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情絕意斷，覆水再難收（6）（沖了喜氣）

  一股子暖氣撲面而來，攜著濃郁的龍延香的香氣，愈往裡走香氣愈濃，引得我由外殿入得內殿，一直走到殿閣的最深處，旁則的錯金螭獸香爐纏繞出無限雲霧裊裊。順著燭光而望，恰好望到了黃花梨蟠龍騰雲床榻前的烏檀木雕嵌壽字屏風，只見其上拋掛著兩套衣裳，透過屏風的空隙可望見裡邊人影頻動，伴隨著些許肌膚與錦被之間的摩挲聲。


  也不知是從哪來的一口氣，我上前對著屏風的一角用力一踹，僅聞咯吱數聲響，那屏風便倒下在了一旁，一幅生動而真實的春宮***也盡展在我眼前。


  顯是驚於身邊的動靜，二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煜傾轉過頭來見到是我霎時皺起了眉頭，而煜傾懷中的女子則連忙拉過錦被，望著煜傾越加陰沉的臉，瑟瑟發抖。


  「這個時候皇後來這裡做什麼？」煜傾隨手拾起一件裡衣披上，冷然問道。


  「做什麼？」他冷我更冷，「依臣妾看得問皇上您自己吧！」


  「朕不喜歡和人打啞謎，也不喜歡猜啞謎，皇後有話就速速直言。」


  「好啊！」我冷笑一聲，直接將手裡抓著的報喪文書甩在他臉上，「熹兒的報喪書已到了半個月了，為何皇上卻遲遲壓住不發？」


  兩相默然之間，沉寂是唯一的語言。


  「呵！」好一會兒，終於等得煜傾開口，卻是一聲輕笑，「朕還當是什麼大事呢，原來皇后說的是這個。」


  他輕笑，我則笑得比他還輕：「是呵！皇上當然不會把這事當成事，因為熹兒並不是您的親生兒子！」


  煜傾皺了皺眉道：「眼下正值新春佳節，無論是皇族親貴朝中眾臣還是黎民百姓皆在喜迎佳節，若是在此時報喪，豈不沖了舉國的喜氣？」


  「沖了喜氣？這便是皇上壓著文書不發，甚至讓熹兒的靈柩停留在城外半個月的理由？」我忽然覺得分外好笑，別人樂極生悲我反而是悲極生樂，「熹兒殤歿，屍骨未寒，皇上能裝作完全無事發生攜領舉國歡度新春，同您的佳人在此顛鸞倒鳳，臣妾又還能說些什麼呢？」


  煜傾側過頭，一手撐在床榻上：「皇后先回去罷，朕今日不想談這個事。」


  我忽而真的笑了，笑完過後是更深的冷，冷徹心扉，「皇上您不待見熹兒，不能疼愛寵愛熹兒，甚至將熹兒送出去當質子，臣妾都能夠勉強理解，畢竟熹兒確實不是皇上您的親血骨，但是將心比心，難道皇上就不覺得現今之舉讓人格外寒心嗎？」


  說完，再不待煜傾回答，徑自旋身離去。


  在我踏出養心殿之前，我還聽到幾聲嬌滴滴的輕喚：「皇上，皇上，奴婢……」


  「滾！」一聲暴怒自煜傾喉間吼出，「還愣著幹什麼？給朕滾！」


  走出章乾宮的大門，天上依舊飄著雪沫子，冷冽的風吹上身來，竟一點寒意也感覺不到了。


  我沒有再乘鸞轎，而是孤身一人自己走，路上的雪粒被我踩得咯吱作響，如我翻湧不止的思緒。待行得遠了，轉頭最後望了一眼章乾宮所在的方向，之後決絕回頭繼續向前，再無半分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