭,看來黃志這個臭毛病是怎麼也改不掉了,抬腳走上去,本來是想和黃志說一下明天的分工問題,可是還沒走近黃志十步距離的時候,陳平又聽見了他嗯嗯啊啊含糊不清的聲音從嘴裡傳來。
「黃叔,什麼事情這麼高興啊?」
陳平走上前去挨著黃志坐了下來。
黃志那埋在大瓷碗里的腦袋動了動,斜著眼睛朝陳平看了一眼,隨即咧著嘴笑得一臉的嘚瑟:「嘿嘿…不告訴你…浪里個浪…」
「嗯?」
陳平的眉頭皺了下,回頭在四周看了一眼,隨即很邪惡的笑道:「不會是?枯木逢春?黃叔你這棵老樹要發新芽了?這可是打好事,說說,是誰家的姑娘瞎了眼?」
「枯木逢春?」
黃志顯然是聽不明白這種太過超前辭彙里的引申含義,不過聯想到陳平的後面一句,還是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當即老臉一板:「去去去…沒大沒小,沒工夫和你瞎貧,我看你這是又開始想王媒婆了吧?回頭我就去將她叫過來…」
「別別別…」
陳平一聽見王媒婆這三個字,頭立刻就大了,不過還是繼續奸笑:「開口閉口就是王媒婆,黃叔,和你情投意合的人莫非就是王媒婆?我可是聽說她好多年前就死了男人的,嘿嘿…當了一輩子的媒婆,到是把她自己的事情給拉下了,放心,說媒和辦喜事我一個人全包了,你兩可是咱們整個陳家莊搬到蜀州來的第一對兒新人,說什麼我也得給你辦得風風光光的…」
陳平說得很認真,話一說完,他當真起身就要去找王媒婆的樣子。
這一下,可是將黃志嚇了一個哆嗦:「別別別,我說二狗啊,沒你這麼玩兒人的,你這一鬧出去了,黃叔可晚節不保了,你讓我這張老臉以後還往哪兒放…」
哼…小樣兒,還治不了你了。
陳平有種小人得志的樣子,眼睛在黃志手裡的大瓷碗手裡瞄了一眼:「給我也來一碗豬油麵,得要你最拿手的那種,多放蔥花,再多加點湯,說句實話,在榮州府的那些天,我可還真想黃叔你做的這個豬油麵了,不是我說,九叔那下面的手藝,估計也只有侯二刀這種豬變的才會覺得好吃…」
說到自己的特長,黃志更是尾巴翹上了天的模樣,伸出一個大拇指,吧唧了兩下嘴:「還是二狗你識貨,就楊九那貨做出來的面也能叫面嗎?嘿嘿…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下面…」
黃志激動壞了,脫著一條瘸腿就開始朝廚房的方向走。
然而,還沒走出去幾步,忽而又聽見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們二人身後的人說道:「多加一碗,我不要蔥花,多放大蒜…」
「嘿嘿…」
陳平的目光在空蕩蕩的院子里掃了一遍:「這又是躲哪裡的?可不能怪我背地裡說你的壞話。」
楊九無所謂的指了一下屋頂,也是兩步走過來挨著陳平坐下:「本來就難吃,即便你不說,我自己也是知道的…對了,今天我收到我師父的信了。」
「哦?溫埔?」
陳平面色激動:「他們如今到了哪裡?我三弟可有來信,是要回來了嗎?」
楊九搖頭道:「說是剛剛到了西涼,師父這個人最重信用,他說那年離開落河縣的時候和你說的是十年之約,如今才過了五年,哪裡會有這麼快回來…」
「草!」
陳平的臉色刷的一下就暗了下去:「扯淡,什麼時候變成十年之約了,別以為我記不得了,那年他離開的時候說的是十年之內不來殺我,就欠我一頓酒…
丫丫的,你那死胖子師父可真是夠臉皮厚的呀,這些年三天兩頭的慫恿我三弟來信要錢,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給的錢,肯定大多都落到他手裡了,我三弟估計連一個銅板的好處都沒撈到,如今竟然還要扣我三弟五年,我看他是拿銀子拿上癮了吧,不想交人了…」
「嘿嘿…」
楊九傻笑了一下:「既然你什麼都看得這麼清楚,幹嘛還每次都掏錢掏得這麼痛快,二狗啊,不是我說你,就憑我師父的武功,三少爺跟著他,吃不了苦的,你非要操這份閑心,我要是師父,有錢不拿白不拿,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願意當這個冤大頭,有什麼辦法。」
陳平忽而面容惆悵了起來:「其實我也知道溫埔那死胖死很厲害,官府通緝了他這麼多年他還不是一樣啥事兒沒有。
我之所以每次都給這麼多錢,其實就是要讓我三弟知道,學藝歸學藝,有些東西不該做的事情,可千萬做不得,沒錢了,可以問我這個大哥要,可千萬不能仗著武功比別人高就去搶,功夫沒有了可以再學,可如果做人最基本的準則都沒有了,這樣的三弟,我不要也罷…」
「呵呵…」
楊九笑了笑:「三少爺說了,西涼那邊生產汗血寶馬,他要給你抓一匹回來…」
「是嗎?」
陳平一臉的喜悅之色:「那感情好,汗血寶馬啊,聽說可以日行千里,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嘿嘿…娘這次又沒撈到好處,指不定又要嘮叨三弟多久呢…」
「哈哈…」
楊九大笑:「我也只是聽說過,並沒有看見過…」
不多一會兒,黃志的面已經煮好了端了過來,沒人做聲,三人坐成一排全都開始門頭呼哧呼哧的吃面。
忽然,眼前咕嚕咕嚕的驚叫著跑過去一頭大肥豬,猛然間扎進雨幕里。
黃志猛然間站了起來,看著秋雨越下越大的夜幕,忍不住眼圈一紅,兩行熱淚瞬間滾了下來,喜極而泣的喃喃道:「算算時間,也應該是這個時候到了吧?」
到了?誰到了?
陳平跟著一驚,聯想到剛才黃志哼著小曲的喜悅,陳平也是一陣的興奮,隨即,他抱著手裡的大瓷碗就率先就跟著虎妞的後面追了上去:「哈哈…定然是我小虎兄弟回來了,黃叔,你瞞得我好苦…」
三人同時抱著一個大瓷碗,一前一後的衝出院子。
夜幕籠罩,秋雨如織,三人急急忙忙的來到門前,頓時就聽見飄飄乎似乎從百里開外傳來一陣的烈馬嘶鳴,只不過下一刻,又聽見一陣噠噠的馬蹄由遠及近。
眾人的心跳都跟著這越來越近的馬蹄開始變得急促。
只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立刻就看見雨幕中一匹火紅的高頭大馬托著一個滿身黑衣的少年郎正朝這邊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