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雨中閑庭當殺人
陽春三月，正是草長鶯飛，萬物復甦的時節。
春雷炸響，九霄雲動，連綿的春雨淅淅瀝瀝，整個玉京都沐浴在這場貴如油的雨幕中。
宮殿、瓦肆、天橋、白江、田野、農舍、堤岸.……
江邊沙洲，兩岸依依楊柳抽發新芽，嫩綠的枝芽顯出勃勃春意，山川田野，綠意盎然，稻禾、綠茶、水牛、白鷺.……
遠山如黛，雨幕珠簾，一副天地潑墨的春景圖，盡顯天地造化的神奇，自然莫測之偉力。
玉京城，作為中州天朝都城，條條大道相連，貫通南北，接連東西，四通八達。
此時，一條寬闊的官道之上，兩匹高頭大馬皮毛如錦緞水滑透亮，四蹄踏動，沉穩有力，一一步跨出便是三丈距離，神采俊然，顯然是一匹難得的駿馬。
「咕嚕！咕嚕！」
駿馬開道，拉著一駕有一間三丈房舍大小的馬車在官道朝著玉京城的方向行駛，車輪轆轆滾動，雨水敲打著晶瑩的白玉，馬車四面皆為昂貴的絲綢包裹，窗牖鑲金禳玉，富貴華麗的外表顯示著車中主人身份的不凡。
春雨霏霏，路上行人並不多見，官道上人跡罕見，這輛華麗的馬車晃悠悠地前進，距離玉京近郊不過十幾里路程。
「嘩……！」
天氣驟變，這早春時節，原本稠密的春雨忽然瓢潑似的落下，大雨滂沱，嘩啦作響，雨水傳空落入地面，濺起碩大的水花，天地間靜寂一片，彷彿只有水聲拍打在四周。
未久，已是道路泥濘，坑坑窪窪，趕路的車馬不得不停下。
「轟隆！」
……
天色昏沉，烏雲翻卷，驀然雷電交加，電弧如同銀蛇在長空舞動，噼里啪啦作響。
「這鬼天氣真是說變就變！」
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掀開車轎的帷幕，伸出白嫩小手，接住幾滴雨珠，忍不住嘀咕道。
「不對！天雷九響，電蛇顯化，三月天哪來的雷雨？」
蒼老的聲音自馬車中傳來，滿是詫異，爾後霍然爆發出一聲慌亂驚吼，「不好！妃蓉丫頭，快走！」
「爺爺，怎麼……啊！」
那被稱作妃蓉的小女孩疑惑不解，正待相詢，馬車忽然震動，上下顛倒，左右搖擺顛簸，小女孩發出驚呼，神情慌亂，不知所措。
「嘶……！」
拉車的兩匹馬忽然受了刺激一般，發瘋地踢動四蹄，跳躍不停，發出驚恐的嘶鳴，極力想要掙脫束縛，彷彿有什麼大恐怖接近，暴躁焦慮，發出粗重的鼻音。
動物通靈性，在察福禍方面往往比人族更具有優勢。
「震！」
馬車上驀然一聲長喝，聲若雷霆，一股濃郁至極的氣血自車廂內散發而出，原本猛烈擊打在車身上的豆大雨珠在靠近車身三尺時霍然轉個彎，變換方向，朝四周濺射。
「噗嗤！」
兩頭瘋狂的精壯大馬被血氣拂過，瞬間安靜下來，馬車也恢復平穩，只是仔細觀察，會發現兩匹馬四蹄顫抖，依舊心中不安，只是暫時被安撫。
「爺爺，這是怎麼回事？」女童歪著腦袋，疑惑地朝著車廂內一位身著華服羅衫，腰環象玉帶的老者問道。
「噓！」
老者用手勢示意女童噤聲，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如臨大敵感知環視四周變化。
「嘩啦啦！」
雨依舊猛烈的下著，銀河倒瀉，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大道上泥濘一片，已然沒有辦法繼續上路。
大雨中驀然出現一根手指，閃爍瑩瑩光澤，若羊脂白玉，似緩實快，洞穿虛空，無聲無息而來，天地彷彿在剎那靜止，狂暴的雨水驀然分出一條巨大通道，朝著大道上停留的車馬而來。
「砰！」
「砰！」
兩頭拉車的膘肥大馬忽然倒地，七竅流血，被忽然的聲浪震碎心脈。
「啪嗒！」
這一指輕緩，看似可以輕易躲避過去，但實際上封鎖天地，老者感到在這一指下，哪怕他身為靈肉合一的頂尖武道大宗師，也沒有絲毫反抗之力，渾身血肉彷彿被剎那封禁，根本動彈不得。
「噗！」
這一指恍若來自天神，不帶煙火紅塵氣息，老者被一指洞穿心臟，一口鮮血噴出，癱倒在地，面色迅速灰敗，出氣多進氣少。
「爺爺！爺爺！」
到底是一個只有幾歲的幼童，妃蓉小女孩被這場變故嚇得面色蒼白如紙，瑟瑟發抖，緊緊伏在老人身上，哇哇大哭。
「噠！噠！」
……
清脆的腳步聲在這疾風暴雨中絲毫不受影響地響起，清晰入耳，牛蠻一襲青衣羅衫，水火法印隱於衣裳當中，三千青發被一根白玉簪束起，手持一把普普通通的青紙傘慢悠悠朝這裡而來，漫布如瀑的雨中，恍若一時興起，閑庭若步，觀雨中景緻。
額前一雙青眉驀然為其增添幾分神秘。
隨著牛蠻越來越接近此地，老者渾濁欲閉的雙目驀然爆發一絲光亮，只見隨著牛蠻徐徐而來，腳步踢踏間彷彿蘊含某種神秘韻律，天際間的大雨似乎都隨著這股韻律緩緩跳動，落到青紙傘上發出叮咚悅耳的聲響，恍如靡靡道音，內蘊無上道意，令人情不自禁地沉迷其中，無法自拔，彷彿心靈升華，自身洗盡鉛華，羽化飛升。
「《星辰陰陽道》可在你身上？」
「正在老朽身上，被我隨身攜帶。」
「嗖！」
破空聲響起，牛蠻伸手間將那本水火不浸材質的古籍招入手中，盈盈一笑。
「這.……你到底何人？」
那股令人不住沉醉的感覺退去，老者這才如夢方醒，心驚肉跳，膽寒地望著牛蠻，毛骨悚然。
他修鍊到武道大宗師境界，精鍊骨髓，氣血滔滔，震懾神魂念頭，哪怕是鬼仙都無法無聲無息地將自己引入幻境，沒想到眼前之人竟有如此神鬼莫測的手段，起碼是度過一重雷劫的鬼仙，如此傑出的人物，之前竟然聞所未聞。
「我！」牛蠻洒然一笑，斜睨一眼祖孫兩人，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沒資格知道。」
「咳！」老人咳血，似乎對牛蠻的回答並不意外，慈愛地看著眼前的孫女，攏了攏她臉上被雨水打濕的秀髮，神情懇切，眼帶哀求:「閣下修為高深莫測，老夫自知必死無疑，只是我這孫女尚且年幼，諸事不懂，還請閣下高抬貴手，放過她。」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斬草要除根。」牛蠻冷笑，抬手就要滅了他們祖孫兩人。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