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物是人非
第333章 物是人非
單子隱抱著她一步步往裡走,不用睜眼,一種物是人非的悲涼感就已經穿透她的身體。
有腳步聲急匆匆朝他們奔跑而來,又驟然停在不遠處,沒有繼續靠近。
「子隱哥哥……不,我錯了,我忘了,你不喜歡我再叫你子隱哥哥,太子殿下,七夕,她什麼時候回來的?她怎麼了?」
雲攬月的聲音里有不安,有畏懼,有討好。
回想一年前,初來乍到時,她是那般地囂張跋扈,不可一世。一場毀容,也徹底毀掉了她的自信,說來也是天意。
但云七夕知道,她喜歡單子隱是真的,她曾經還為了單子隱來求過她,她那麼高傲的人願意為了他在她從前最痛恨的人面前低聲下氣,這是愛的力量。
可是單子隱哪顧得了半點舊情,還不是說廢就廢,如今還可以讓她清靜地住在這裡,不過是因為還有點利用價值罷了。
她剛毀容那會兒,雲七夕心裡是痛快的,不過如今,她對她竟然生出一些同情來。
「她喝醉了!」
單子隱淡淡說完,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段,又有人跑來。
「小路子給太子殿下請安。」
單子隱說了一聲「起來吧」,走進屋裡,將她放在了床上。
「小路子,讓人去準備一碗醒酒湯。」單子隱吩咐道。
「是!」小路子應了一聲。
單子隱甚至給她蓋好了被子,似乎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雲七夕輕輕睜開眼,看向門口他離開的一個背影。
這是她與單連城所住的閑雲閣。
她終於又回到這裡來了,還是單子隱親自把她帶回來的。
當時在醉酒飄香,聽見單子隱上樓的那一瞬間,她心生一計,決定與石小六演一齣戲。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她有一種直覺,憑著單子隱在人前的修養,他不會對她置之不理,而且他不會帶她去太子府,會帶她來這裡。
沒有為什麼,這就是一種直覺,女人可怕的直覺。
雲七夕環視了一圈兒,眼前的一切是那樣地熟悉。
這間房,這張床,充斥著她與他的記憶。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這裡依然還是晉王府,身邊有他,他們有鈴蘭,想想都很美好。
可是,沒有如果,即便不願接受,一切也已經驚天動地地發生了。
為了假扮一個醉鬼,她把多數的酒往身上倒了,也匆匆喝下了幾口,大概是由於喝得太猛的原因,後來才吐了。
此時此刻,身上那股酒味兒連自己都感到厭惡。
醉得不省人事的人不可能那麼快醒,於是她硬生生躺在床上裝醉鬼。
後來可能是熟悉的環境給她帶來的歸屬感,她竟然真的睡著了。
她是被孩子的哭聲驚醒的。
鈴蘭?
雲七夕猛地坐了起來。
仔細聽,真的有孩子的哭聲,而且那哭聲越來越大,彷彿離得並不遠。
她立刻下床急急忙忙穿鞋,若說起先她還存有一份理智,那麼此時孩子的哭聲就完全打破了這份理智。
鈴蘭,不要哭,娘來了!
跑出閑雲閣,尋著孩子的哭聲,她很快找到了孩子所在的房間。
房門緊閉著,四周沒有人,她伸手去推那房門時,心臟不由狂跳。
房門推開,孩子清晰的哭聲傳出。
雲七夕一眼便看到了大床旁邊的那張搖床,以及搖床里正在空中無助亂抓的那雙小手。
鈴蘭!
雲七夕快步走進去,走到搖床邊,她心跳如鼓地看向搖床里。
那漂亮的眉眼,那眉心的硃砂痣。這不是她的鈴蘭是誰?
雖然已經將近一個月不見,她長變了些,可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她就是她的鈴蘭。
小傢伙只管張著嘴大哭,被子也被蹬掉了,哭得一張小臉兒通紅,又是眼淚又是口水,可哭了這麼久也沒人理她,急得有時半響都哭不出聲來。
日思夜想的孩子就在眼前,雲七夕的心裡一瞬間冒出一個大膽的心思來。
這或許是老天爺體恤她思女之苦,給她的一個機會。她可以趁著無人,抱著鈴蘭立刻離開,或許不會被人發現。然後她抱著鈴蘭,一刻也不停留,出京城,找到單連城,他們一家人遠走高飛,找一個誰也找不到他們的地方好好地過日子。
只是想想,她就覺得渾身熱血沸騰,恨不得馬上將想法付諸行動。
她站在原地,在鈴蘭的哭聲里,任由理智和衝動在心裡拉扯了許久,最終壓下心裡的衝動,整顆心都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最後,她沒有上前去抱一下,狠心轉身離開。
孩子越來越急的哭聲一聲聲像鋒利的刀子一樣割著她的心。
娘親就在她的面前,她卻不能去抱抱她,哄哄她。
鈴蘭,別怪娘心狠!
剛從房間里跨出來,雲攬月不知從哪裡匆匆跑來,她的身後是信步而來的單子隱以及跟在他身邊的小路子。
單子隱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的身上,而這一刻雲七夕是慶幸的,慶幸自己剛才的理智。
否則,一場棋局還沒開始,她就輸了。
小路子看見她像是不識,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你醒了?」單子隱走到她面前問道。
雲七夕拍了拍頭疼的腦袋,皺著眉頭問,「我怎麼在這裡?」
「你喝醉了,既然被我碰到,我總不能不管你,你好歹是我的弟媳。」
這話說得真像一個好哥哥!
雲七夕像是回憶了一下,點點頭,敲著頭。
「是,我想起來了,是喝多了點,頭痛。」
雲攬月趕緊將鈴蘭從搖床里抱起來哄,又忍不住抱怨。
「七夕,孩子哭得這樣厲害,你怎麼不抱一抱她?」
雲七夕走進去,無辜地聳聳肩,「我不會抱孩子,怕抱不好傷到她。」
孩子大概是因為哭了太久,這會兒想讓她立刻收住哭聲也沒那麼容易。無論雲攬月怎麼換姿勢抱,怎麼哄,她都還是哭。
「雲兒乖,雲兒別哭了,你是不是餓了?小路子,去叫奶娘來,奶娘去了哪裡?竟然讓雲兒哭了這麼久。」
小路子應一聲「是」,便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奶娘來了,趕緊把孩子接過去餵奶,雲攬月厲聲訓斥了一大通,奶娘低頭不敢應聲。
奶娘喂完了奶,鈴蘭才終於安靜下來。
看來小傢伙確實餓了。
雲攬月重新從奶娘懷裡接過孩子,看著孩子滿足地咂巴著嘴,眼裡也盛滿了笑意。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是偽裝不出來的。
看樣子,她是真喜歡這個孩子,或許這個孩子代表著單子隱對她的信任,所以她用心對待,又或許,她如今只有孩子為伴,日子久了漸漸生出了感情也是正常的。
至少說明,單子隱並沒有告訴她,這是她的孩子。
否則,她還會對這孩子這樣好么?
鈴蘭吃飽了,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瞅,還不時咯咯地笑。
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餓了就哭,飽了就笑。若是一切保持現狀不改變,將來,她會認定此刻抱著她的人才是她的娘親。
雲七夕沒朝孩子看一眼,站在一邊表情漠不關心。
「七夕,雲兒挺喜歡你,一直朝著你笑,將來孩子也該喚你一聲姨娘,你抱一抱她吧?」
單子隱突然這樣說,雲七夕看過去,孩子果然在朝著她笑。
孩子的記憶有長有深?鈴蘭,她還記得她嗎?
說實話,他這話讓她很心動,她是真想抱一抱。
雲攬月聽見單子隱這麼說,考慮了一下,抱著孩子走到她面前來。
「七夕,你抱一抱吧。」
雲七夕抱著雙臂,沒有打算接過來的意思,尷尬地笑了笑。
「我真的不會抱孩子,從沒抱過這樣的嫩娃娃,更何況,這是太子殿下的第一個孩子,金貴的小公主,萬一抱出個好歹來,我可擔當不起,還是不要吧。」
單子隱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帶著審視的深意。
而雲七夕那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所表達的情緒不但是不喜歡,好像還有那麼一點嫌棄。
鈴蘭半響不吵不鬧,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那機靈的樣子就像是能聽懂大人說話。
突地,鈴蘭又朝著她咯咯地笑了起來。
雲七夕心裡頓時柔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
「小傢伙叫什麼名字,我聽你們叫她雲兒?」
單子隱淡淡答道,「她的名字我取了我與攬月的姓氏,叫單雲,好聽嗎?」
單雲?這也是單連城與她的姓氏組合啊,這名字取得妙啊!
「雲兒,真是個壞傢伙,睡得正香的時候吵醒了我,害我現在頭還疼著呢。」
雲七夕一邊摸著她的臉蛋一邊抱怨。
她的手沒有流連,只摸了幾下就拿開了,眼睛也從鈴蘭可愛的臉上移開了。
「姐姐真是瞞得好,有了喜也不說一聲,突然就生孩子了,這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么?」
雲七夕假裝不經意地笑著說。
此話一出,雲攬月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沒有答話。
雲七夕又道,「想想元宵節的時候,皇上給了好幾個早生貴子的祝福,就是沒有給姐姐,可偏偏姐姐的肚子卻是最爭氣的。」
單子隱突然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道,「聽聞生孩子是女人一生最大的痛,所以娘親總比父親更有骨肉連心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