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折盡空枝，謠歌水煙茫（3）（君歸）

  我未有回答他，只是停下了搖槳的動作。突然感覺到船隻背後被頂了一下，兩隻船靠在了一起。我聽見了踏在船板上的腳步聲，我的船一晃，便知他已上來了。


  「婉蓮，是你回來了嗎？」又是一問，迷離，猶豫，彷徨，悸動。


  「是該由婉蓮問，煜傾，是你回來了嗎？」這一句剛說完，我的淚水便涌了出來，又忽然被拉入了一個寬闊的懷抱，我的臉剛好抵在他胸膛上，沾濕了他月白色的衣袍。船隻經這一動，猛地搖晃了一下差點側翻，池水嘩地一濺，濕了我大半邊衣裙。


  但是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太好了，太好了！」煜傾渾身震顫著，朗朗的聲音中懷著莫大的喜悅，他低下頭來輕撫著我的面龐，替我擦去那些還余留在臉上的淚水，「婉蓮，是你，真的是你，你終於回來了！」


  「煜傾……」我喃喃地喚著他的名字，透過朦朧的淚眼去看他的顏，依舊如初時俊逸，朗如明月。


  煜傾握住我的手，眼底含滿了溫柔與愛憐：「婉蓮，我們一起走，好嗎？」


  我嘴上答了「嗯」，卻又轉回頭去，垂首不語。


  「這些是做什麼？」煜傾這才注意到我小船中堆滿了的空枝，不解問。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我一手覆上煜傾的肩，又順著手臂撫下，扯著他的衣袖底端，有些失落道，「我們曾經約好的，我們要賞遍每一季的蓮花盛開，可惜這一年，我們又錯過了。」


  「不會再有分離，不會再有錯過！」他突然將我摟得緊緊的，緊得我快要不能呼吸，「婉蓮，我向你發誓，今生永不再負你！」


  我閉上眼深埋進他的懷抱，嗅著他衣裳里透出來的淡淡的龍延香香氣，太多太多的紛塵往事我已懶於去計較，我只貪戀這片刻的溫存。


  哪怕只是一晌貪歡，於我也已足夠。


  彷彿過了許久許久，又彷彿只是一瞬間，他緩緩放開我，溫言道：「今年過了有明年，明年過了還會有後年。我們許諾過的，永生永世。即使是眼前的花謝了，然而我們心中的那朵蓮花是永遠不會謝的，不是嗎？」


  聽他此言，我又流淚了，不過不是因為悲傷，而是歡喜：「年年歲歲，花期長在。君不負妾，妾永隨君。」


  暮光彌散，荷從深處一片煙水茫茫，薄霧被夕影一照，四周都泛起微暖的光暈來。那光暈好似是有溫度的一般，不但映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就連心底也儘是暖意。


  隨煜傾乘舟回到陸面，遠邊的天空已開始暗了下去，未多時，各個宮殿的檐下又點起了紅色的燈籠，紅彤彤的顏色，喻意著期待。


  只是不知，今日最先被摘下的是哪宮的燈籠。


  「天已晚，我們回宮去吧！」忽聞煜傾輕聲道。


  我未及多想，只回他道：「好。」卻在答完后迷茫。


  回宮。是回哪個宮？章乾宮還是鳳儀宮？

  我未問，他也不多言語，只牽著我的手一步步往前走。


  然而他經過七八座宮室，略過了章乾宮，又路過了鳳儀宮而不進，繼續向前走，直到眼前的景象再熟悉不過，我終於知道了他所指的去處。


  慕蓮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