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酒與污水（5）

  當周繼滿頭大汗地在自己一百多平滿地狼藉的公寓里直起身時，天邊僅剩的一點夕陽也化為了不夜城的一道霓虹，閃爍著七彩的光芒映射在房間的天花板上，令原本就有些體力不支的他下意識地閉上雙眼，只感到一陣陣眩暈。


  沒有，到處都沒有。


  周繼睜開眼再次環視著四周，只見大大小小的柜子抽屜敞開著，地上散落著物品和衣服，沙發和床全都改變了位置，幾乎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就在今天一天，他已經將房子里能挪動的各種縫隙都查過了三五遍，可是哪裡都找不到周沫的手機。這似乎有點不對勁，畢竟周沫在爬上家裡陽台自殺前分明是接聽過他的電話的，沒有道理手機會平白無故的消失。若說周沫是拿著手機一起跳樓的呢？周繼他與當地警局的局長關係很好，出事當天就被火速趕來的一波警察帶著警犬一寸一寸地按照拋物線的弧度範圍檢查過整個小區的範圍，那時為了查明周沫是否是他殺，甚至還將所有遠近監控的視頻錄像也仔細的檢查過，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出入現場或帶走了什麼東西。


  那麼周沫的手機為什麼會找不到呢？


  周繼有些泄氣，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他感受到了自己身為一個凡人的無力，如果此時換做林興成，早就用一些歪門邪道的方法找到他想找的東西了吧？

  本來想妹妹的東西怎麼也要找到，而且在她的手機里也能方便的看出她接觸的人和經歷過的事情。不過既然找不到，就算了吧，多花費一些時間罷了。周繼想著，拾起茶几上的手機，輸入一串繁複的密碼後點開了特工後台並快速地輸入了一行字：


  「82號，立刻幫我查一個人進半年的手機通話記錄與軟體簡訊的內容：周沫，2001年6月26日生於C市虹X區第三人民醫院，越快越好！」


  「.……」


  周繼等了十幾分鐘，後台並無人回應。他皺了皺眉，心說難道與自己對接的82號今天沒有在崗嗎？還是說資料太多有些難查？也不對啊，身為一個掌握後台資料庫的工作人員最忌諱一聲不吭地將另一頭著急的特工晾在一邊，以前可從未出現類似情況，這次是怎麼了？

  「82號？你在嗎？我現在急需資料來查案，請速回話！」


  「82號，情況緊急，受到消息立刻回復！」


  「82號，你人跑到哪裡去了？」


  「82號！……」


  數十條消息發出又是半小時過去了。周繼已經怒髮衝冠，一邊喃喃自語地罵著不愛崗敬業的82號該被開除了，一邊退出會話界面找到了那個他從業多年一直未曾動用過的按鈕————一個佔據了整個屏幕中間凸起的紅色圓點，內部戲稱其為「紅套」。之所以稱之為「紅套」，是因為它是特工們的最後一道緊急防線，上頭會立刻切斷內部工作人員手頭的所有任務連線啟用的特工，以便第一時間為其處理所遇問題。由於每動用一次就會使國家在瞬間蒸發掉數百萬的經費，所以一旦啟用了這個按鈕必須是特工遇到什麼緊急必要的大問題。當然這裡的大問題指的自然不是辦案特工個人的安危問題，而是涉及到大規模爆炸和死亡事件時才值得啟用。如果涉事特工僅僅是因為貪生怕死自私地動用了「紅套」，那麼他的下場就可想而知了。


  但現在的周繼才不管這些狗屁規定呢。此時他的大腦一片混亂，心裡痛苦無比，失去至親的難過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扭曲了起來，對於啟動『紅套』必然會面對的嚴重後果？都無所謂了！與他專屬對接的82號特工莫名其妙地失聯，並對他發送的所有加急消息熟視無睹，這他媽不是緊急狀況還有什麼是緊急狀況？

  周繼咬了咬牙，猛地摁下了屏幕中間的紅色按鈕。


  「.……奇怪？」


  半晌，周繼望著毫無動靜的手機發獃，雖說這是他平生第一次試圖啟用這個按鈕，但也不至於按下之後什麼那頭什麼反應也沒有吧？難道……

  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了心頭。他急忙飛速地多次點擊了紅色按鈕，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圓點一明一暗，可依舊沒有任何內部人員出現與之對話。


  「我X你媽的！！！什麼狗屁玩意！！！！」


  就在周繼極其敗壞的想要摔手機的時候，突然在毫無預備地情況下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對話框，上面分明地出現一行字：


  「C36號特工，您在休假期間不需要內部通訊服務，我們已暫時將您屏蔽。您手中所有的案子都已移交其他特工，請您安心享受假期。」


  這一條消息令周繼如墜冰窖地意識到：他不僅僅是被強制休假了，上頭居然會像對待犯人一樣毫無理由的取消了他在後台所有的基本許可權！

  經歷了一連串打擊的周繼愣了片刻，他的胸腔不受控制地順著喉嚨滑出幾聲無奈的乾笑：「呵呵，呵呵……可以啊，真的是可以啊……我為此奉獻出一切的組織，到頭來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嗎？我為此獻出了我妹妹生命的組織，就在那群蛀蟲一般莫名奇妙的人的手裡隨意支配，我就只能.……只能聽天由命嗎！！」


  但是再怎麼抱怨也無濟於事。周繼捂著頭痛苦地蜷縮起來。如果他沒有組織資料庫的幫助，在丟失了妹妹手機的情況下就真的只能一點點地摸查了。雖然他能很快找到妹妹閨蜜田妍妍，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又能問出多少真實有用的線索還不一定，逼供什麼的根本不考慮，他的道德底線是不會對普通人使出殘忍的計量。為私人動用警察的公家權利也不可行，一旦讓上頭知道了就不用查了，必然會被帶回『白房子』查辦的。這樣一來浪費的時間就不止一點半點了，按照周繼現在的精神狀態來講，可能沒等到那時候就崩潰了。難道沒有什麼捷徑可以走嗎？

  等等……

  周繼混沌的大腦中忽然閃過一張面孔。


  怎麼把他忘了！


  周繼立刻拾起了手機退出後台界面，在通訊錄中找到了一個名字，忐忑地撥通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