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是英雄(十八)
第一百五十七章他是英雄(十八)
「什麼,李承基府這麼快就被破了?府里的護院和下人呢?信王和含山公主的護衛這麼沒用?」
陳平腳步一頓,也是急心了慌,什麼時候破不好,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破,余佑章和楊家的人還沒救呢。
「二狗,咱們管?還是不管?」
楊九見陳平楞半晌沒說話,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救,怎麼不救,我還要信王給咱們背黑鍋呢,信王和含山公主要是死了,咱們陳家莊的人在落河縣綁了官府的衙差就是造反,等這邊真相大白了,害得雨南衛大軍折損了這麼多人,咱們會被朝廷追殺到天涯海角的,整個天下都再無咱們的容身之地,事情已經到了現在這樣,只要信王和含山公主不死,這個黑鍋他兩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時間緊迫,根本就來不及細想,陳平回身看了一眼躍躍欲試要去府衙搶銀子和裝備的大軍,他心裡也是一陣陣的肉疼啊。
說句實話,堂堂一個州府的銀庫,油水是肯定不會少,可是再不去救武家兄妹,那可就什麼都玩完了。
兩相權衡之下,陳平狠狠的一咬牙,當即一狠心喊道:「兄弟們,大事不好了,城裡的兵馬已經注意到咱們了,擒賊先擒王,咱們現在必須要先去殺了張有正,讓城裡的兵馬群龍無首,不然就被人包餃子了,走,兄弟們,大軍向西城開拔…」
「啊?」
那眾人一臉的失望之色。
頓時,有人不幹了:「不是說好了等搶了州府衙門的銀庫,咱們再一起去殺張有正,奪城門嗎?陳先鋒,軍令如山,豈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就是,陳先鋒,你莫非是想獨吞了那州府銀庫的筆銀子,讓兄弟們去拼死拼活,到頭來好處讓你一個人給撈了,哼哼…你這心未免也太黑了一些吧…」
「陳先鋒,做人可沒有你這麼做的,周千戶給咱們的任務就是拖住城裡的兵馬,只要咱們攻打府衙,城裡的兵馬自然也會分兵來救,到時候城門上自然空虛,大軍打進城來報仇,自有周千戶會親自砍下那張有正的人頭,又豈勞我咱們去動手…」
又一個被金錢沖昏了頭腦的百夫長喊話道:「出爾反爾,你之前自己都說了,現在張有正已經注意到咱們了,人家肯定是做好了準備,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咱們現在只有兩千人,人家三千武器裝備極好的城防軍,而且這榮州府還是他的地盤,只要招呼一聲,有的是人手參加進來,到時候人是越打越多,咱們這兩千人去了就是去送死,陳先鋒,想要獨吞那筆錢,也不用吃相這麼難看吧?」
「哈哈…陳先鋒,你拿咱們當傻子玩呢?」
……
高高的火把,將整個街道照得透亮,面前一個個怪異的嘴臉,一句句彎酸的話,讓陳平的心裡升起一股濃烈的無助感。
直到這一刻,他才深刻的認識到,為了利益集中到一起的人,可以有短暫的團結,終究不會長久,當利益發生了衝突的時候,沒有人會是真正的傻子。
「哈哈…」
面對人群里一個個惡毒的嘲諷和猜忌,陳平笑得十分的豁達。
當然,這份豁達里還隱藏了一份濃濃的無奈,他挺直了腰板站在人群前面,大義凜然的高聲說道:「好,既然兄弟們不願意跟著我陳某人並肩作戰,多說無益,我陳某人也不攔著兄弟們發財,想要去發財的,自去便可,願意跟著我去殺敵,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的,就自行跟上,兄弟之情,手足之義,此仇不共戴天,又豈有假手餘人的道理…」
說道這裡,陳平的聲音頓了一下,烈烈的夜風撩起他的髮絲,猩紅的火光照在他那張膚色麥黃,又帶著幾分憨厚的臉上,給人一種悍不畏死,為了兄弟之情,甚是可以不惜犧牲性命的血性漢子形象。
不,應該說,這才是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男人,作為一個軍人應該有的血性,嫉惡如仇,視金錢如糞土。
突兀的,在這一片火把燃燒著噼里啪啦聲響的夜風裡,他那極不出眾的身材,在眾人眼裡,似乎被無線放大了起來。
鐺…的一聲。
陳平抽出那把他從姜魯州府上搶來的腰刀,高高的聚在空中,泛著烈烈的寒光,異常鄭重的說道:「就算只有我陳某人一人,我也要去為兄弟們報仇,此仇不報,對不起天地良心…」
忽然,陳平扭頭朝身後的一個地方看了一眼,面有急色,根本就不等大軍里的人說話,他依然轉身就向著黑漆漆的街道開跑。
可是跑了兩步,他的腳步又猛然一頓,轉身,雙手抱拳,對著大軍非常真摯的行了一禮,異常真誠的說道:「兄弟們,算我陳某人求你們,攻破府衙的時候,可千萬不能殺監牢里的任何一個人,因為那裡面有一個是我陳某人的親叔叔,我怕你們殺錯了,還望諸位別讓我陳某人背上一個不孝的罵名…」
因為那裡面有一個是我陳某人的親叔叔,我怕你們殺錯了…
這一聲,久久回蕩在火光衝天的街道上,似乎帶著一種魔力,在整整兩千大軍的耳邊回蕩不休。
金錢?親情?手足之義?
到底哪一個更加重要。
似乎,陳平選擇了最後一個。
很快,他那個不高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黑漆漆的盡頭處。
軍人,士兵?
終究過著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營生,那一句你們不去,我陳某人一個人去,似乎觸動了不少人的內心。
或許,自己如果有這麼一個兄弟,起碼不擔心死後沒人為自己收屍,如果自己死後,也有這麼一個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為自己報仇。
或許,這是萬金難求的情分。
「陳先鋒,等我,我跟你去…」
「等等我,我跟你去…」
「為兄弟們報仇…算我一個…」
……
軍隊里終究還是有把兄弟之情和手足之義看得比金錢更重要的血性漢子。
整整兩千人的大軍里,呼呼啦啦的揮舞著大刀跑出來了四五百個揚著大刀的隊伍。
他們跟著陳平的腳步,義無反顧的衝進了黑夜裡。
「大少爺…」
侯二刀和華六本來也是要跟著過去的,可是當他們衝過去的時候被楊九無情的拽了回來:「不準去…」
「為什麼,大少爺一個人去,會死的…」
那幾十個從落河縣跟來的下人們急了:「我家大小姐叫咱們來,就是保護大少爺的,大少爺要是沒了,咱們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大小姐…」
楊九忍不住向那個漆黑的街道看了一眼,眼鏡里似乎有一星半點似有似無的淚光在煽動。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咱們沒得選擇的,信王的生死交給大少爺,可余大人的生死大少爺交給了咱們,如果信王真的死了,那麼咱們整個陳家莊就只能靠余大人了,希望雖然很渺茫,可也是唯一的希望不是…」
信王和含山公主不能死,同樣,余佑章也不能死,楊家的人也不能死。
余佑章若是死了,他陳平今後有什麼臉去面對余厚德,有什麼臉去面對那個每年的臘月二十三都會給他寄信來問他要生日禮物的丫頭余露雪。
他陳平拿什麼來回報余佑章一心一意的護他陳平,護他陳家莊這麼多年的平安。
這份恩情,這麼多年來,陳平從來沒掛在嘴上過,可都是深深的記在心裡,有些恩情,得還,即便是用命來還,陳平也在所不惜。
可以這麼說,沒有餘佑章,就沒有他陳平的今天。
昔日那個楊家小小的家奴,若是沒有在那場武朝三百零二年臘月二十三那場大雪的夜裡遇到那個走迷路了的小姑娘,即便他陳平再如何的多謀善斷,也不會一路順風順水的崛起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