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並蒂雙姝，問君何所傾（4）（斷蘭）

  婉蘭聽罷又問道：「那皇上您是喜歡蓮花多些，還是喜歡蘭花多些？」


  我心頭一緊，扶著清吟的手都忍不住顫抖。


  又是好一陣的沉默，煜傾才開口道：「朕愛蓮花的淡雅素靜，色香兼備，更愛它的風度、品德和性情，也就是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韻味。而蘭花……」煜傾沉吟了一陣，方道，「朕愛蘭花則是因其不似蓮花，每每入秋便是敗葉殘荷偃旗息鼓，反而能殘葉出好花，傲氣更勝於青松，貴氣過於牡丹，同時又簡單純粹，質樸純真。不過若真要分辨出個『更』來，朕只能說，朕自己也答不上來了！」


  「呵呵哈哈！」婉蘭愉快地笑出了聲來。


  我一時心緒頗亂，於是對一旁的清吟道：「我們還是回去吧！」


  我扶著清吟往回走，每一步都仿若虛浮，一直走進澤芝殿，我隨意尋了一把椅子，便無力地癱坐於其上。


  「娘娘……」清吟有些擔憂地喚道。


  我過了很久才回過神來，喃喃道：「你說蘭兒和皇上的對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娘娘，這……」清吟失語一陣，終勸道，「那也許只是婉蘭小姐一時童言無忌隨便問的話，娘娘又何必杞人憂天呢？」


  「你是指我在瞎擔心么？」我看向清吟道，「但是如果蘭兒真有那心思……」


  清吟很直接，一語道破我心中所想：「娘娘是在擔心，婉蘭小姐一旦真的入宮侍上，便會與娘娘爭寵，甚至斬斷姐妹情誼相互陷害，對嗎？」


  我點點頭：「雖說我現在也辨不清那是蘭兒她是一時頑皮所說的話，還是真有此意，但若蘭兒真的一朝為妃……」


  清吟勸慰我道：「如果婉蘭小姐真的入宮為妃，或許小姐倒能與她相互扶持，共同侍上，這應該是好事啊！小姐怎麼不往好處想？」


  可我依舊愁眉不展：「雖然古來有娥皇女英同為舜妻而傳成佳話，但亦有北魏馮氏姐妹同為帝后而鬥爭頻頻，更有南唐大小周后，小周后取大周后而代之，古來之例，歷歷可數，不可不憂啊！」


  這時我腦海中突然響起了煜傾說過的話來。


  我是看你們姐妹倆一文一武，一靜一動，一個文雅嫻靜，一個俏皮靈動，真可謂一對並蒂雙姝啊！


  朕愛蘭花則是因其不似蓮花，每每入秋便是敗葉殘荷偃旗息鼓，反而能殘葉出好花，傲氣更勝於青松，貴氣過於牡丹，同時又簡單純粹，質樸純真。


  陡然渾身一個驚顫，我雙手緊緊扒著椅子兩邊的把手，暗暗思忖。


  日影照西壁，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夕陽已將天地間映得一片通紅，一道光影剛好透過半開的窗子照進來，恰恰打在了花梨木雕翠竹蝙蝠高几上的一盆蘭花上。我怔怔地望著那株幽蘭，挺拔蒼翠的葉，傲然怒放的花，鼻尖彷彿還縈繞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清香。


  恍然不覺中，我伸出了手，只聽耳旁「啪」地一聲清響，我已將那花莖生生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