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蘇少宸---死（精）

  沈佳蓉聽著電話裡邊的嘟嘟聲，原本平靜愉悅的心情，一下子跌落了谷底，一顆心，也懸在了半空，她緊握著手機，陽光下，陡然蒼白的臉色，有些難看，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得知沈舒雅從監獄逃出來的消息，她除了擔憂，還有滿心的不安。


  一旁看著的呂靜覺得不對勁，走了過去，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沈佳蓉這才回過神來，有些茫然的看著呂靜。


  「佳佳，你怎麼了？賀少和你說什麼了嗎？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沈佳蓉握住呂靜的手，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從剛剛知道沈舒雅越獄的消息之後，兩隻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十分的不安。


  「沈舒雅越獄了。」


  沈佳蓉看著呂靜，也不知是不是陽光刺眼，她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有些暈眩。


  「什麼！」


  呂靜驚呼了一聲，不敢置信。


  「她是怎麼從那裡邊出來的？那些警察到底是幹什麼吃的？居然連個女人都看不住。」


  呂靜憤憤，嘖嘖了幾聲，滿是鄙夷，她握著沈佳蓉的手，戒備了看了四周一眼，心裡也開始忐忑起來，沈舒雅那個女人本來就很極端，這要是出來了，肯定會來找佳佳的麻煩的，這裡是市區，人來人往的，佳佳現在懷著身孕，呂靜真的很不放心。


  「我看這個地方不安全，我們去車上等人。」


  沈佳蓉的心尖微微發顫，說不害怕，那絕對是假的，從小到大，沈舒雅最見不得她好，但是現在對她來說，是自己人生最為美滿的時候，她可以坦然的對每一個人說，她很幸福，正是因為如此，這個時候，才更不能有一丁點的差池。


  「韓以風呢？」


  沈佳蓉四處張望，沒看到韓以風，她心裡也擔心，唯恐他出什麼事，沈佳蓉之所以這樣憂心，並不僅僅是因為沈舒雅，沈舒雅脾氣極端，只要是可以讓她沈佳蓉傷心難過的事情，她必定會無所不用其極，但那是監獄，想要從監獄逃出來，就憑她一己之力，根本就不可能，肯定是有人暗中幫忙，沈佳蓉越想越覺得擔心，掌心直接冒出了一層冷汗。


  「你不用擔心他，我們先去停車場。」


  韓以風今天才剛回來，那些比狗鼻子還靈的記者都沒發現，可見他此行是十分秘密的，沈舒雅剛逃獄，應該也還不知道，沈舒雅現在就是通緝犯，她要動了韓以風，肯定很快就會被發現，她絕對不會那樣做的。


  「我們還是等等韓以風吧。」


  沈佳蓉沒看到韓以風，怎麼都放心不下。


  「他過來了。」


  呂靜側過身，剛好看到韓以風從左手邊的方向小跑著過來。


  「綠燈了，我們先過去再說。」


  呂靜鬆開沈佳蓉的手，對著韓以風揮了揮，手指著另外一邊，示意韓以風等會跟著一起過去。


  韓以風的左右手拿著飲料，原本只是慢悠悠的走著，見呂靜看著自己，揮了揮手中的飲料，也向她打招呼。


  他望著呂靜這邊，忽然瞪大了眼睛，扔掉手上的東西，發瘋似的往這邊跑，呂靜覺得不對勁，轉過身，耳畔是韓以風聲嘶力竭，近乎絕望的聲音：「佳佳！」


  呂靜看到韓以風的時候，沈佳蓉也看到他走過來了，懸著的心，平復了許多，剛掛斷電話之後，她也沒心思看手機了，所以並不知道賀子昱那邊已經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了，她見著了韓以風，以為呂靜就在她的身後，所以直接就過馬路了。


  沈佳蓉剛逛的商場，是這一帶最大的，就在馬路邊，沈佳蓉和呂靜幾個人剛站著的位置，剛好是個十字路口，連同商場的這條道，剛好是四個路口，所以十分的繁華，因為來往的車輛多，行人也多，所以這個十字路口的綠燈的時間也比較長，有75秒。


  沈佳蓉剛走到中間，隱約聽到韓以風叫自己的聲音，她轉過身，還沒看到韓以風，就看到停在十字路口，有一輛黑色的小車，朝著自己，飛速開了過來，車輛的速度很快，沈佳蓉瞪大眼睛，剛剛的那通電話本來就讓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她看著朝自己疾馳而來的汽車，只有三米不到的距離，那樣的近，她的大腦，完全就是一片空白，整個人完全懵掉了，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的巧合，所有的人，都在她的右手邊，她只知道，這一刻，周圍所有的人都在尖叫，隔著擋風玻璃，她看著車內手握著方向盤的那個人，或許，她的腳下，還踩著引擎，一下下的將速度飆升，那雙眼睛，再看向她的時候，一如既往的充滿了怨恨，足以毀天滅地的怨氣，再開過來的時候，唇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後笑出了聲。


  韓以風雙手緊握成拳，他跑的飛快，那瞬間，他真覺得自己的心快被掏空了，然後被扔在了地上，他覺得那輛朝著沈佳蓉開去的車，直接就是從他的心臟上碾過，那個人是瘋了嗎？這是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現在是綠燈，人通行的時間，他是喝醉了嗎？該死的醉鬼，那些警察到底是做什麼的？


  呂靜站在方才站著的位置，她的手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舉著的手，掌心還是對著韓以風，她懵了，那個車，距離沈佳蓉那樣的近。


  沈佳蓉做了個吞口水的動作，明明身邊的人，都在尖叫，她卻好像一點也聽不到了，但是那輛小車發出的聲音，她卻聽的一清二楚，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怔愣只是在一瞬間，沈佳蓉握緊無力的拳頭，這麼短的時間，掌心居然就變的濕漉漉的，全都是汗，就像她被驚顫的心一樣。


  「小心，佳佳！」


  沈佳蓉拔腿，剛準備要跑，突然被人從身後，重重的推了一下，她覺得那聲音有些耳熟，但是大腦一片空白的她根本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市區中心的道路，從中間隔開，都是雙道的，沈佳蓉剛走過來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到了中間，中間的話，有一個一米寬的花壇，也有一米多高，春天的時候，裡邊是盎然的綠色，到了春末夏初，裡邊就會開出各種小花，一簇簇的，還是十分好看的，沈佳蓉剛站著的位置，距離這個花壇，大概有兩米遠的距離，和那輛開過來的車，差不多的距離。


  沈佳蓉被人這樣一推，因為慣性，向前快速蹌踉了兩步，眼看著肚子就要撞在花壇上，沈佳蓉瞪大眼睛，瞳孔也在瞬間張開，剛看到那輛車衝過來的時候，她大腦一片空白，根本就不能細細體會害怕惶恐的，但是現在，沈佳蓉卻覺得一顆心咚咚的跳，說不出的慌張，她的孩子——千鈞一髮間，沈佳蓉幾乎將全身的力量傾注在了雙手上，撐在花壇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心，真的快要從胸口跳出去了。


  剛剛的她，再一次經歷了生死，渾身的力氣，都好像被抽幹了一般，發軟的雙腿，不停的顫抖著，然後完全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地上，耳畔，尖叫的聲音，此起彼伏，對她來說，遙遠而又模糊，沈佳蓉一隻手捂著胸口，另外一隻手撐著花壇邊，坐在了地上。


  她剛坐在地上，忽然聽到咚的一聲響，有什麼東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就像是地震了一般，地面，彷彿都在顫抖，而那一下，也彷彿敲在了沈佳蓉的心上，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剛剛拔腿跑時，有人重重的推了那一下，還有那壓抑卻飽含著濃濃焦急和擔憂的聲音，沈佳蓉手撐著地，猛然站了起來，然後，轉過了身。


  入眼，大片的血色，將灰黑色的水泥地染紅，幾乎只是在瞬間，空氣中開始有淡淡的血腥味飄散了出來，地上，躺著好幾個人，有些因為疼痛在呻吟，而有幾個，已經沒了聲息，沈佳蓉獃獃的走了過去，看著那一片灰一片紅的風衣，緊咬著唇，喃喃自語，有些不敢置信，「蘇少宸。」


  是蘇少宸沒錯，剛剛在季季紅火鍋店的時候，他身上穿著的就是這身，還有那聲音，是他，剛剛從身後推了她一把，救了他的人。


  此刻的他，正倒在血泊中，所有的人，他傷的是最重的，那張臉，就算是被血染紅，她也覺得痛苦不堪，剛剛那一聲也是因為他啊？被車撞在半空摔下來了嗎？

  「蘇少宸！」


  沈佳蓉驚呼出聲，越過其他躺在地上的人，匆匆的跑了過去。


  另外一邊，韓以風剛跑的時候，視線一直沒從沈佳蓉的身上移開，所以他看到，有個人奮不顧身的衝上前去，推了沈佳蓉一把，她看著沈佳蓉的身子急遽前傾，跌倒在了花壇上，她整個人都倒在上邊，那一刻，韓以風沒有想到她腹中的孩子，只是見她沒被車撞到，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他不知道是誰推了她一把，他看著那個人被車撞了之後，飛上了三米的高空，然後摔了下來，渾身是血，可他卻殘忍的慶幸，幸好，被撞的那個人不是佳佳，如果這時候，她要出了事，他想，自己會活不下去的。


  韓以風見沈佳蓉坐在地上，從胸口跳出了心慢慢的回到了原來的位子，他停了下來，有種劫后重生的感覺，和沈佳蓉一樣，這個時候的他，已經沒有跑步的力氣了，他雙手撐著自己發軟的膝蓋，愣在了原地，直到沈佳蓉起來，他又小跑著走了過去，才這麼丁點的距離，他從來不知道，會這樣的艱難。


  蘇少宸？是蘇少宸！韓以風看著倒在地上的血人，完全呆住了，等回過神的時候，他直接沖了過去。


  因為這邊發生了交通事故，那些原本在綠燈之後就可以離開的車輛並沒有走，他們懵住了，尤其是那些目睹了全部事情經過的人，無疑都有些后怕。


  呂靜捂著胸口，腿一軟，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她看著倒在花壇邊上的沈佳蓉，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一雙眼睛因為驚恐，瞪的大大的，直到韓以風從她的身邊沒有任何停留的經過，她才漸漸的回過神來。


  受驚，惶恐，還有絕望后的失望，她坐在地上，直接就哭出了聲，只是這個時候，誰都沒有在意這邊。


  呂靜看著韓以風決然的背影，他的心裡眼裡就只有佳佳，從頭到尾，就只有她一個人，不是早就知道的結果嗎？可她的心裡，卻那樣的悲涼，呂靜，你心裡是不是犯賤啊，他不喜歡啊，不喜歡你啊，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死心呢？八年了啊，已經八年了啊，你的人生，還有多少個這樣的八年可以耽誤啊？

  但是剛剛，她真的好怕，怕的都快死了，如果佳佳要是發生什麼意外，她該怎麼辦啊？就算死一千次一萬字，她也不能贖罪啊？但是她真的怎麼也沒想到，在關鍵時刻，居然是蘇少宸救了佳佳，剛剛，她還在落井下石，對著他冷嘲熱諷的。


  呂靜抽著鼻子，給警察局打了個電話，必須把沈舒雅捉起來，絕對不能讓那個喪心病狂的女人逍遙法外了，不然的話，佳佳隨時都有可能會有危險的。


  呂靜一邊哭一邊打著電話，她剛剛是發懵的，嚇的根本就不能呼吸，所以並沒有記住車牌號，不過正是因為驚恐，所以剛剛那輛車從她眼前經過的一幕，到現在還十分的清晰，她向警局那邊描述了一些車的型號，根據自己對車的了解判斷出了車的牌子，還有自己記住的幾個數字，這才掛斷了電話。


  擁堵的馬路正中，已經沒了韓以風的身影，呂靜吸了吸鼻子，將眼角的淚水擦乾，如果剛剛，推開沈佳蓉的那個人是她呂靜，如果現在，躺在地上的那個人是她呂靜，韓以風，這輩子，你能不能把我記在心上呢。


  沈佳蓉跑到蘇少宸跟前，他渾身是血，閉著眼睛，那張臉都已經有些變形了，她慌張的蹲在地上，雙手無措的舉著，她想扶蘇少宸起來，但是她根本就不敢碰他，他渾身是血，每一處都好像是傷口，她怕自己會碰到。


  「蘇少宸！蘇少宸！少宸哥！」


  沈佳蓉一遍遍的叫著，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這輩子居然還會因為蘇少宸這個男人流淚。


  在知道是蘇少宸將自己推開，剛剛走過來的時候，她想起了過去的很多事情，單就蘇少宸拋棄她的這件事情，她真的沒怪過他的，外婆的事情，她有怨恨，但是在看到他渾身是血倒在地上之後，那些怨恨，那些怨恨就像是被風吹散了的雲煙，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沒想到，剛剛救自己的人，居然會是他。


  他不是應該怨恨自己嗎？她現在過的比他好，而且還一次次的將殘忍的事實真相在他的面前揭露，他是傷害了她沒錯，但是她對他的傷害也不會少啊，是她把蘇振東送進了監獄，是她，毀了蘇家，毀了東城，毀了蘇氏企業，為什麼要救她呢？

  「救護車，快去叫救護車啊！」


  沈佳蓉的臉色慘白，近乎透明，她蹲在地上，對著圍觀的人群嘶吼道。


  「佳佳。」


  地上的人，輕輕的叫了聲，那樣虛弱的聲音，沈佳蓉都奇怪，自己怎麼能聽得到，她低著頭，就看到滿臉是血的蘇少宸艱難的睜開了眼睛，她看著蘇少宸，忽然想起過去她和蘇少宸在一起的那麼多年，一直支撐著她堅持蘇少宸的那些關心和回憶，然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根本就出不了聲。


  「少宸哥，你再堅持一下，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沈佳蓉蹲在地上，握住了蘇少宸的手。


  蘇少宸扯了扯嘴角，然後嘶的一聲，倒抽了口涼氣，不過那張臉上，確實是在微笑。


  從季季紅火鍋店遇上了沈佳蓉之後，他就一直在跟著她，除了剛剛在商場，他現在這個樣子有些邋遢，這樣的商城，是不會讓他進去的，而且他現在也確實沒有那麼多錢在裡邊消費，所以他一直就在外邊等著，不過因為擔心沈佳蓉發現，他始終保持了一段距離，還好這是商業中心，人比較多，所以沈佳蓉她們一直都沒有察覺。


  沈佳蓉接完電話之後，和呂靜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他沒想到，沈舒雅居然越獄了，呂靜剛和韓以風打招呼的時候，他看沈佳蓉過去，也插在了那些過馬路的人群當中，連他自己也沒想到，當他看到那輛車朝著沈佳蓉衝過去的時候，他居然會毫不猶豫的將她推開。


  車速很快，他被撞飛，很痛很痛，痛的睜不開眼睛，就連意識，也都是模糊的，飛上半空的時候，身子輕飄飄的，他有種解決的感覺，對佳佳，他有那麼多的罪孽，現在，終於償還了，他雖然不是學醫的，不過自己的狀況，還是很了解的，他這個樣子，他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佳佳，我——我一直——直想和你說一——一聲，對——對不起。」


  蘇少宸十分的虛弱，他的聲音很輕，他一邊說著話，還有血從他的口中，像噴泉似的流了出來，許是因為太過痛苦，以致於他說話都是斷斷續續的，沈佳蓉直接將耳朵湊到他的唇邊，才勉強聽清了。


  「我——我很——很早就想對——對你說了。」


  佳佳，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明明答應了阿姨要好好照顧你，卻任由媽媽和文怡一直欺負你，因為自己有眼無珠迷戀上小雅，一直都在不停的傷害你，明明是我錯了，可看著你幸福，過的比我好，卻將所有的責任推卸在你身上，還有外婆的事情，如果我能早一點認清，如果我能早一點回頭，或許所有的一切，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但是佳佳，你知道嗎？我現在又覺得好開心，像我這樣一個懦弱，沒有責任心的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雖然我拋棄了你，讓你傷心難過了，不過你找到了比我更好更合適的人，賀少那樣的男人，是我永遠都比不上的。


  佳佳，其實除了對不起，我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機會了，不過沒關係，我最想對你說的話，已經說出口了。


  你美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而我，已經到了盡頭，我活著，不過是行屍走肉，而你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很多人都會活不下去的。


  「真好。」


  蘇少宸看著四周那些將他圍起來的人，噴出的鮮血，落在他的下巴，打在沈佳蓉的衣服上。


  真的，很好，之前虧欠你的，終於找到了償還的機會，這段時間累積成山的愧疚，終於坍塌了，他忽然間覺得，呼吸順暢。


  「沒有。」


  沈佳蓉不住的搖頭，眼淚滴落在蘇少宸被血染紅的臉上。


  「原——原諒我好——好不好？」


  沈佳蓉看著蘇少宸，她的掌心，全部都是他的血，那樣的紅，觸目驚心。


  「少宸哥，你先別說話，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沈佳蓉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顫抖的厲害。


  千萬一定要沒事啊，不然的話，這輩子，她都不會安心的。


  「佳佳，原——原諒我——好——好嗎？」


  蘇少宸拽著沈佳蓉的衣服，氣若遊絲，任由沈佳蓉的眼淚，一下下打在他臉上，而他，則是瞪大眼睛，彷彿是在等待著沈佳蓉的回答，他是真的很希望她能夠原諒自己啊，那樣，他就算死，也瞑目了。


  「少宸哥，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你會沒事的，過段時間我和賀先生就要結婚了，到時候，你一起參加，好不好？過去的那些恩怨，讓我好累，我們大家都重新開始，誰也不要再計較過去了，今後，你還是我的少宸哥，還有蘇伯伯他們，我們還像小時候那樣。」


  韓以風站在一旁，看著淚如雨下的沈佳蓉，心裡糾成一團，沈佳蓉是個重情義的人，對蘇少宸，過去的十多年，她抱了多大的希望，那在皇廷酒店的事情發生之後，她就有多失望，所以在事情發生之後，她才會一意孤行去X國，說是和蘇少宸無關，這或許是她的一個願望，但如果不是蘇少宸，她這輩子都不會去X國。


  但是蘇少宸，他真的不是個壞人，只是耳根子有些發軟，還有常人的貪慾，他打小就是被人捧著長大的，自然不會願意看著蘇家沒落，所以才會和沈旭橈那些人一起，欺騙佳佳，犯下這樣讓人難以原諒的錯誤，他之所以反感蘇少宸，最大的原因是他霸佔著佳佳，卻從來不曾好好珍惜，但是從他選擇了沈舒雅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是個可憐人，註定活在欺騙和謊言之中，紙從來是包不住火的，所以他的結局，註定了悲哀。


  「祝你幸——幸福，我心甘情——」


  蘇少宸話沒說完，就已經喘不過氣來了，其實蘇少宸很想請求沈佳蓉放過蘇振東，但是他開不了那個口，這段時間，對沈佳蓉的歉疚，一直啃食著他的心，他真的不想再提出任何要求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的。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少宸哥，救護車就來了。」


  模模糊糊的，沈佳蓉聽到了救護車的聲音，她輕輕的撫著蘇少宸的背，哭的越發傷心。


  為什麼要突然間對她這麼好，蘇少宸，你這個樣子，這輩子，我如何能夠安心？

  「你一定會沒事的。」


  沈佳蓉抬頭，就看到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手上拿著擔架，跳下了車，跑了過來，沈佳蓉想要鬆開蘇少宸的手，可他卻不讓，那雙被鮮血迷糊的雙眼，看著沈佳蓉，裡邊似有千言萬語，這一刻，除了對不起，承載了數月痛苦的蘇少宸有太多的話，想要對沈佳蓉說。


  蘇少宸躺在擔架上，他看到四周圍有很多很多的人，繞著他，一圈圈的站著，他抬著頭，天空很美，今天的天氣很好，剛剛身上涼颼颼的，現在居然感覺到了絲絲的暖意，他的眼角，掃到擁在一起的沈佳蓉和賀子昱，忽然想起十多年前在明揚園的那個晚上，那時候，婉婷阿姨剛過世沒多久，他記得，那天晚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佳佳一個人跑了出去，倒在水泊里，他出去追她，兩個人面對著蘭園，在小樓的屋檐下坐著，他告訴佳佳說，會代替婉婷阿姨照顧好她的，一輩子都對她好，佳佳聽了之後沒有再哭，將頭靠在了他的肩上，那應該是，那似乎是他所有記憶中，兩人最親近的一次。


  臨近死亡的這一刻，過往那些模糊的記憶，全部浮上了心頭，越來越清晰。


  曾經，他也擁有過，真真切切的，只是，他沒能抵擋住身邊的誘惑，沒有好好珍惜。


  「沈佳蓉，我要你死！」


  沈佳蓉剛將蘇少宸送上了救護車，聽到那癲狂的聲音，轉過身，看著從人群中走出來的披頭散髮的女人，和剛才她隔著擋風玻璃窗看到的那張臉，一模一樣，狼狽卻又猙獰，尤其是那雙眼睛，渾濁不堪，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理智可言了，她舉著匕首，快步朝著自己的方向衝過來。


  「沈舒雅！」


  韓以風瞪大眼睛，他一直都站在沈佳蓉的左後側，認出那個人之後，先是吃了一驚，然後怒不可遏，對著沈舒雅的小腹，狠狠的踹了下去。


  這時候的沈舒雅，已經發狂了，她的眼裡，就只有沈佳蓉一個人，她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將沈佳蓉殺掉，她要她死，她是絕對不會繼續讓她繼續幸福下去的，只要她死了，賀子昱韓以風，那一個個，通通都會悲痛欲絕的，想到這些，沈舒雅就覺的暢快。


  剛剛，她明明可以送她上黃泉路的，她怎麼也想不到，人群中有人願意用生命去保護她，她剛剛過來的時候聽著沈佳蓉少宸哥少宸哥的叫著，才知道自己開車撞死的那個人是蘇少宸，她心裡的不甘和怒火，更像是添了助燃的汽油似的，一發不可收拾，隨時都會爆炸一般。


  這唯一一個能證明她贏過沈佳蓉的人，用這樣的方式背叛了她。


  蘇少宸，那個貪生怕死的男人，居然為了她，不顧性命，這讓她如何能夠忍受？因為不甘心，她在離開之後，從半路折了回來。


  韓以風小時候和韓天林學過幾招，這一下，踢的是很用力的，沈舒雅向後蹌踉了幾步，直接摔倒在地上，韓以風沖了上去，沈舒雅的動作也快，還倒在地上，就已經撿起了匕首，場面變的有些混亂起來。


  沈佳蓉站在救護車前，她本來是準備和蘇少宸一起去醫院的，他是因為她才受了這麼重的傷，這個時候，她自然不能扔下他置之不理，但是韓以風那邊——


  「韓以風！」


  沈佳蓉看著地上扭打成一團的兩個人，那銀亮的匕首，在陽光下有些刺目，她心急如焚，剛要衝上去，韓以風突然轉過身，看著她警告道：「不許過來！」


  因為分心，韓以風的手心被利刃劃了一刀，沈佳蓉驚叫了一聲，一顆心全亂了。


  警察去哪裡了？事情都發生這麼久了，為什麼還沒人來？還有這些圍觀的人，為什麼可以這樣的淡漠？

  「你們誰能幫幫忙啊！」


  沈佳蓉聲嘶力竭，要韓以風出什麼意外，她會瘋的，直接瘋了好了，背負了那麼多的債，她怎麼可能幸福下去？


  要論力氣，沈舒雅自然是比不上韓以風的，但是現在，沈舒雅她已經瘋了，沈佳蓉看著掌心不停流血的韓以風，她現在真的怕極了這血腥的顏色，躺在地上的沈舒雅一點點坐了起來，刀尖的位置，本來就對著韓以風的方向，他受傷之後，因為一直流血，距離他越來越近，沈佳蓉的心，亂的都痛了。


  她慌張的看了四周一眼，看到圍觀有行人肩上背著工具箱，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擦眼淚，那鮮紅的血液，直接染上她的臉上，沈佳蓉一邊哭一邊跑了過去，直接拽下那個人的東西打開工具箱，裡邊全是鐵具，沈佳蓉隨手拿了個鐵鉗，跑過去的時候，那鋒利的匕首近的似乎都抵住韓以風的鼻子了，而四周圍的人在幹什麼，圍觀看熱鬧，甚至拍照，那一瞬，沈佳蓉真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跌入冰窖似的。


  韓以風的右手掌心被划的不輕，他咬著牙，卻依舊痛的使不出力氣，那冰冷的匕首，距離自己那樣的近，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颼颼的涼意。


  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咒怨這些淡漠的人，沈佳蓉快步而又堅定的走到了沈舒雅跟前，沈舒雅看到了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下就調轉了匕首的方向，沈佳蓉走到沈舒雅跟前，蹲下，舉著手上的鐵鉗，閉上眼睛，對著沈舒雅，重重的擊打了下去，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中間沒有任何的停頓，她聽到了沈舒雅尖叫的聲音，滾燙猩紅的液體噴洒在了臉上，然後，閉著眼睛的沈佳蓉也跟著尖叫出聲，又是一下，連續打了好幾次。


  沈佳蓉那一下不輕，剛好打在了沈舒雅的額頭，沈舒雅吃痛，尖叫的同時手上鬆了力，不過她並沒有鬆開匕首，韓以風看著沈佳蓉臉上和身上的鮮血，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將匕首調轉方向，準確無誤的插在了沈舒雅的心窩上。


  她能從監獄逃出來一次，就有可能逃出來第二次，只有她死了，只有她死了，今天這樣的事情才不會發生第二次。


  韓以風看著倒在地上不動的沈舒雅，低頭看著自己還握著匕首的雙手，忙鬆開，轉頭見沈佳蓉依舊閉著眼睛，手中的鐵鉗舉得高高的，韓以風叫了一聲，沈佳蓉睜開眼睛，看著插在沈舒雅胸口的匕首，手中的東西，順勢落下。


  呂靜站在一旁看著，已經懵住了，她剛過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韓以風將匕首插在沈舒雅的胸口，別人或許會以為，韓以風剛剛那麼做，是為了自保，但是她心裡清楚，不是那樣的，他是為了佳佳，那帥氣的桃花眼，透著的陰狠和堅定，她確定自己剛剛沒有看錯。


  為了佳佳，他居然殺人了！

  「沒事了，沒事了！」


  韓以風從沈舒雅的身上站了起來，走到沈佳蓉身邊，沈佳蓉整個人呆若木雞，坐在了地上。


  「佳佳！」


  「佳佳！」


  沈佳蓉傻傻的在地上坐著，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淡雅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焦灼和擔憂，手腳冰涼的沈佳蓉意識一點點恢復過來，還沒轉身，肩膀突然被人扣住，然後，她跌入了一個溫暖讓人安心的懷抱，她吸了吸鼻子，鼻尖熟悉的味道，讓她忍不住再次落淚。


  「怎麼這麼多血？哪裡受傷了？」


  賀子昱看著沈佳蓉，俊彥的臉，暗沉的眸，滿是擔憂，而現在的沈佳蓉，看著確實挺讓人擔心的，臉上身上沒有一個地方不是血。


  賀子昱真覺得自己快急瘋了，他下車的時候，剛好聽到有人議論這邊發生了車禍，死傷了好幾個人，他嚇得心都跳出來了，見這邊擠滿了人，直接就跑了過來。


  「不——不是我的，是少宸哥的，還有她的。」


  沈佳蓉看著賀子昱，手指著地上好似已經沒了氣息的沈舒雅，一邊哭一邊說話，哽咽的聲音，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我沒事，孩子也沒事，但是怎麼辦？少宸哥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傷。」


  沈佳蓉臉色蒼白，神色慌張，那茫然無措的眼神，看的賀子昱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再次將沈佳蓉摟在懷中，蘇少宸剛上的救護車已經去醫院了。


  韓以風看著靠在賀子昱懷中，像個小孩似的放聲大哭的沈佳蓉，忽然想到在X國的那次，或許，對佳佳來說，賀子昱永遠都是個可以讓她安心依靠的存在，那個男人，比起他來說，確實更能給人安全感。


  「還有韓以風——」


  沈佳蓉一回過神，很快想起了韓以風，將賀子昱推開，手撐著地，湊到他跟前，看著同樣渾身是血的韓以風，哭出了聲，「韓以風，你怎麼樣了？」


  她拉著韓以風的手，看著他掌心的傷口，擰起了眉頭，一定很痛。


  「還在流血，去醫院，少宸哥是哪家醫院？我們一起過去！」


  沈佳蓉心慌的厲害，說話也沒有邏輯。


  沈佳蓉剛起身，就聽到警笛聲，她看著從車上下來的警察，只覺得說不出的諷刺，為首的警察一眼就認出了賀子昱，不過賀子昱卻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和他說話，交代了幾句之後，帶著沈佳蓉和韓以風去了醫院，圍觀的人群看著那些對賀子昱畢恭畢敬的警察，私下討論，聽說他就是賀子昱，剛剛他擁著的那個女人就是賀太太，有些後悔，如果剛剛他們上去幫忙的話——錯過了一次飛黃騰達的機會。


  沈佳蓉到醫院的時候，蘇少宸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韓以風手受了傷，由呂靜陪著，去檢查傷口了，沈佳蓉心裡著急，一直站在手術室前來回踱步，有種想衝進手術室的衝動。


  「佳佳，你先坐會。」


  賀子昱見沈佳蓉傻傻的站在手術室門口，嘆了口氣，將她擁在懷中，坐在醫院的長椅上。


  「賀先生，我沒事，孩子也沒事，但是怎麼辦，少宸哥他流了好多的血，我好怕，他要是因為我出了什麼事，我會內疚的一輩子的。」


  沈佳蓉靠在賀子昱的懷中，剛停止的眼淚又開始泛濫，一下下的抽著鼻子。


  孩子在她的身體已經快五個月了，沈佳蓉能感覺得到，她和賀子昱的這個孩子，生命力很頑強，剛再來的路上，他們在肚子里，一下下的踢著，似乎是在用這種方式向她報平安。


  韓以風掌心的傷口雖然流了不少血，但是並沒有傷到筋骨，他包紮好傷口之後，也過來手術室這邊，靠在牆上，臉色十分難看，他親眼看著蘇少宸被沈舒雅開著的車撞上了三米的高空，然後摔了下來，他流了那麼多血，韓以風本來想安慰沈佳蓉幾句，但實在是沒什麼底氣。


  賀子昱看著對邊面色冷沉的韓以風，擁著沈佳蓉，一句話也沒說，不過心裡已經有了底，就像沈佳蓉說的，蘇少宸這次傷的不輕，沈舒雅要的是佳佳的性命，怎麼可能手下留情，還有案發現場將地面染紅的一灘灘血跡，都向賀子昱昭示著一個殘忍的事實，但就算是這樣，賀子昱的心底卻依舊生出了幾分慶幸，如果現在躺在手術室的是佳佳的話，他一定會崩潰的，他情願讓佳佳愧疚難受，也不能失去她。


  沈佳蓉的雙手緊握成拳，她看著手術室亮著的燈，渾身都在抖，都已經進去四個多小時了，她看著偶爾進出的醫生，心都是冰涼的。


  等待，從來都是最難熬的。


  呂靜雙手放在身後，站在韓以風的旁邊，她剛在出事的地方沒看到蘇少宸，所以並不知道他傷的怎麼樣，不過看這樣子，怕是凶多吉少了，之前，因為蘇少宸的所作所為，她一直都挺不待見他的，甚至是看不起他，現在，想到他為了佳佳在手術室命懸一線，心裡，有些酸酸的，其實，他也是個可憐人。


  手術室的燈暗了下來，沈佳蓉推開賀子昱，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下臉上戴著的口罩，神情倦怠。


  「怎麼樣了？」


  沈佳蓉跑到門口，盯著幾個醫生的眼神滿是期待，韓以風幾個人也跑了過去，同樣期待。


  「對不起，我們已經儘力了，病人失血過多，而且身上——」


  為首的醫生，無奈的搖了搖頭。


  「就是說沒救過來是嗎？」


  沈佳蓉的聲音冰冷，開始的時候很輕，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對不起。」


  醫生看了沈佳蓉一眼，似習以為常，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醫生剛走沒多久，就有幾個護士推著車走了出來，蘇少宸的身上，蒙上了一層白布，沈佳蓉想過去看看，被賀子昱和韓以風幾個人制止，她獃獃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推著蘇少宸離開的護士，直到他們消失在走廊，再也看不見，直接蹲在了地上，頭埋在膝蓋，大哭出聲。


  －－－－－－題外話－－－－－－


  PS：之前，小妖一直都很糾結蘇少宸的結局，其實，就像韓以風說的，蘇少宸並不是那麼壞的人，他只是有很多缺點，耳朵軟，懦弱，而這樣的人，偏偏又有所有人幾乎都有的爭強好勝心，我想，這樣的結局，對他來說，或許真的是一個解脫，想的時候，哭了，寫的時候，也哭了，沒想到我居然心疼蘇少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