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澆盆冷水

  設置完地點、範圍、氣象類型、影響強度、是否加入連鎖反應等等一系列必要的數據后，許博士在最後的啟動前停下了動作。


  現在星環控制器已經蓄勢待發，只要最後確認了這個指令，它就將把命令傳達給那個無人發覺的太空裝置，按照所設定的一切開始執行。


  而這個確認的工作不該由他來完成。


  「完成了？」站在身後不遠處的中年男人看著全面啟動的星環控制器，終究還是往前邁出幾步，點下以簡體中文浮現在空氣當中的確認選項。


  許博士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說好的聲控呢？原來還能直接點的嗎？那他剛才小心翼翼地按照稿子念了一大串，還生怕自己念錯了造成什麼不得了的後果是為了什麼？

  被當做播音員使了一回的氣象學家現在嘴裡都是乾的，現在這房間里嚴肅正經的氣氛他也不好意思跑出去喝水，只好也裝作一臉正經地樣子站著。


  星環控制器外顯的立體地形圖與撒哈拉沙漠的實時圖景立刻消失，大片蔓延而出的光芒又回歸到金屬質地的球體當中，只有底圖上一個顯眼的藍色游標和從它延伸到空氣中的一條提示還在亮著。


  在影響範圍的放大地圖下面，當地天氣情況和影響時間清晰顯示著，並還在一刻不停地發生變化。


  「這就……開始了？」


  沒有更多的動靜，一切都是無聲無息的，讓人們有些無所適從。


  「應該是開始了。」他們看著一如既往旋轉不休的地球儀，靜靜等待著結果。


  遙遠的非洲北部，黃沙漫漫的乾旱之地，烈日高掛在頭頂，灼熱的溫度蒸發著每一絲可能存在的水分。高溫使得空氣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起伏的沙丘隨著偶爾吹來的風流淌。


  這裡是撒哈拉，世界上最大的沙漠，一個讓全世界許多人聽之生畏的名字。


  撒哈拉其實並不是生命的禁區，不說原本就生活在這裡的眾多生物，它也是一個非常著名的旅遊地，每年都有不少的探險家來到這裡，想要征服這片炎熱與乾燥的土地。


  當然，死在裡面的也不少。


  這裡是世界上雨水最稀少的地方，但不代表不會下雨。能夠下雨，就意味著也有可能下雪——只是那太罕見了。


  正是因為罕見，才被選為第一次氣象控制實驗的對象——儘可能地排除額外因素干擾和自然條件影響。


  完美規避了自然產生的氣象恰好和被設定好的氣象相同的尷尬情景。


  雖然無人能夠發現，但星環已經施加了足夠的影響到達既定區域。雨雲聚集，在高空形成細小的冰晶，到達一定重量后墜落。


  撒哈拉下雪了。


  沙漠小鎮的所有人都從房間中湧出來，望著著難得一見的奇景。活了很多年的老人或許還有著雪的記憶，更多年輕人卻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夢幻般的景象。


  早已到達此處的華夏觀察員一邊看著小鎮內的狂歡，一邊將這一消息通知國內。


  「已經不用懷疑了，至少這東西的確有控制氣象的能力。」


  「對撒哈拉的觀察繼續，現在我們可以開始準備下一次實驗。許博士，這次還是麻煩你了。」


  許博士連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下一次是在哪個位置？」


  「塔克拉瑪干，在我們國家境內，也好獲得一些更加詳細的數據。」


  「……我知道了。」怎麼又是沙漠？你們是跟沙漠杠上了吧！

  星環的啟動自然不可能瞞過它的製造者，但二號只是往地球方向看了一眼，就集中注意力到眼前的事情上來了。


  「到底什麼危險讓你這麼緊張？跑到月球都嫌不夠，還想去火星？」邢黎沒有穿著任何防護工具，就這樣在月球表面走來走去，悠閑地像是在大街上散步。


  除了稍微不適應這輕飄飄的重力感之外，竟然是沒有一點不適——全靠二號在他周圍布下的維生空間。


  二號的視線在四周漂移不定，像是在尋找什麼，最終定格在不遠處的一點：「他要來了。」


  「誰？」邢黎正玩得不亦樂乎，聽到此話抬起頭來，腳還沒落到地面——或者應該叫月面？——就被這人拽著就走。


  再一次的空間轉移，他們到達了距離月面至少有三千米的高空。


  那些被隕石撞擊而出的環形山一個套一個，布滿了這顆地球的天然衛星，也昭示著這裡萬古不變的幽寂。


  現在，寧靜被打破了。


  先是空間的翹曲——邢黎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能夠看到空間的軌跡，但他就是知道，那個地方、那一個點出現了通往另外世界的通道。


  然後是撞擊，從空間的另一端擠入的物質猛然撞擊在月球表面，激蕩起一片塵埃，彷彿整個月球都在顫抖。


  因這裡的真空環境，聲音無法傳導，邢黎卻恍惚間聽到了一聲轟然巨響——像是兩個世界相撞時的悲鳴。


  「那是什麼？」邢黎問道。


  在揚起的漫天塵埃中，他只能看見一個不斷擴大蔓延的模糊的影子，像是有生命一樣攀附在這顆星球表面，根須深入地下，而另一端卻直直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伸過來。


  「也是你認識的一個傢伙，不過現在腦子有些不清醒。」不清楚他用了什麼方法，二號在邢黎和自己周圍製造出一片足以讓人類生存的安全地帶——有空氣、沒有輻射。


  面對著對方具有明顯威脅性的行為，他這次沒有再用空間轉移的方式躲避，金色的風暴在他周圍集結，那些自虛空當中浮現的造物粒子涌動著，發揮出本質的聚合演化功能，質能轉換中逸散的光芒比太陽都更加耀眼。


  這一刻，造物的權柄掌握在他手中。


  邢黎感覺自己見證了一個完整的星環是如何形成的，雖然眼前的這個不像是星環——因為它不是套在月球上的，而是直接在月球之外生成——大概原理應該差不多？


  能量在巨大的環形物上流淌，向著中心匯聚，七色的光芒最終凝成純黑的一點，向前推進，正面撞擊在那個體積還在高速擴大的物體上。


  沒有任何聲音，邢黎只感到沒來由地一陣心悸。


  整個月球都在轟擊中顫抖著，攀附其上的生物更是被撕扯開無數裂口，而這些傷口瞬息間便自我修復，只是它沒有底限的擴張已經停止。


  【冷靜下來了嗎？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