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訂婚宴（下）
席慕琛確實在賭，三個多月的時間，他就一個人呆在那間充滿了回憶的房子，除了對葉子悠離開的怨恨，更多的還是嗜骨的思念，從小到大，他從來不曾像這次這樣，想一個人，想到發瘋發狂，他那樣的理智，但是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
比起埋怨報復，這場訂婚儀式，更多的是把她逼出來，如果她還有一丁點在意她的話，她就會出現，他想要見她一面，這樣的念頭比什麼都來的強烈，對他來說，什麼都比不上讓她呆在自己身邊這樣的念頭來的強烈。
杜曉薇凌子墨意外，葉子悠聽到這樣的話，心更是劇烈跳動的飛快，她靠在柱子上，看著那站在一起的一對璧人，怎麼都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大豬他訂婚，居然是因為自己。
為什麼要這樣？大豬，你為什麼要這樣說？為什麼要讓我知道呢？好好的和杜曉薇訂婚不就可以了嗎？
葉子悠捂著胸口，現在的她大腦是空白的，除了傷心還是傷心，而她所能感知的，除了心痛也就只剩下心痛。
雖然離開的結局無法改變，但是她從來沒想過要忘記席慕琛，那些美好的記憶，就算回憶起來的時候會覺得心痛難忍，痛不欲生，但她還是要一直記著，永遠永遠的不要忘記大豬，直到死的那一刻。
大豬，為什麼要那麼愛我呢？你該像凌子墨那樣花心一點的，這樣的話，你應該就不會這麼傷心了吧。
她，非常清楚，從自己愛人身邊離開的痛苦，那種痛楚，不亞於切膚之痛，所以現在，大豬和她承受的也是一樣的嗎？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葉子悠無比的痛恨自己。
原來，傷害大豬最深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她——葉子悠。
大豬，對不起。
她在心裡一遍遍的說著，怎麼都無法壓制住心底的悲痛，就像是噴薄而出的洪水，一下子衝倒了所有的一切。
大豬，可不可以不要這個樣子？不然的話，她怎麼能放心離開？
如果不是有保安攔著，下邊的那些記者已經要衝到杜曉薇和席慕琛跟前了，杜曉薇還是有些發愣，雖然席慕琛只是說了一句話，但是那句話，卻讓她有種被打入地獄的感覺，剛剛，她自恃所得到的一切瞬間落了空，雖然她一直知道，自己不可能那麼快就得到席慕琛的心，但是他沒想過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下不來台，她的顏面，她身為杜家大小姐的尊嚴——
底下，那些記者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骨頭的狗，雙眼是冒著金光的，隨時都能將人啃的粉身碎骨，他們手中的相機依舊沒停，入鏡的是冰冷無情的席慕琛，至於她，就算沒有鏡子，杜曉薇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笑容有勉強。
剛剛，當她和席慕琛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的時候，她心裡還想著讓葉子悠看到他們恩愛的模樣，但是現在，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她看到這所有的一切。
她知道，今天的事情之後，她很快就會淪為大家的笑柄，包括今天來的那些清大校友，明天學校的主頁上，很有可能會將今天的事情現場直播，就算和席慕琛在一起了，她依舊無法抬頭，就算她成為了席慕琛的未婚妻，在那些人的眼裡，她依舊是個可憐的失敗者。
她依舊不能像她想象的那樣，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蔑視葉子悠的存在。
但就算是這樣，她還是想和席慕琛在一起，她心裡憋著一口氣，只等有朝一日，席慕琛的心在她身上，她才能揚眉吐氣，雖然席慕琛給她帶來了莫大的恥辱，但她還是期待有那麼一天的到來，反正就算是丟臉，也不是她一個人，因為今天，葉子悠不會來。
杜曉薇這樣一想，心裡頓時平衡了許多，她已經讓他最後一博，如果還是不能遂心的話，那他也就可以死心了，只有他對葉子悠徹底死心，她才有機會。
她會讓他摘掉，比起葉子悠那個女人來說，她到底有多好。
杜曉薇在最短的時間收斂起了臉上流泄出的不甘和悲痛，她扯了扯嘴角，有恢復那個高高在上的杜曉薇。
那些人想看她的笑話，她偏偏就不讓他們如願。
席慕琛，想做什麼，今天就讓你做個夠，這是最後一天，從明天開始，你是我的，席慕琛是她杜曉薇的。
「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如果你還不出現在我面前的話，今後，我們就不再有任何的關係。」
席慕琛的手上拿著話筒，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對著底下的記者，但是注意力卻沒有在那些人的身上，他還在尋找，尋找葉子悠的身影，而此刻的葉子悠，正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哭的傷心，今天舉行訂婚儀式的地方是塊平地，葉子悠嬌小的身影徹底比他們擋住了。
時間，一秒秒過去，席慕琛的雙眼就像是北極終年不化的寒冰，到最後，真的就再沒有一點點溫度，就像他的心，到現在，他連絕望是什麼滋味都不知道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滿是孤注一擲的決絕，他並非玩笑。
能做的，他都已經做了，不該做的，他要不管不顧一切的做了，如果她還是無動於衷，他又該怎麼辦呢？
葉子悠，我說過，我會等你，為什麼這一次你不告而別之後，還要回來呢？為什麼要說那些絕情的話呢？不要回來不就好了嗎？那樣我就可以等你，就算是一輩子我也會堅持等下去，但是為什麼一丁點希望都不給我？
席慕琛現在的想法是幾近瘋狂的，他知道，就現在的自己，不應該當這這麼多記者的面說這些話，這對自己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但是他已經管不了那麼許多了，現在站在這裡的席慕琛，是沒有心的，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樣活著，有什麼意思，到底有什麼意思呢？
席慕琛的心吊著，杜曉薇也是一樣，才兩分鐘的時間沒到，她輕握成拳的手已經全部濕了，手心冰冰涼涼的。
葉子悠，你可千萬不能出現。
她無法想象，葉子悠突然出現會發生什麼事情，如果她的未婚夫真的和別人跑了，那她真的就顏面掃地了，家裡那邊也無法交代。
「小姐，您該離開了，公子已經打電話催了。」
葉子悠蹲在地上哭，站在她身後的人接了個電話，立馬又上前催促，對一個局外人來說，這樣的情況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這不是他需要理會的，他要做的，就是按照遲御的命令行事。
因為今天訂婚男方說的那些話，會場的那些記者已經將現場弄亂成了一鍋粥，趁亂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葉子悠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身後的那個人叫了她好幾聲她都沒聽到，直到他伸手拍葉子悠的肩膀，她才稍稍緩過神來了，她沒有抬頭，而是低著腦袋，很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這才慢慢的站起來，因為蹲了幾分鐘，剛站起來的時候，太陽直接射進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葉子悠有種暈眩的感覺。
葉子悠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那個人，一雙眼睛紅腫的厲害，那張蒼白憔悴的臉和打扮很不相稱，葉子悠又吸了吸鼻子，伸手用力將臉上的淚痕抹敢，手扶著柱子，戀戀不捨的看著那席慕琛。
離別的這一刻，就連她自己都理不清心裡的感覺，因為太亂太複雜了，她甚至都不敢去想自己的未來，沒有大豬的未來。
葉子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現在，腹中的孩子像是感覺到她的悲傷和不舍，踢了踢她的肚子，用這種方式安慰著她。
大豬，你知道嗎？再過不久，我們就有孩子了，是個男孩，健康的男孩，他將來一定會和你一樣優秀的。
大豬，你是不是在責怪我？你心裡一定是在怨恨我對不對？如果這樣可以讓你徹底死心，然後你可以重新開始的話，那就怨恨吧。
大豬，我是真的真的好捨不得你，怎麼辦？想到今後不能再和你見面，甚至都不能和你再繼續呆在同一座城市，我難受的快要死掉了。
葉子悠正想著怎麼離開，迎面突然走來了一個人，穿著西裝，臉上帶著笑——四眼田雞班長，也就是這短短片刻的功夫，葉子悠的腦海飛速閃過什麼，然後，她的心，終於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天果然無覺人之路。
雖然席慕琛只說了兩句話，但是那些他沒開口說出的話，她也都能知道，剛開始知道他要和杜曉薇訂婚的消息時，她心裡難受的要命，甚至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席慕琛對她的心。
這個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只能躲在角落偷偷的看著你，忍受這你所有的責難和怨恨。
大豬，對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放在了心上，也會儘力讓自己做到的。
葉子悠見葉齊飛朝著這方向走過來，對身後的人說了句「走吧」，然後故意朝著葉齊飛的方向靠過來，兩個人撞在了一起，葉子悠趁勢坐在了地上，她輕呼了一聲之後，低頭就撫著自己的肚子。
葉齊飛見自己撞到人，一看，還是個孕婦，嚇了一跳，忙跑上前去。
「小姐，你沒什麼事吧？」
葉子悠抬頭，葉齊飛見是葉子悠，嚇了一跳，張大著嘴巴，剛要開口，葉子悠突然握住他的手，重重的捏了捏，然後對著他搖了搖頭。
葉齊飛還有些不明就裡，葉子悠身後有好幾個人都跑了過來，葉子悠擺了擺手，說自己沒事，然後讓葉子飛扶著自己站了起來。
葉齊飛盯著葉子悠隆起的肚子，腦袋還處於短路狀態，對於這樣的事實，他實在有些消化不了。
「我肚子不舒服，去上個洗手間。」
葉子悠對身後的人冷冷的道了聲。
「小姐，我也想上洗手間，我陪您一起去吧。」
說話的是個比葉子悠稍稍大一些的女孩，雖然葉子悠這段時間的表現很好，但是遲御還是擔心她趁機離開。
「如果我不說上洗手間，你是不是也不會想上了，難道我上個廁所你們都要跟著嗎？是不是遲大哥讓你們跟著我的？」
葉子悠冷著臉，厲聲責難，她這個樣子，把身邊的葉齊飛嚇了一跳。
「沒有，遲公子只讓我們好好照顧您，別讓您出什麼事，並沒有讓我們跟著。」
葉子悠從小是在大家族裡長大的，這真冷下臉來，那架勢絕對是十足的。
「那就別跟著，我最討厭無論做什麼都被人跟著，煩！」
葉子悠十分不耐煩的道出了最後一個字，轉身就去了洗手間，而她身後的人，果真沒有跟上去。
葉子悠心裡清楚，他們之所以沒跟上來，一方面是忌憚遲御，另外一方面的話，他們才剛和自己接觸，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脾氣，只把自己當成大小姐，她這一生氣，他們自然不敢違抗她的意思，當然，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這些人怕鬧出事情來，驚動裡邊的那些人，那絕對就是辦事不力了，遲御對她寬容，看起來也是一副還脾氣的樣子，但是事實上，他對那些替他辦事的人還是十分嚴厲的。
「最多十五分鐘以後我就會回來。」這是她能給自己爭取的時間。
葉子悠剛離開，葉齊飛也找了個借口離開，不過他並沒離開，而是從另外一個方向去了酒店的洗手間。
席慕琛冷冷的看著台下那些興奮的人，五分鐘的時間，他心底那和蠟燭大小的火苗，在風中不停的搖曳，燃燒著燃燒著，然後，在蠟油燃盡的最後一刻，那星星的火光被風吹滅，再沒有復燃的機會，這一刻，他的心，真的如古井一般，沒有任何的波瀾。
她沒有來，葉子悠，你真的沒來。
心，像是被凌遲了一般，割疼自己的是那種已經生鏽然後發鈍的刀，因為不鋒利，所以割下來的時候，要好幾次，就像是用瓷片割繩子似的。
葉子悠，你就是個騙子，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這是席慕琛這一刻的想法，那種想要和她一刀兩斷再沒有任何聯繫的想法，只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自己對葉子悠的感情，亦或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力。
愛情是世界上最劇烈的毒，因為，它沒有解藥。
賀子昱走到席慕琛的身邊，看著他仿若永遠都不會再有波瀾的古井雙眸，心頭大慟，沒有這樣的切身經歷，他無法體會席慕琛這樣的痛，但是他做的這些事情，卻足夠讓他從側面了解所有的一切。
這次的傷，比四年前，他渾身是血的傷還要痛。
至少，刀傷槍傷還有痊癒的一天，但是他這次的傷口，或許一輩子都無法癒合。
「琛子，還是算了吧。」
凌子墨走到席慕琛的另外一邊，情緒也十分低落，那雙精緻的桃花眼，充滿了擔憂。
他知道，他不喜歡杜曉薇，沒必要因為葉子悠，去找一個不喜歡的人，將就一輩子。
今天的訂婚儀式，之後肯定會掀起千層巨浪的，但是他和賀子昱，會像之前一樣，傾盡一切來幫他。
席慕琛沒有說話，他的身子站的筆直，遙望著門口的方向，他剛剛好像在入口的方向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但是他很快就知道那個人不是他想要找的，她大著肚子，她還不認識葉齊飛。
他像是雕塑一般，一句話也不說，之前那些躍躍欲試，興奮不已的記者在察覺到他身上那蝕骨的冰冷而又絕望的寒意之後，不又打了個寒戰，頓時不敢靠近。
而杜曉薇，臉上故作無所謂的笑容，終於有了幾分真心，她的心，釋然了許多。
葉子悠，她沒有來。
好久之後，席慕琛才稍稍的緩過神來，他回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兩個兄弟，他從他們的臉上還有眼中讀出了深深的擔憂和關心，其實，他並不是一無所有的，他只是沒有了愛情而已，不過是個女人罷了，只是個不懂事的女人罷了，席慕琛在心裡這樣勸服著自己。
沒有愛情，那就用事業來填補，總不能，到最後，什麼都沒有吧。
席慕琛的身子動了動，底下的那些人也變的緊張不已，雖然還希望再發生點什麼事情讓他們的銷量大升。
「杜曉薇，你還願意和我訂婚嗎？」
就連問出這樣的話，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柔情，像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杜曉薇愣住，瞪大著眼睛，不過這會是喜悅大於吃驚，她盯著席慕琛，在察覺到他臉上流露出絲毫不耐煩的情緒之後，將自己無名指翹起，送到他跟前。
她看著席慕琛將戒指一點點套到她的手上，然後底下的那些人又開始不停的拍照。
為什麼不願意呢？她從來就沒想過放手。
這邊的掌聲不斷，那邊的葉子悠，剛到洗手間，就看到尾隨而來的葉齊飛，心裡鬆了口氣，幸好這四眼田雞不是個書獃子，讀懂了她的暗示。
葉齊飛看到葉子悠，立馬小跑著上前，葉子悠拽著他，直接拽著他進了女衛生間。
「葉子悠，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席慕琛和杜曉薇的訂婚儀式弄的很盛大，學校的很多人都收到了請柬，他自然也不會例外，他本來是不想來的，因為他覺得席慕琛很可惡，明明他是葉子悠的男朋友，好端端怎麼和杜曉薇訂婚？
聽學校的那些人說，是葉子悠嫌棄席慕琛出身，始亂終棄，他不相信，葉子悠是那樣的人，但是從今天席慕琛說的那些話看來，確實是葉子悠拋棄了他沒錯。
「你為什麼會離開席部長？這個孩子，是席部長的嗎？」
最後一個問題，葉齊飛問的有些吞吐。
「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剛剛那些跟在你的身後的那些人是跟蹤你的嗎？是不是那個叫遲御的男人派來的？他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
葉齊飛一口氣問了好多問題，到最後，自己都有些氣喘了。
「沒時間和你說那麼多，葉齊飛，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幫我擺脫那些人。」
葉子悠緊緊的拽住葉齊飛的手，就好像捉著自己唯一的希望。
「葉子悠，他們這是犯法，我去報警。」
葉齊飛邊說邊就拿出了電話，被葉子悠奪了過去。
「什麼也別問，什麼也別做，如果你還當我是同學的話，就帶我避開那些人。」
葉子悠盯著葉齊飛，晶亮的眸，滿是懇切。
這件事情，不能驚動警察，就算驚動了警察也沒有用，那些人，根本就不能插手他們家的事情。
「要我帶你去找席部長嗎？他很愛你，你也很愛他，你們——」
「今天你看到的一切，一個字也不能向席慕琛提起，還有賀子昱凌子墨他們，任何人也不準說。」
關於這一點，葉子悠的態度十分強硬。
「我就問你，你幫不幫我？」
她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他不幫忙的話，她就得另外想辦法了，就算幾率很小，她也要試一試。
她已經傷害了大豬，她不想繼續辜負，所以她不可能再繼續和遲御他們一起生活。
葉齊飛看著葉子悠，那雙晶亮的雙眸寫滿了慌張，她拽著自己的手臂的手是顫抖的，他忽然想起那日，英語考試結束之後，她在教室門口給自己請柬時說的那些話，那張臉上，是開心的笑容，不像現在，滿臉的淚痕。
「幫！」
就像她說的，他還欠她一個人情。
其實，他想給她的，並不是一個人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