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一家人

  每年春節的假期，都是在林月家過的。


  頭幾年，也會去看望何俊生的外婆。老人家很固執，就願意呆在熟悉的鄉下，同鄰居老頭老太太們作伴。根本不願意進城裡玩，更別說與他們同住了。而自她過世后，他連這個見面不多的血緣至親也沒有了。何俊生的媽媽只有兩個姐姐，一個遠嫁美國，聯繫很少。另一個，曾在出事後對他多加照顧，可惜因癌症在他上大學時便走了。


  而他爸爸那邊，所有扯得上鉤的親屬關係，他在多年前就通通沒有了往來。


  何俊生真的是個可憐的男人。林月盤點過他的社交關係，大概因為過去放縱的學生期，他和當年結交的狐朋狗友早斷了聯繫。而大學時，又忙著兼職和擺攤，那會兒的朋友也不多，而且都和現在的他身份相去甚遠，他們聯繫他，多半是有有求於他的事。


  這個冷血的工作機器，除了員工，合作夥伴，投資人等工作社交關係，竟然既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想到這個，林月就很心疼他。自己是他的唯一的家人，一定不能再傷害他了。三十晚上的團年飯，是一家四口聚在桌前吃的。這個十人餐桌，還沒坐滿一半的人，略顯空蕩。


  「俊生，月兒，你們今年，一定得要個孩子。已經31歲的人了，我等著抱孫子，等得比你們還著急。」林月的爸爸很少催他們這事，最近他也按耐不住了。退休之後的老頭子，除了炒炒小股，就找不到打發時間的樂趣。


  「爸爸，放心吧，今年一定要孩子。月兒前段時間工作忙，身體不太好。」何俊生本來想坦白林月流產的事，還可以多問問她媽媽的。他倆都對生育一點經驗也沒有，林月又懶得研究這方面。


  但林月在來之前就給他打了預防針，不許說。


  「林月，你身體不是一向挺好嗎？別是又給我們找借口吧。」林媽媽有些懷疑她。


  「哎呀，媽，就是睡眠不好。也不算大問題，精神壓力大。」


  「你一天就是瞎忙，誰都勸不聽。為什麼俊生明明事業就做得很好，你還要去弄什麼農場呢？弄得壓力這麼大，這樣值得嗎？」


  「當然值得啦，我做的這些事可有意思了，每天品牌都有進步，團隊不斷的擴大。明年要計劃開二十家店呢。」林月有些心虛的望向何俊生求助。


  「二十家？現在三家你都這麼忙！俊生，你一定要阻止她胡鬧。」林媽媽非常鬱悶。


  「媽媽，我已經規定她，每天必須壓縮工作時間，十點前睡覺。明年，我們會更注意工作和生活的平衡的。」何俊生笑著說。


  「哎，你們啊。我再問個嚴肅的問題，老實回答我，你倆是不是打算丁克？」


  林月聞聽此言，一口蘿蔔湯差點沒噴出來。她媽真是想的太多了。


  「媽，我們不是丁克，會要孩子的，一定會要的。」


  「必須得要，要不然我們那麼多套房子，你倆又都有自己的品牌，以後誰來繼承？」


  林月和何俊生面面相覷，他倆還真沒考慮過這方面。


  「算了算了，你也別催他倆了，既然俊生說了今年要孩子，我們就相信他們。」林爸爸打著圓場，他舉起酒杯接著說，

  「來，一家人碰一個。大家都心想事成。」


  這個近200平的家，和林月何俊生的家，都面臨同樣的嚴重問題，人丁稀少。


  晚上，躺在林月粉紅色的房間床上，何俊生覺得一個大男人睡在這裡有些好笑。她的房間，是高中時裝修的了。牆壁刷的粉色，窗帘是白色亞麻布配著淺櫻花粉的紗簾，床上也是訂製的帶荷葉邊的粉色波點床單被套，抱枕套和睡枕套。還擺著無數的毛絨玩具和一頭很萌的豬。


  「月兒，你喜歡粉紅色嗎？為什麼現在很少見你用粉紅？」


  「俊生。。。」林月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會兒才17歲，現在已經31歲了。」


  「噢，也對。可能這房間裝修布置太像新家了，說來也怪，都14年了，一般人進來看著，也覺得不過是最近幾年裝的。」


  「嗯，確實挺怪的。就連我自己，不是今天說起，也沒發現這房間盡然裝修有14年了。可能是我學油畫的原因，從小審美就合格。俊生，好想看看你小時候的房間啊。」林月突然好奇了。


  難得的是，他今天沒有拒絕回憶。


  「小時候那會兒，住的一處別墅，白色外觀，墨綠色玻璃。看上去挺美，可惜我房間總是亂糟糟的。那時太調皮好動，保姆收拾好不到半小時，又被我弄亂了。」


  「啊？從來沒聽你說過呢？你不是大學還擺攤嗎？」林月非常詫異，認識多年的丈夫，有著她了解甚少的過去。


  「小學初中的時候了。後來，我媽離婚，那房子就沒要了。」


  「怎麼會這樣？不是應該過錯方在財產分割上吃虧嗎？」


  「我媽心大唄。說出來都可笑，那麼美的一個女人，即使今天，我也不覺得有幾個明星模特勝過她的外表。偏偏她對摯愛的人沒有防備，那處房子是建在男人的地產上，相關手續她也懶得打理都丟給了他。不光是房子，他倆的財產也幾乎是那男人在經手。所以，離婚時，她吃了大虧。但她又樂觀好強，自己經營著電器和建材生意，不怕錢賺不回來。」


  「原來他是那樣可惡又算計的人，難怪你一直不原諒他。」林月每次聽他的故事，都膽戰心驚。「可是，好奇怪呀，你媽媽那麼美，怎麼會看上他呢？」


  「月兒，你不是看過照片嗎？怎麼沒發現，我其實長得並不太像我媽。我一直覺得自己，性格更像她，而外表正好相反。」


  「啊，所以你長得和你爸一模一樣？」林月忽然明白，原來大美人也是個顏控。


  「嗯。還好只是外表像。」何俊生提起他爸爸，始終不能原諒。


  「你媽媽真的很美，她是雙眼皮，不去做明星太可惜了。」林月想起照片中的女人。一米七五以上的苗條高個，靈氣的大眼，飽滿微翹的嘴唇，挺直秀麗的鼻頭，簡直是完美畫像。


  「從小我就特別喜歡媽媽來學校接我。很多人都不信這是我媽。她確實太美太年輕了。」何俊生陷入了回憶，小時候的驕傲，很多來自這個漂亮能幹的媽媽。


  「那後來呢？」


  「幾年後，她出交通意外了，我才知道她貸了那麼多款。如果沒有事故，正常經營也是可以發展的。但她一出事，所有債主，合作商都找上門來，生怕欠錢不還。那時候，能賣的都賣了，才勉強填平這窟窿。」


  「所以，你那麼小就開始處理這些事情？」


  「不小了，有十七歲了。」


  「可我的十七歲，還在想著房間要刷成粉紅色。」


  「十七歲那會兒的你一定很可愛。」何俊生薄唇微微上翹的笑了，他想起林月喜歡粉色和毛絨玩具的樣子，少女時的樣子。


  「不可愛，居然喜歡那麼小女生的顏色。」


  「你那會兒本來就是小女生，我覺得很可愛。」


  「那現在的我就不可愛了嗎？你喜歡小女生？那就不喜歡我了嗎？」林月在自己曾經的房間，似乎真的被染上少女的氣息。她平時從來不這樣孩子氣的連串發問。


  「現在的你是美麗，不是可愛。我不喜歡小女生，我愛你。」何俊生攬過林月的頭，輕輕吻上她的嘴唇。因為她身體才恢復，他的吻淺嘗輒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