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榮州危機(三)
第一百三十五章榮州危機(三)
胡粉,白色粉末,這個時代的女人化妝時,常常用來抹在臉上的東西。
當然了,這只是表面現象,其實胡粉是一中鉛的氧化物,通過高溫冶金技術,可以得到一種和白銀在色澤和密度都很相近的金屬—鉛。
白銀制假的至高水平便是灌鉛,只要配比得當,別說肉眼根本無法觀察,更是這個時代的秤盤加秤砣的稱量工具完全沒辦法分辨的。
別說在這個時代,即便是在陳平穿越之前的那個科學技術爆發的年代,灌鉛制假的白銀依然大行其道,這種技術含量極高的造假手段,頻頻出現在各大首飾鋪子。
陳平之所以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干這個事情,當然是吃准了這個時代的白銀鑒別技術還達不到通過肉眼觀察和秤量就能分辨出這種方法製造出來的假白銀。
當然了,紙是保不住火的,通匯錢莊是屬於朝廷的錢莊,有熔煉和重鑄銀子的許可權,一般在庫銀多到一定份額的時候,錢莊便會將銀子重新鑄造,運往京城。
正所謂真金不怕火煉,再高超的技術製造出來的假白銀,終究還是假的,只要一見火,終究還是會現形。
是以,陳平不敢讓侯二刀他們這些人在榮州府久呆,拿到兌換的金子和銀票必須馬上離開榮州府。
這才有了楊九說他下午的時候會親自壓陣,到榮州府五十里以外的羅關山密林之中,等陳平府試過了之後再匯合,屆時一起去蜀州。
隨即,楊九又將剛才在門外和那個難民聊天的情況說了出來。
當然了,並不是楊九有多麼希望得到這麼一個他壓根就不會去想,也不會又多關心的問題的答案,只是這些天他經常聽陳平一個人在屋子裡自言自語這些事情。
這會兒和他說來,只不過是希望能幫到陳平而已。
果不其然,聽了楊九和那個難民的聊天,陳平的腦子裡頓時恍如一陣晴天霹靂,似乎,在這一刻,困擾了他整整一個多月的問題,終於全都解開了。
他終於想明白了出落河縣城的時候和余佑章討論過不見天災人禍,朝廷又沒有加稅,百姓為什麼還會越過越苦的問題。
「其實說到底也就是兩個方面,第一,三百多年的武朝,太平年間,人口數量增長,原來的三口之家變成了八口,甚至是十口之家,然而耕作的土地和物質保證並沒有隨之增長,打個比喻,比如一個餅三個人來分,可以將就過日子,現在換成十個人來分呢?又如何?」
陳平拿出一張紙張順手畫了一個示意圖。
當然了,陳平已經再用最最簡單的方式來解讀這個他最少思考了有一個月之久的答案。
楊九聽得頻頻點頭,見此刻陳平無比認真的模樣,楊九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了一絲的欣慰之色。
陳平侃侃而談,見楊九已經消化了第一個答案,他接著又說:「這第二嘛,自然就是物價飛漲給鬧的,這一招鎖喉之計,玩得可是相當的歹毒!
朝廷不給百姓加稅,可國庫又空虛,打輸了仗又需要大量的賠款,如今別說是打仗了,購買糧食,國庫已經連用於民生的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了,九叔你說,如果你是皇上,怎麼辦?」
楊九面色一急,連連搖頭:「又不能給百姓加稅,又需要銀子,可這和物價飛漲又有什麼關聯?」
很顯然,剛才那個難民和楊九說的邏輯,他到了現在都還沒能想得明白。
「哼…」
陳平冷笑了一下:「所以才說給皇上出這一招鎖喉之計的人相當的狠毒,咱們說得再簡單一點,無論物價如何飛漲,百姓總要生活,生活就要花錢,錢花出去了,卻又賺不回來,這個時候可怎麼辦?哪些百姓花出去的錢又去了哪裡?」
楊九皺著眉頭想了很久,起碼過了有一刻鈡的時間,才見他猛拍一下額頭,激動的說道:「百姓沒錢,就沒法生活了,所以難民才越來越多,而哪些原本在百姓手裡的錢,到了商家手裡…」
「呵呵…」
陳平笑了一下,自顧自的走到房屋中間的一張凳子上坐下:「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其實也就和追魚進網是一個道理,百姓的錢進了小商家手裡,依次循環,小商家的錢又到了大商家的手裡,比如說流雲齋,就是咱們榮州府書籍生意的第一大商家。
也就是說,通過這一層手段,得到的最終結果便是百姓手裡的錢,小商家手裡的錢,最終全部匯總到了流雲齋這樣的大商家手裡,到了這個時候,朝廷出手了,將流雲齋給滅了,結果會怎麼樣?」
楊九就算再笨,陳平都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他哪裡還能想不明白,當即刷的一下站了起來,滿臉的憤慨之色:「如此,百姓的錢,最終全落到了朝廷手裡,還讓咱們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有苦說不出來,出這等惡毒之計的人可當真是喪盡天良…」
「呵呵…」
陳平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別看他外面平靜,其實內心有種數著時間等天黑的焦急。
長長的嘆息一聲道:「哎,所以我才說這一招是鎖喉之計呢,手段堪稱毫無人性,可偏偏又殺人不見血,九叔你幫我記住一下,今後咱們要是有機會碰到出此計之人,盡量有多遠,躲多遠,我怕就連我都不是此人的對手啊!」
楊九點頭,也是跟著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隨後又叮囑道:「二狗,時間不早了,九叔要走了,你一個人在這裡,萬事要小心…」
「呵呵…」
陳平笑著送楊九出門:「放心好了?原計劃,考完試我就溜,有信王和含山公主給我頂著呢,張有正那邊一時半會兒還顧不上我…」
一直到已經將楊九送出了院子,陳平眉頭一皺,忽而眼睛猛然放大:「糟糕!九叔,還有一事,讓我給想落了…」
見陳平這樣一驚一乍,楊九也緊張了起來,正色道:「何事?」
陳平道:「所有的都想到了,可我忽略了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問題,那些錢,買走了百姓賴以生存的糧食,最後又流進了朝廷手裡,可糧食呢?哪些糧食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