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他是英雄(三)
第一百四十二章他是英雄(三)
「大少爺,那…那個人真的是余大人嗎?」
身邊的華六顯然也發現了長長的隊伍里那個戴著木枷,表情頗為痛苦的余佑章。
事情的發展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嚴重和複雜得的多了。
陳平的腦子一陣陣的嗡鳴,他沒敢叫出聲來,急急忙忙的拉著華六一口氣跑出去了五里多里。
四下無人,才見他一屁股坐在了路邊一塊大石頭上面發獃。
喃喃自語道:「哪裡出了問題,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余大人怎麼被抓了,楊正文、楊弘毅也被抓了,還有落河縣四大家族的人,怎麼全都被抓了,落河縣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爹呢?娘呢?還有小妹怎麼樣了…」
想到自己的家人,陳平的心裡一陣陣的擔憂,真是恨不得少生了一雙翅膀,不然現在就要直接飛回落河縣去。
啪…
忽然,陳平猛的一拍額頭站了起來:「華六,你即刻去九叔哪裡,叫他派人三五個機靈點的進榮州府去打探一下到底是什麼情況…」
「進榮州府?」
華六還有些不明白:「大少爺,咱們不是即刻啟程去蜀州嗎,九叔說了,咱們現在帶著這麼多的金子,不安全…」
「還去個毛的蜀州…」
陳平急得直跺腳:「你這腦子是不是被驢給踢過,現在余大人都被人抓了,你是沒看見嗎?你們楊家主家都成了階下囚,要是不將這個事情解決了,你華六今後一輩子都是通緝犯,這天下之大,再沒有你們的容身之處,拿再多的銀子來又能有什麼用?」
「啊…」
華六被嚇得張大了嘴,要是楊正文被處死,楊家名下的家奴,根據情況,或是和主家一起陪葬,或是由官府流放服徭役,一直到死。
反正都沒有一個是好下場。
華六的額頭上刷的一下就全是冷汗,心裡哪裡還有什麼主意,陳平的話都還沒說完,他早已經開始拔腿就跑。
然而剛剛跑出去了幾步,身後又聽見同樣是萬分焦急的陳平說道:「告訴楊九,銀票帶上,金子讓楊九找個地方挖個洞先藏起來,等這個事情過了,咱們再慢慢來取,你給我告訴兄弟們,別特么的這麼沒出息,見到錢就走不動路了,錢沒了可以再賺,可人要是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知道…知道了…」
華六腳下如風,不一會兒已經翻過一個矮小山包消失不見,隨後又是一陣健馬的嘶鳴聲傳來,想必是華六已經到了提前藏馬的地方,正在揚鞭而去。
等華六離開,陳平也不再敢耽擱,頂著夜幕,急急忙忙的朝的榮州府外面的孔沽碼頭而去。
陳平也只是猜測,既然落河縣發生了這樣的大事,那麼黃志肯定應該派人來告知自己才對。
陳平哪裡知道,現在陳家莊那邊的情況也是岌岌可危,黃志這個一根筋的老東西為了不影響陳平考試,直接將信撕了,更是發誓要死守陳家莊。
陳平說:「人在陳家莊就在」,黃志卻說:「黃志在,陳家莊就在!」
這可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了。
來到河邊,已經是晚上的申時左右,熱鬧的孔沽碼頭在這深秋的夜裡陷入了安靜。
江水扑打著堤岸的發出轟隆隆的聲音,搖曳的江水照影著零零星星的漁火,夜風在不知不覺中又寒了幾分。
拖著滿身血痕的縴夫一堆堆就這麼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從他們一個個安詳而香甜的表情來看,似乎比起那些餓得連睡覺都睡不著的難民來說,他們的這樣的日子,已經到了可以幸福得能拿來炫耀的地步。
坐在碼頭的石堤上,任由陰濕的江風拍打,陳平的心卻一點都沒有跟著這個夜半的江景而平息下來。
余佑章被抓,陳家莊再無靠山,將何以立足?
州府這邊罪了司理參軍姜魯州和推官張有正,陳家以後還在榮州府還怎麼混?
最讓人絕望的是又得罪了一個王爺和公主,那可是正宗的皇親國戚啊,前有猛虎,后無退路。
似乎,已經進入了一個完全無法破解的困境之中。
一個字:難;兩個:很難;三個字:沒救了…
「怎麼辦?怎麼辦?余大人必須要救,保不住余佑章,就保不住陳家莊,楊家的人呢?二少爺可是對我陳平有恩之人,再說了,我還欠著楊妍娥那丫頭的人情呢,這次我要是不將楊家的人也一塊兒救了,恐怕她會埋怨我一輩子的…」
陳平皺著眉頭,像個瘋子一樣的自言自語。
腦子裡沒來由的浮現出落霞滿天的江面,那個美人匍匐在懷的傍晚,那個她一身綠衣,俏生生的站在船頭上對自己說:「我在蜀州等你…」的女子。
回憶總是一件很神奇的東西,只要一開始了,就很難停得下來。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里清晰的浮現,從那個五年之前的那一隻雞腿的羞辱,到她長成大姑娘的今天。
想著她的一顰一笑,想著她的腹黑心惡毒,那一幕幕的回憶里,似乎,多了一種溫馨和令人沉醉得不可自拔的魔力。
似乎,高興的時候她總會出現再自己面前,然後無情的一句話說到你高興不起來!他說她:「和你聊天真沒意思,你總是能說到別人無話可說…」
似乎,危險的時候,也總能看見她的身影,雁壩村被老家人驅趕的那一次,她去了,帶回來了大伯母親手做的柿餅;楊五藏書樓的陷害那一次,她也在,無情的趕自己去了楊家莊養豬;離開落河縣的那一次她還是在,逛青樓丟了銀子,被人逼到跳江的時候她還是在,她說:「青樓的姑娘可還行?」,她說:「偷誰的錢都和我楊妍娥沒有關係,可是偷你的,我楊妍娥不許,我才不管她是誰…」
想著她,心也跟著靜了下來,那種觸動著心底深處最原始的感覺。
恍然間,陳平才終於明白,自己又敗在了她的手裡,她真的是太惡毒了,竟然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用這種不可一世的態度,深深的走進了自己心裡。
豁然間,陳平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然而又溫柔的笑容,站起身來,目視著夜幕籠罩的江面,深深的向著蜀州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來,楊家的人也是非救不可了,不然,到了蜀州,有什麼臉面來見你,算你狠,要人幫忙也不用開口的…老子堂堂的落河縣第一大騙子,竟然還玩不過你一個小丫頭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