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風(六)
「你還真是個痴情的種子!」梅夫人冷笑。
「伯母過獎了。」
「真當我是在誇你呢?」梅夫人踢了他一腳,「出去,趕緊給我出去,省的留在這裡礙我的眼!」
知道梅夫人是與不二有話要說,蘇沉央便拉著梅玄機走了出去。等他兩人離開,不二也淡淡的掃了小尼師一眼。
「凈塵,你們也先下去。」
「是。」凈塵雙手合十,在對不二行了一禮后,她才帶著其餘的幾位同門出了大殿。
待寺里的尼師都退了出去,梅夫人舉步走到了不二的身邊,跪在那尊千手千眼的觀世音面前,她又虔誠的拜了幾拜。
「侯夫人……」
「公主!」梅夫人閉著眼打斷了不二的后話,「您叫臣婦婉貞就好。」
叫她侯夫人,只會讓她回想起當年的喪夫之痛,讓她更恨當今的朝廷。
「貧尼乃是出家人,怎敢直呼夫人的閨名。若是夫人不嫌棄,貧尼還是叫您一聲『梅夫人』吧。」
「也好。」梅夫人偏著頭,輕聲問道:「臣婦寄來的書信,公主可曾看過?」
「早已看過。」
「那公主覺得,我等能有幾成希望?」
「毫無希望。」不二轉著佛珠,沉聲道:「如果夫人願意等一等,或許還能有些把握。」
梅夫人挑了一下眉頭,「要等多久。」
「五年。」
「太久了。」
「已經很快了。」不二掐了一下手指,道:「夫人只需等一個五年,便能有六成的希望。不然,夫人將必敗無疑。」
梅夫人長嘆,「公主,若是真能有六成的希望,那臣婦也想等這一個五年。只可惜臣婦的身體早已油盡燈枯,別說五年,恐怕就連一年,臣婦也是不能再等的。」
不二神色微凜,「這就是你將玄機託付與我的原因?」
「是,也不是。」在袖下握著不二的雙手,梅夫人忽然悲戚道:「公主,當年是臣婦誤了公主的良緣不假,可一手促成臣婦與徭年婚事的,還是您的親弟弟文帝陛下啊!」
聽見梅夫人提起當年的事,不二抖了一下手指,「這些我都知道,你不必再次告誡於我。你只需告訴我,我該做些什麼。」
「臣婦不敢。」梅夫人惶恐的低了頭,輕聲道:「公主能將玄機收入門下,臣婦就已經別無他求了。只是玄機六根不凈,臣婦只恐她擾了公主的清凈……」
「那就讓蘇公子留下。」不二冷眼看著梅夫人,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慕白曾在我面前舉薦過那個孩子,想來……也該是個靠得住的。」
最重要的是,他與唐慕白一樣,他也喜歡梅家的姑娘。
「謝公主!」梅夫人感激道:「承蒙公主不嫌棄,那臣婦便將沉央一併的託付給公主了。」
「嗯。」不二點頭,送走了梅夫人,她又讓人去找了凈安。
鴻蒙寺是個尼姑寺,從建寺以來就從未收留過男子,今日她說要留下蘇沉央,不但破了先例,更破了寺規。雖說她一人說了也能作數,但是要將蘇沉央安置到何處,她還真得與寺中眾人好好商議一番。
不二還在大殿等著凈安,卻不知蘇沉央已經將梅玄機帶出了鴻蒙寺。
掙著蘇沉央的大手,梅玄機問道:「你要帶我去哪?」
轉身看著她發亮的光頭,蘇沉央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下山!」
「我不走!」聽蘇沉央說要帶自己下山,梅玄機抱著門外的一棵大樹不肯撒手,「如今我已經是寺里的尼師了,就不能再私自隨你下山……」
「那就還俗!」蘇沉央拖著她軟磨硬泡道:「你想一想,你還沒走出過京畿,還沒嘗過藥王谷的百花藥膳……」
「那也不走。」梅玄機搖了搖頭。於她來說,藥王谷的葯膳再好,始終也抵不過她胸口的那一劍。
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蘇沉央也有些惱了,「梅玄機!你就甘心一盞青燈伴古佛的過一輩子?」
「甘心。」只要讓她不再喜歡著唐慕白,現在讓她做什麼她都是甘心的。
蘇沉央氣的跳腳,奈何梅玄機又是一個死心眼的,這叫他也不敢強行將她打昏帶走。不能動手,他只好慢慢的與梅玄機耗著。等梅夫人走出鴻蒙寺的時候,這兩人還在門前的空地上糾纏著。
「沉央!」梅夫人上前拉開了蘇沉央。
看著梅夫人,蘇沉央就像看見了救星,「伯母,您勸勸玄機……」
「不用勸了。」支開了梅玄機,梅夫人一臉倦色道:「沉央,你該知道的,拜在公主的門下,才是玄機唯一的生機。」
「不!」雖然早就隱約猜到梅夫人的心思,但蘇沉央還是想要再掙扎一下。「除了出家,總該還是有別的法子。」他抓著梅夫人,懇求道:「若您不肯放心,那晚輩便回藥王谷去求師父,以藥王谷的勢力,也是能保玄機一個周全的!」
梅夫人不說話,依稀聽到了兩人對話的梅玄機卻好奇的問道:「什麼保我周全?」
「沒什麼。」梅夫人轉過身,沒好氣的瞪了梅玄機一眼。
梅玄機縮了縮脖子,「既然沒事,那我……不是,那貧尼……」
「你還敢貧尼?」梅夫人拍了一下梅玄機的光頭,道:「臭丫頭!敢背著我來出家?合著你還真當你娘是個死的了?」
梅玄機捂著腦袋連連後退,「我告訴過爹的。」
「告訴過你爹?」梅夫人挽著袖子道:「來來來,你跟我說道說道,你那個死人爹是怎麼回你的?」
「……」
梅玄機扁了扁嘴巴,她又沒看見過她爹的亡魂,她怎麼會知道?
「伯母。」上前將梅玄機護在身後,蘇沉央低聲道:「玄機固然有錯,可當務之急,還是先勸她離寺的好。」
「誰愛勸誰勸,反正我是不管。」她好不容易才讓梅玄機拜在太華公主的門下,若是再勸回去,那她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場?
梅夫人不想管,蘇沉央也只能咬了咬牙,「您不管,那晚輩就自己勸!」
「你最好是留在這裡慢慢勸!」梅夫人虛指著他,「告訴你,就你這顆痴情的種子,早晚都得淹死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