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榮州危機(五)
第一百三十七章榮州危機(五)
陳蘇氏氣得一把從黃志手裡抓過了信,一邊朝家裡走,一邊罵罵咧咧的說道:「那個沒良心的有沒有說要多少錢?」
黃志瘸著腿跟在後面:「一…一萬兩…」
「多少?」
陳蘇氏被嚇了一大跳,先是楞了一下,隨即便開始發飆了:「他當老娘是開錢莊的嗎?張口就是一萬兩,這個敗家玩意兒…」
陳蘇氏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偏生走到自家的院子里,又看見陳定山正在翻弄著把件陳耀武寄來的虎皮坎肩。
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肚子里更是打翻了醋罈子,走上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陣訓斥:「你一天不顯擺你這破玩意兒能死啊?沒一個讓人省心的,還愣著幹什麼…繅絲作坊那邊不要人看著啊,你就是這樣當東家的,錢就能自己飛兜里來了?」
陳定山拿著虎皮坎肩木楞楞的站在那裡,一臉的茫然,剛剛反應過來,正說要去繅絲作坊那邊,可腳步一抬,還沒走出去兩步,接著又聽陳蘇氏在身後叉著腰吼道:「哎喲,你要氣死我啊,往那裡走呢?拿錢啊,你的好兒子還等著米下鍋呢,點兒沒有眼力勁兒,真不知道你這些年都是怎麼活過來的…」
陳定山挨了一頓懵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目光向旁邊的黃志看去:「我的好兒子?是老大要錢?」
黃志一個勁兒的搖頭,伸出三個指頭比劃了一下。
陳定山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虎皮坎肩,腦子立刻猶如醍醐灌頂般明悟了,哈哈大笑著直拍胸脯道:「原來是老三要錢啊,多少錢,黃叔,你說,這兒子找爹要錢,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陳定山就是吃糠咽菜也不能餓著了自己的兒子…」
「哼…一萬兩銀子夠你吃十輩子的糠…」
陳定山這一句話可是給陳蘇氏頂得不輕,得了好處的當然是向著自己的好兒子說話了,這沒得好處的,當然更是一肚子的老陳醋了。
「哼…一萬兩就一萬兩,我樂意…」
隨即,陳定山洋洋得意的哼著歌兒進屋拿錢去了。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院子外面傳來一個丫鬟哭泣的聲音:「不能進,不能進,這裡是陳府,你們可不能擅闖…」
「瑪德個逼的,你個死丫頭眼睛長屁股上去了?回頭老子就將你賣青樓里去,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才是這個陳家莊的主人,再給老子嘰嘰歪歪的,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一個滿是痞氣的聲音剛剛傳到內院里,隨即又聽一個老邁的聲音傳來:「哎,老三還真不是當老爺的命,你看看這個家交給他打理著些年,都給我打理成什麼樣子了,都是怎麼調教下人的?一點規矩都沒有,府里有這樣的丫鬟,傳出去了這不是丟咱們老陳家的臉面嗎?別人還不是說咱們陳家這當主家的不懂規矩,
老四啊,回頭記得在咱們家的莊子里給你三弟分上幾畝好地,老三這輩子啊,除了干伺候人的活兒,就只能種地了,別的是幹啥啥不會…」
「爹,你就放心好了,趕明兒我保證給您將咱家的這些下人都好好調教好了,保准給咱們老陳家長臉…」
聲音頓了一下,這個中年人接著說:「三哥哪裡會種什麼地啊,反正他都給人當了這麼多年的下人了,這活兒他熟悉,等回頭二哥當了咱家的家主,也別再讓三哥出去風吹日晒的,就留在家裡好好伺候咱們就行了,這不還省了工錢嘛…」
「恩…」
那個老邁的聲音說道:「說得也對,讓老三來伺候咱們,還省不少錢,老四啊,你這腦子是越來越聰明了,回頭叫你二哥將城裡的那個客來聚飯店交給你打理,爹放心…」
說話間,通往內院的過道里便看見一個滿臉橫肉,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子,擁著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正對著院子里所有的東西都指指點點,正慢慢搖搖的向裡面走過來。
那發號施令模樣,一句話決定人去留的談話,若是不知道的人,真會以為他們才是這個陳府里的主人。
這三人了不是別人,正是那柳溪鎮雁壩村老陳家的家主陳昌貴,老二陳義輝,老三陳義安。
其實說來這三人也是挺不容易的,那陳義輝五年前死了婆娘就不用說了,花了數不清的錢在衙門裡找來的差事也丟了,還混成了地痞。
其實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還是陳昌貴這些年總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坐在自己家大門口抽著旱煙,看著來來回回的鄰里鄉親,他甚至都沒臉和別人打一聲招呼。
這些年陳定山這個一直被他看做是最沒用的兒子一家,不僅全都入了良籍,而且那日子過的,簡直是日新月異,好多雁壩村的鄰里鄉親茶餘飯後都說他陳昌貴沒眼光,這麼好的一個兒子,當年怎麼也捨得將人家賣出去為奴,簡直是喪盡天良。
而且五年前的那個事情,明明就是陳義輝在使壞,他陳昌貴卻反而將人定山一家趕出去了。
現在怎麼樣?後悔了吧?
這種愚笨惡毒之人,五年了,就連挨著陳家最近住著的祥叔一家都沒和他陳昌貴說過一句話。
相親們這一句句的指責,可都是在打他陳昌貴的臉。
當然了,對於陳昌貴來說,這其中其實有一種自欺自欺人的心理在作怪罷了。
在他陳昌貴的心裡,很多時候不是看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也不能明白。
試問,他陳昌貴從小就看好陳義輝,當年氣死了自己的婆娘,將陳定山賣給人為奴,也要供陳義輝讀書,將所有光宗耀祖的希望全都壓在了陳義輝一個人的身上,他是頂著了多大的壓力?
這而今,已是六十好幾的人了,他如何敢承認當年的決定是錯的?又如何能承認自己做錯了,如果承認,那便是他陳昌貴這一輩子都錯了。
錯,一輩子啊!多麼殘忍的現實!
因此,他不敢承認,也不願意承認,他寧願糊塗也要幫著自己的這個二兒子拿到陳家莊,只有二兒子好了,風光了,才能證明他陳昌貴沒錯,從頭到尾都沒錯。
錯的,都是那些看不清情況的糊塗蛋!
陳家莊,陳家的產業,是誰的都不行,必須要是陳義輝的才行,他要用陳義輝的輝煌和風光,來告訴世人,他陳昌貴沒錯,從頭到尾都沒錯!
可惜!那個小畜生在的時候不僅他陳昌貴不敢來,就連和縣丞大人稱兄道弟的二兒子都不敢來。
前些時間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終於親眼看見那個小畜生離開了,可是那個小畜生又來來回回的折騰了好幾場,可是嚇得他陳昌貴又多等了半個多月才來拿在他心裡這一切都應該屬於二兒子的陳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