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羲和初現
「念念,念念,你忍一忍,忍過去就好了。」床前的美婦人滿臉焦色,一邊擰著熱毛巾,一邊對著床上的小女孩道。
明明六月的天氣熱極了,可是床上的女孩卻冷得瑟瑟發抖,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早已經失去了意識,只剩下了下意識抱住自己的動作。
細看去,那床上的女孩子不過八九歲的模樣,除了長的普通,還是長的普通。要說真有什麼不同,便是炎炎夏日卻出現在額頭上細密的冷汗,還有那眼角顯眼的淚痣。
雖說床上的女孩子已經沒有了意識,可是床邊的婦人還是不知疲倦,一邊用熱毛巾為女孩子擦拭身體,一邊含糊不清的和小姑娘說著話。
眼見窗外的圓月漸漸下沉,婦人如釋重負,隨著月亮的不斷下移,床上的女孩子情形也逐漸好轉,望著沉沉睡去的尤念,婦人陷入了沉思。
七年以前,也是炎炎夏日,從早晨起床,整個天都在太陽的暴晒下,可是在尤念出生的時候,突然天降大雪,整整三天,小柳村都被白雪覆蓋。
不止如此,尤念出生的時候手裡緊緊的握著一枚玉,怎麼都拿不下來,這件事情除了她,也只有接生的李阿婆知道了,李阿婆心善人好,這樣的情況雖是見所未見,可是卻還是什麼都沒有多問,而且這麼些年來也對她們娘倆諸多照撫,這件事也便再也沒有被提起過。
尤念三歲的時候,村裡來了一個癩頭和尚,聽說算命準確極了,很多人擠破頭讓癩頭和尚算命,那癩頭和尚一邊滿臉笑意的收起村裡人給的銅板,一邊舉著酒葫蘆笑眯眯的輕啜兩口,怎麼看,怎麼不正經。
然而小柳村太封閉了,封閉到大家依舊從事著男耕女織的原始生活,封閉到沒有人出去過,沒有人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只能通過偶爾誤入小柳村的人了解外面的世界,以至於一個看起來毫無可信度的和尚也足以讓大家充滿好奇。
當然,這些人里絕對不包括宋若辭,宋若辭是八年前來到小柳村的,當時的她已經身懷六甲,卻依舊孤身一人,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只是一夜之間村尾就多了一個三層閣樓,起初有很多人討論,卻始終沒有膽子上前問如何一夜之間多出一幢房子。
隨著時間流逝,大家發現閣樓里的女子不但相當美麗,而且極好相處,這件事就淡下去了,直到現在,依舊無人多語,或許是覺得那些不重要,亦或許是忌憚那一夜之間拔地而起的閣樓。
那天,宋若辭像往常一樣牽著尤念的手去河邊洗衣,誰料那癩頭和尚看到尤念扔下了酒壺撒丫子跑到尤念面前,驚嘆了半響以後道:「攜寶而生,天降異象,當真不一般,只是,嘖嘖,命途多舛啊。」說完下意識的舉起酒壺喝酒,卻發現酒壺剛剛已經被扔在一旁。
他也不覺得尷尬,滿臉坦然地又坐到剛剛坐的地上,拎起酒壺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彷彿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可是宋若辭心裡早已翻江倒海,旁人不知道,她卻是真真切切的知道那癩頭和尚說的准極了。
「大師,既然您知道,那您一定知道如何破解對不對?幫幫念念好不好?」宋若辭也不顧及形象,直挺挺的跪了下來。
宋若辭是一個很硬氣的女子,至少在小柳村的人看來是這樣,七年多來,大多數時候都是宋若辭幫助別人,很少看到宋若辭求助於人,更遑論下跪。
方才眾人也聽見了那來頭和尚的話,一時間都在後面指指點點,可是宋若辭就那般跪著,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那癩頭和尚喝了一口酒,眯著眼睛道:「您也別跪著了,起來吧,天命不可違,你知道的,她不屬於這裡,先送她去流雲宗吧,那才是她該走的路。」
方才還是直挺挺跪著一副求人的樣子,聽到流雲宗三個字以後,宋若辭起身拉著尤念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慢臉不知所措的眾人,那年尤念三歲,渾身發冷只犯過四次,均在月圓之夜,只是現在,發作的越來越頻繁了,每月一次,每次宋若辭都以為尤念熬不過去了。
難道真的要去那裡嗎?難道還是不可避免的要讓她的念念這般嗎?宋若辭心亂如麻,只是尤念的身體真的不能再拖了。想著這些,宋若辭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剛到卯時,太陽剛剛透過窗戶撒到身上,床上的尤念不舒服的擰了擰身子,睜開眼睛看到了床邊一臉倦容的母親,才想起來昨晚發生的事情。以前也會有這樣的情況,不過那個時候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現在越來越嚴重了呢。
「念念,你醒啦?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餓不餓?娘親做好吃的東西給你。」看到尤念醒了,宋若辭一臉激動。
「娘,我沒事的,真的,我沒事,您看。」說著,尤念直往床下走,想證明自己沒有事情。
「好了好了,你躺著,娘知道了,娘去做些東西給你吃。」宋若辭愛憐的摸摸尤念的頭髮。
「娘,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尤念一本正經的盯著宋若辭。
」怎麼會?念念莫要多想,娘去做些動過給你吃。「說罷,宋若辭連忙起身。
」娘,」尤念一把抓住了想要離開的宋若辭。「娘,念念長大了,您別瞞著我了好嗎?「尤念一臉渴望的說。
」別的孩子都有父親,為何念念沒有?為何念念從小都要帶著這塊玉?為何每次月圓之夜念念都會如此,還有當年那癩頭和尚說的流雲宗究竟是什麼?娘都告訴念念好不好?念念想為自己做一次選擇!「尤念舉著那塊玉,一臉的堅定。
宋若辭透過陽光,向那塊玉看去,七年前和念念一起出生的就是這塊玉,羲和二字經歷了這麼多年,依舊清晰。
那玉想來應該是一個圓環,只是不知為何,伴著尤念出生的只有一半,宋若辭不止一次想過另一半在哪裡,上面有寫著哪兩個字,可是這一切都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