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外公
庖正雖然身形碩大,長得五大三粗,幹活辦事倒卻非常仔細。他有序地指揮少康將翼王翼后和八位神將運送到膳房的地窖里,然後推開地窖底部的暗門,一條深邃的地道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地道直接通往我城外的家裡,梵宮內沒人知道這件事情。」庖正道。
少康按照庖正的指引,順著那地道將人運送出去,心裡卻有了疑慮。一個小小的庖正,為什麼會在梵宮內暗自修建這樣一條隧道?
他暗自思忖著。
他忽然意識到,這庖正碩大的身形似乎並不像翼族人,走遍天下也不能找到一隻這麼身形碩大的禽類。
「庖正大人是你的親生父親?」少康輕聲問道。
「對啊。」小艾答道。
「為什麼他的身形.……」少康欲言又止。
「我爹是獸族,我娘是翼族。」小艾笑道,「你被他的高大肥碩之軀嚇到了?」
少康微微點頭,也不再多想什麼。
少康進入任城前到過小艾的家,這是一座小巧精緻的院落,第一次去梵宮時感覺離王城並不近,如今從隧道走起來居然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已經到了出口。
「這條隧道怎麼這麼近?」少康感嘆到。
「是啊,」庖正淡淡地說,「嫌路遠,這樣走起來方便。」
隨意的一聲回應,反而讓少康的疑慮更深了。他全然不信,庖正背著翼王修建這條隧道的目的,只是為了走起路來更加方便。不過,看在眼前庖正還能幫上自己忙,為恐生出其他事端,他也不再多問了。
太陽西下的時候,翼王驀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已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里,八位神將早已站立於兩側,翼后還躺在他的手臂上沉睡著。
「王。」三青喚了翼王一聲。
翼王往頭上抹了把冷汗,用力地將胳膊從翼后的脖子下抽出來,然後撐著坐了起來。滅蒙端上一盆溫水,讓翼王洗了把臉。
「我們這是在哪裡?」翼王問。
「在梵宮外,庖正的宅子里。」三青答道,「是少康救了我們。」
翼王的心情稍稍得到平復,他嘆了口氣,想起十多年前自己曾想將少康遺棄在女媧神殿一事,不禁面有愧色。
「少康呢,他人在哪裡?」翼王輕喚道。
「在門外候著呢。」三青答道。
「喚他進來。」
房門開啟,引得眾人均側目注視。
迎著眾人的目光,少康緩步走到翼王面前,向他躬身致禮。
看著這少年意氣風發的模樣,翼王禁不住雙眼泛淚。他將少康喚到身旁,摸著他的發,感嘆道:「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很多事我都不記得了。」少康淡淡一笑。
僅管嘴上說不記得了,可是有誰能真正做到說忘記就真的忘記?跑來鳳鳴山上截殺他的刺客和神將,那位在寒風中將他遺棄在女媧神殿的翼族的王,以及那位連自己親生兒子都要荼毒的翼后……所謂忘記,不過是曠日持久的一場宿醉;也許,所謂回憶,不過是夢醒時分的舊夢重溫。傷,怎樣掩飾都會痛;淚,怎樣品嘗都是苦;脆弱的心靈,受再多傷害也只能自己扛。他不是真的忘了,只是不想陷入回憶的泥淖,久久不能解脫。因此,他只是選擇性地過濾掉傷感和憂鬱,只沉迷於甜蜜和溫馨的片段。
「也是,那時候你還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翼王輕輕地嘆著。
「翼后怎麼還沒醒。」少康說話間就要去摸翼后的脈門。
就在他的手將要觸碰到翼后的一瞬,翼王迅速地將他擋住了。
翼王看了以後一眼,臉色一寒,冷言道:「管他作甚!若不是她,今日也不會遭遇如此境地。」
「外公,可她畢竟是翼后,是舅舅的母親。」少康很認真的對翼王說。
翼王愣了。
少康不經意間的一個稱呼,註定會讓他刻骨銘心。他在這世間活了數萬年,從沒有人這樣稱呼過他。不知不覺中,淚已從王的眼眶滑落。這溫馨的感覺,特別在這個孤單寂寞的時候,令他倍感溫暖。
他沉默了一會,長嘆一聲,對少康道:「罷了,你身上畢竟流著她的血液。你且看看她傷勢如何。」
?少康微微點頭,摸了摸翼后的脈門。
這翼族與人族大不相同,人族的命格雖最長不過百年,但三魂七魄俱全。這翼族始祖五彩玄鳳玄鳥,本為神族少昊坐騎,少昊被流放長留山後,天帝以助其幻化人形為由,收走了玄鳥三魂一魄。
從此,翼族人人皆只有六魄。
當少康觸碰到翼后的脈門時,一絲絲涼意從翼后體內傳到指尖。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翼后的六魄為何少了一魄?」少康收回手來,驚呼道。
「公子,」戴勝在一旁答道,「我深知此事原委。翼后那一魄在蟲渠,哦不,在鸞鳥殿下那裡。」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翼王質問道。
「數月以前。」戴勝答道,「我也是一次偶然偷聽到翼後跟鸞鳥殿下的談話才得知此事的。」
「戴勝,你快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三青也急忙問道。
「十八年前,翼后讓祭司用了依附之術占卜后緡公主的下落。按照祭司的規矩,翼后必須答應為祭司做一件事情,否則會引來幽冥反噬。」戴勝一邊說一邊看三青和翼王的臉色,見翼王並無不悅,便繼續道,「這祭司讓翼后做的事情,便是殺了尚付殿下。翼后不允,因此翼后給了祭司一魄,以保證尚付殿下的安全。」
少康起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卻又搖了搖頭:「我明明聽到祭司和翼后的對話,翼后同意殺了舅舅。而且,舅舅親口告訴我,翼后給他下了毒,解藥還是我去神社找到的。」
「公子,你給尚付殿下吃了解藥?」戴勝的眉毛擰起一團,臉色已驟然變得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