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戳穿(下)
「放開我,我告訴你們這群無知的家奴,我陳義輝不是什麼通緝犯,我可是在衙門裡任職,就連咱們縣的縣令余佑章余大人都得叫我一聲輝哥,得罪了我,就算你們楊家老爺楊嗣源都吃罪不起…」
轉眼間,瘦高高的楊九已經帶著人五花大綁的將陳義輝給押了過來。
「輝哥?」
楊妍娥嘴角微斜,露出一絲極為輕蔑的笑容,隨即,他的目光又在陳平一臉的鮮血上掃過,也不看陳義輝一眼,輕描淡寫的說道:「殺了,屍體送衙門裡去…」
殺了?還說得這般風輕雲淡,那扭頭間,片片飛舞的雪花灑落在她搖曳的髮絲上,恍如漫步在梨花紛飛的花林,她的美,顯得尤為的與眾不同…
直到此刻,陳平才相信眼前這個美得讓人心顫的女子真的是楊府的大小姐無疑。
除了她,楊府里別的女子,還有誰能有這等魄力。
那平和的聲音,又彷彿回到了那一句「那就把眼珠子扣了吧!」的隨意。
「二哥…」
老爹和老娘都面色擔憂,低低的喚了一聲。
作為楊府里的下人,他們不會覺得大小姐這是一句玩笑話,今天,或許,陳義輝會真的死在這裡。
「哈哈…殺我?就憑你一個小丫頭,你也敢?」
然而身處絕境的陳義輝卻依舊是毫不自知,繼續裝他的大尾巴狼:「給你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殺我,告訴你們,毆打官差,你們已經犯了重罪…
哼哼…難倒沒聽說過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句話嗎?今兒個沒有個一兩千兩銀子作為補償,我還就不走了,老子倒要看看,你們楊家當真敢無法無天…」
嘭…
一聲巨響突兀的驚天而起,陳義輝狂吠的聲音戛然而止,陳平下意識的從擁簇的人群縫隙里看去過,只見楊九正面無表情的握著一根斷了半截的扁擔。
另外的半截,盡然全都震成了碎屑,風一卷,雪地里撒了一大片。
好武藝!
陳平忍不住為楊九叫好,若不是今天親眼所見,陳平打死都不會相信這個瘦瘦高高,彷彿風都能吹走的楊九竟然武藝這般高強,當真是真人不露像。
然而挨了楊九這一扁擔的陳義輝,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見他面色難看的跪在雪地里,半天都沒有緩過神來。
「聽你的,想要他怎麼個死法?」
聲音輕柔得好似飄飛的柳絮,楊妍娥甚至看都沒看陳義輝一眼。
陳義輝的死活,似乎就像她說話的語氣那般無足輕重,那雙靈動漆黑的眸子至始至終都停留在陳平那張被風乾了,覆蓋著血跡的小臉上。
這是在問我嗎?
陳平一臉的錯愕!今天的大小姐,似曾相識,又好像從來不曾見過,完全變了一個人!
霎時間,包括老爹和老娘,所有的人,全都齊刷刷的向陳平看了過來。
「你們…你們這是在造反,無法無天,無法無天了,你們會後悔的,殺官差可是重罪,你們楊府上下會遭滅頂之災…」
吃了楊九結結實實一扁擔的陳義輝直到現在才真正的感覺到了害怕,不再說賠償的事,終於認真的把問題落到了自己的生死上面。
風吹過,雪花淅淅瀝瀝,三天前的第一場雪還沒有化完,這第二場雪又有接踵而來的趨勢,今年的這個冬天,還真是要凍死狗的節奏。
雪落無聲,沒有人回答陳義輝的話,所有的人都靜靜的等待著中間那個只有十來歲的孩子會讓陳義輝怎麼個死法。
是的,楊妍娥問的是死的方式,而沒有問陳平是要他生還是死,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命題。
然而此刻,人群中間,又是啪的一聲脆響響了起來,陳義輝的臉上多了一個清晰可見的手掌印。
隨即便聽見楊九冷酷的聲音說道:「再鬧騰,先把你的舌頭割了,就你這樣的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官差?
難倒你不知道武朝律法有一條擅闖民宅死活不論嗎?且不論你是不是通緝犯,今兒個擅闖我楊府,還傷了人,就是余大人親至也保不了你的命…」
「啊…擅闖民宅,還傷了人!不…不…我沒有傷人,是他自己撞石頭上去的,不…不關我的事啊…」
楊九一句話直接將陳義輝嚇破了膽,沒想到自己以前往往而不利的敲詐勒索,到了這裡成了死罪。
陳義輝終於深刻的意識到了,楊府這樣的豪門大戶,可真不是他這樣的臨時工惹得起的。
「四郎…救救二伯…你告訴他們,剛才我真不是要傷你,是你自己不小心撞石頭上去的…」
陳義輝同樣是把希望寄托在了陳平身上。
哼…救你?
陳平在心裡冷笑,雖然很希望陳義輝死掉,可他現在並不知道楊妍娥這個大小姐骨子裡賣的什麼葯,並沒有擅自說話。
「老大…他可是你二伯…」
老爹也紅了眼,見陳平還在發獃,只好又噗通一聲朝楊妍娥跪了下去:「大小姐,你就饒了義輝這一次吧,我兩一奶同胞,今兒個他是特意過來看小的,並不是有意要擅闖民宅…」
「叔,快起來,你這樣,我怎麼受得起,為了這麼一個人你這又是何苦…」
楊妍娥不去受老爹這一禮,趕緊將老爹扶了起來:「你難倒不知道,此人在咱們落河縣城裡,早已經聲明狼藉,嗜賭如命,整天打著官差的幌子招搖撞騙,吃拿卡要,好多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更是欠下了巨額的高利貸,今兒個到咱們府里來,就是專門來騙你們一家的錢財…」
「啊…騙錢?二哥是專門來騙我的?」
老爹身子一震,恍遭雷擊,就連精神都有些恍惚了,二哥,老陳家的希望,怎麼就是一個連自己親弟弟的錢都要騙的人呢?
這話可是親自從大小姐的口裡說出來的,由不得他不信!
陳平有些傻眼了,這大小姐難倒是妖怪變的不成?怎麼連陳義輝這種小人物的事情都能知道得這般詳細!
正不解間,頓了一下,老爹再一次央求:「可…可他是我親二哥啊,小的懇請大小姐饒他這一次…」
「哎~」
楊妍娥輕輕的嘆息一口氣,隨即目光向遠處看去:「出來吧,你們兩個給他好生說道說道,他若還是堅持要放人,就放了吧。
叔,你可得想清楚了,下次想要再拿住他,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聲音落下,遠處的深巷裡,頓時就看見了兩個挎著腰刀的官差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陳平再一次驚住了,這二人太過面熟,正是剛才在外面的時候遇見的那兩位官差。
陳平詫異的目光再一次看向楊妍娥,接著又從楊妍娥的臉上移開,疑惑的看向小溪,心裡再一次升起濃濃的警惕。
雖然今天大小姐處處都站在自己這邊,甚至對自己的爹娘萬般禮待,可有一件事情還是讓陳平十分不滿。
「你…派人跟蹤我?」
陳平冷笑,直視著楊妍娥。
「咯咯…」
楊妍娥得意的大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卻不回答陳平的問題:「小師公,你可是我的小師公呢,我要保護好你,對你老人家好些,不然下一次你又給先生來個九思啥的,我的日子也不好過…」
說著,楊妍娥絕美的臉頰上露出一絲莞爾:「對了,今天我這個徒孫過來,可是專門來求小師公一件事情的…」
「什麼事?」
陳平的聲音很僵硬。
「就是…」楊妍娥臉頰羞紅,撒嬌似的說道:「就是…那八千字的檢查實在是太多了,人家寫了三天都寫不出來…」
汗…八千字的檢查!
陳平恍然大悟:「我那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趙頌會當真…」
「哼…」
楊妍娥撇嘴:「你到是最口一說了,可是坑死人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