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番外：你的笑像星光一樣暖
醫院頂樓。
大雨過後，溫度驟降，濕冷的風刮過，帶起了絲絲的冷氣。
阮麟點了根煙，桃花眼微眯，阮正明距離他兩米多遠，將近六旬的人，身體從前有多硬朗，如今一夜過後臉上的滄桑就有多濃。
「這麼多年來，我對不起你們母親，對不起你們兄弟倆，也對不起這個家。」
他的語速很慢，說話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微微揚著，年輕時是芝蘭玉樹的美男子，如今年過半百，身上依稀還能看出來一點當年的風采。
阮睿和阮麟兄弟倆在樣貌上都遺傳了父親，不過阮麟身上遺傳的更多則是母親，身上帶了一股子江南人特有的柔。
阮正明抬手抹了一把臉，「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她竟然會這樣烈性，自殺……我沒有想到.……」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阮麟輕諷了一聲，一口薄白的煙霧被風吹散，「我媽忍氣吞聲了一輩子，離了也好，父親往後，就別再去打擾她的清凈了。」
阮麟語氣很生硬，他們父子倆自小就不對盤兒，可以說，他差不多是在阮正明的鞭子下長大的。
長大之後遊戲人間流連花叢這一點上很大也是從阮正明身上學來的。
阮正明難得沒有因為他這話而黑臉，只是咳嗽了一聲，似嘆息，又似自嘲。
過了一會兒，他才再度開口，「你大哥的婚事眼看也要定下來了，你呢？」
「.……」
他這麼一問，阮麟這才想起來，他今天還沒給星暖打過電話。
眉心蹙了蹙，又聽阮正明繼續道「我年輕的時候婚姻是家裡包辦的，你母親當時並不是我中意的姑娘，所以我那個時候對她，從來不上心過，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不著家，你母親性格柔軟，忍了我大半輩子，這是我欠她的。」
頓了頓，繼續道「只是我還是明白的晚了，鬧到今天這個地步，是我的錯。」
阮麟看著他，眸光清冽，「我母親到底為什麼會自殺？」
他之所以陪著阮正明在這大天台上吹冷風，只有這麼一個問題想問。
「.……」
阮正明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這是我跟她的事情，上一代的事兒你不用知道。」
不過是年輕的時候欠下的一段風-流債。
阮正明也有自己的私心，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既然過去了，這輩子他也只會把事情帶進棺材里，再提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阮麟掐了煙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
阮正明叫住他，「作為父親，作為一個婚姻的失敗者，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真的心裡只有那位顧小姐一個人，並且堅定自己能夠扮演好丈夫的角色，經營好自己的婚姻，這些你自己想清楚，如果做不到，還是趁早分開，不要耽誤別人姑娘的青春，也別像我這般，到臨老了才知道自己年輕的時候錯的有多離譜。」
……
阮麟看見星暖發過來的簡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五點了。
彼時他正倚在車門上，腳邊是五六隻空的啤酒罐子。
海邊的風格外大，阮麟只穿了一件短袖，海風將他一頭短髮吹的凌亂。
星暖簡訊里只是問了他在哪裡，阮麟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許久，直到手機屏幕暗下去。
心裡一股煩躁。
尤其是阮正明最後那些話，就好像一根有彈性的韌帶一樣，輕輕划拉一下，帶子就裂了一條口子。
阮麟忽然覺得心口有一股恐慌蔓延起來。
他從前在感情方面過的荒唐，除了初戀的時候對紀婉靈動過一些心思，後來分手之後便更加肆無忌憚了。
他習慣了在女人方面隨時隨地的抽身而出，如果、如果真的要結婚的話……
他真的能當好一個丈夫，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如果，他也像自己的父親那樣，娶了妻子卻還是一顆心收不住，那又該如何？
那樣不過是害了星暖，拿婚姻來困住她。
她還那樣年輕……
星暖晚餐沒有胃口。
草草吃了幾口麵條就倒掉了。
她有些不安地在客廳里走了幾圈，直到外面天色慢慢暗下來，有汽車的聲音響起，她一張小臉上才燃起了光亮。
星暖急切的望著門口的方向。
沒一會兒，阮麟從外面開門進來，看見滿室的燈光臉上驚愕了一下，隨即就看見了星暖單薄的身影。
星暖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衣服，那兩根紅杠杠的驗孕棒此刻就收在她的背包外側里。
「你怎麼過來了？」
阮麟在玄關換了鞋子，抬步進來，「一個人亂跑什麼？」
語氣，如常。
星暖抿著唇，給他倒了一杯水，「你大半夜的離開，說有什麼急事，我不放心你，所以過來看看。」
「已經沒事了。」
阮麟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小臉兒，一時有些不知怎麼開口了。
「那你怎麼還是這個表情？」
星暖撅著唇看他，「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嗎？」
「真的沒事了。」
阮麟扯了一下唇，抬手，想要去捏一捏她的臉，手抬起來，又放了下去。
「那我有事要跟你說。」
星暖咬了咬唇，轉身把自己的雙肩小包拿過來，剛要拉開拉鏈，阮麟抬手壓住了她的手。
「嗯？怎麼了？」她仰臉看他。
阮麟看著這張小臉，她不喜歡化妝，總是素著一張小臉。
也不喜歡穿裙子，身上不像其他的女孩兒一樣，喜歡一身名牌。
她雖然性格大咧易炸，卻在那天二哥來別墅的時候義無反顧擋在他的面前。
她沒有長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蛋兒，不像他從前交往過的那些熟-女，可卻一點點入了他的心.……
阮麟舔了舔唇，終究還是開了口，「星暖，我們、我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吧？」
「啪！」
淺灰色的雙肩小包掉在地上，砸在星暖的腳背上。
他是真的想過要安定下來的，既然要結婚，與其娶一個家裡安排的女人，倒不如娶一個他稍微喜歡的。
「暫時分開？」星暖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去，心裡那股迫切想要告訴他她懷孕了的激動，一點一點，消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