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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小雨與蘇謹言(上)

  不知何時起,江湖上突然出現了一名代號為「少爺」的殺手,取代了原來煞血堂排名第一的殺手白澤,成為了殺手界的第一人。只不過,他的第一來得甚有爭議。


  江湖殺手排名,向來以殺手接活的難度、成功率以及賞銀來判斷,武功的高低,反而並不是最重要的。


  名為少爺的那人,從未傳出接過任何高難度的活。而他取代白澤的原因,是因為他與白澤進行了一場模擬暗殺比試,白澤輸了,並且公開承認他輸給了少爺。


  而後,煞血堂更改了排名,讓一眾江湖吃瓜群眾深感兒戲,可這是人家煞血堂內部的事情,關他們這些外人什麼事?江湖人士相互嘀咕幾次,不得其果后,聳聳肩,你們愛咋地咋地!


  不過因為如此,大家對少爺其人,充滿了好奇,而後發現更奇怪的是,幾乎沒有人知道少爺是誰!他就像一個憑空捏造出來的人一樣,並不曾真實存在。


  除了偶爾流傳出的一些傳言,比如,他精通術數,最少有術生之能等等。江湖群眾對此傳言的反應是齊齊呸道:這麼厲害為什麼要來跟他們搶飯吃,不信!

  ——


  十六歲的小雨離家出走了,她給蔣靈留了信,說她要去找少爺。


  蔣靈逼著她必須儘快訂下人家,小雨不想,而且她也想找蘇謹言問個明白。


  如果他真的不要她,她就死心嫁人!

  小雨是個有幾分古靈精怪的丫頭,比之葉小嬌,少了幾分驕縱張揚,多了幾分甜美嬌憨。


  她知道自己的樣貌,即使換了男裝,若是這樣出去,實在太打眼,便找藥店配了一些黃色的粉末狀的藥粉,不傷皮膚的。


  她離開的時候,已是六月下旬,正是天氣炎熱的時候,在外行走,極易出汗。


  粉末是黃色的,被汗水一衝,容易現出原形。


  因而小雨便只敢在早上太陽未出前走一段路,其餘的時間均是雇馬車。


  這些獨自在外的不便,難不倒小雨,對她來說,最迷茫的是:江湖在哪?煞血堂在哪?

  趕了七天路,來到了湘西,小雨停了下來。


  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不是法子!

  某日在茶樓聽故事時,小雨突然靈機一動。


  她走到說書先生的桌子邊,道:「先生,可以點故事嗎?」


  「這位公子想聽什麼樣的故事?」說書先生合上手中的書,微笑問道。


  「關於江湖的,和煞血堂的。」小雨笑眯眯道:「先生,在下自小愛武,但因個子生得瘦小,與武無緣,便想聽聽江湖中各英雄好漢的故事,過過癮也好!」


  小雨的個子在女子中不算矮,若扮成了男子,便是一個面色蠟黃滿臉病容的瘦弱男子。


  說書先生見她笑容可掬,又憐她身子病弱,便點頭應了下來。


  煞血堂排名第一的殺手少爺,是近來新崛起的人物,說書先生先講了幾個江湖中有名的傳奇故事後,自然也講起了關於少爺戰白澤一事。


  小雨聽得內心狂跳不已,她幾乎百分百可以肯定這個代號為少爺的殺手,便是她的少爺,蘇謹言。


  「先生,」小雨裝作好奇和不經意的樣子道:「既然這煞血堂這麼有趣,那它到底在哪裡?」


  說書先生呵呵道:「小公子,這煞血堂是殺手組織,乾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怎會讓人輕易知道它的位置所在?要不然哪天被人一鍋端了,可就虧大發了!」


  這樣啊,好不容易有了點頭緒,以為就能知道結果了,誰知卻是到這樣的答案,小雨心裡十分失望。


  「不過嘛,」說書先生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聽說有一處,江湖中人最愛去。」


  「哪處?」小雨眼睛迅速發亮。


  說書先生道:「煙花鎮的煙花樓!凡是江湖中人要進行什麼交易,大都會約在那裡接觸。聽說裡面應有盡有,賭坊青樓酒肆客棧,一條龍服務!」


  小雨好奇道:「先生去過嗎?」


  說書先生面帶可惜:「老夫日日講那江湖中事,倒是想進去瞧一瞧,只可惜那裡只接見三種半人。」


  「哪三種半人?」小雨越發好奇,追問道。


  「江湖中人、買家、青樓女子三種,還有半種,便是要前去應徵的丫鬟小廝。」


  說書先生見她眼光閃動,好心勸道:「小公子,那裡面除了丫鬟,就算是小廝,也要有幾分功夫在身才行。小公子你身子這瘦弱,又沒有功夫,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


  小雨呵呵道了謝。連青樓都敢去的她,一個煙花樓,她怎會不敢去?而且,那是唯一有機會找到蘇謹言的地方。


  煙花樓所在的地方煙花鎮,距此地不遠,約三天的路程。


  小雨包了一輛馬車,連著趕路,三天後到了煙花鎮。


  煙花鎮不愧是傳說中江湖人士聚集之地,有很多凶神惡煞的漢子,背著大刀長劍,露出半個肌肉糾結的膀子,走來走去。


  像只小雞仔落入老鷹群的小雨,不但不害怕,反而有幾分興奮。


  江湖自有江湖的規矩,這煙花鎮,就像是江湖人的老家一樣,不管在外面如何欺凌弱小,回到這煙花鎮,一切都得按規矩來。


  所以煙花鎮除了江湖人士,也有很多正經的商鋪食肆,小雨隨意一瞟,居然瞟到了唐氏商行的標誌。


  明知裡面的人不可能認識她,她還是下意識地用手遮住了臉。


  按照說書先生的說法,若想進去煙花樓,只能進去做丫鬟。


  小雨想了想,便買了兩套平常的女裝,換回了正常裝扮。


  臉上得遮掩,身形也是得遮掩的。


  經過一番折騰后,本來瘦弱的小子,變成了一個身形微胖的丑姑娘。


  煙花鎮最不缺的,就是新鮮事。


  小雨的變化,對客棧的小二來說實在算不得新鮮,連好奇的眼神也沒給她一個。


  憑著一張乖巧的嘴,小雨順利地進入了煙花樓,做了一名替客人端茶送水的丫鬟。


  煙花樓有煙花樓的規矩,來此地吃喝玩樂或談事情的江湖人士,若想嫖去花樓,若想賭去賭坊,總之,絕不允許獸性上來了,隨意找個丫鬟就地解決這種事發生。


  但不允許,不代表不會碰到這種人。


  相反,有時候有些事情越是明令禁止,越是有人想偷偷嘗試,因而大事辦不了,占點小便宜之類的事情,時常發生。


  也因此,煙花樓找小廝要找有些功夫的,多少也可以阻止一下,免得鬧出大事無法收場。


  今日倒霉的小雨,便碰到了一個趁機借著醉意,想吃她豆腐的酒客。


  做了丫鬟,偶爾被人摸摸小手,摟摟小腰之類的,對煙花樓的人來說,已經司空見慣了。


  出來混,哪可能獨善其身?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為了不得罪客人,保住這份工,只要不過份,大都咬咬牙忍過去就算了。


  而一些地位不太高的江湖中人,手中銀兩不多,去花樓包不起花娘,便會利用這些丫鬟們的心思,吃吃豆腐過過癮。


  今日不好彩,煙花樓來了一個習慣占丫鬟們便宜的慣犯錢大,三角眼,滿口黃牙,一副猥瑣的樣子。


  丫鬟們個個都被他佔過便宜,心裡對他極為反感,不想伺候,便指使了不明真相的小雨給他送酒。


  錢大看著來的是個新丫鬟,雖然樣貌普通,身材臃腫,但好歹是個母的。


  心下一喜,趁著小雨倒酒的時候,那雙烏黑的爪子便摸上了小雨的手背。


  小雨一聲尖叫,手一抖,將酒壺中的酒盡數灑在了那錢大的身上。


  「臭丫頭!怎麼伺候的?連斟個酒都不會!」錢大惡人先告狀,「叫你們管事的出來!」


  廳里的客人原本都在安安靜靜地喝著小酒,聽到聲音,不少人下意識就望了過來。


  然後看到錢大那張嘴臉,以及站在一旁面帶怒意的面生的小丫頭,都瞭然地翻了個白眼,面露不屑地扭回了頭。


  小雨怒道:「明明是你摸我的手在先,我才會將酒灑到你身上!」


  咦?又有不少人轉過了頭,這丫頭有點意思,居然敢直接說出來!


  有些人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反正在這煙花樓里也出不了大事,又自顧自喝起酒來。


  有些則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看看接下來這事情會如何發展!


  錢大被揭穿,有些惱羞成怒,「誰看到老子摸你了?別憑白無故地冤枉人!反倒是你將酒灑到老子身上,是明擺著的事實!」


  說著還故意將身上被酒淋到的位置顯擺出來,好似怕人看不到似的。


  負責大廳的管事已經匆匆趕過來了,看到錢大,約摸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只要不過份,管事自然願意息事寧人。


  他沉著臉吩咐小雨,「小雨,快給錢壯士道歉!」


  然後又對著錢大賠笑:「錢壯士,小雨新來的,不懂規矩,衝撞了錢壯士,在下讓她給您道個歉,還請錢壯士大人不計小人過,莫要與一個丫鬟一般見識!另外,今兒個的酒錢算在下的,當成是給錢壯士賠禮如何?」


  錢大哼哼兩聲,鼻孔朝天,等著小雨服軟道歉。


  小雨卻不幹了,她的小手,連少爺都沒摸過,居然被眼前這個噁心的人給碰了,雖然只是碰到了手背,也讓她膈應的不行!

  這讓她如何能開得了口道歉?不踹他十腳八腳,都實在難消她心頭之恨,何況還要反過來道歉?

  小雨的倔性子一上來,嘴一抿,大聲道:「我沒錯!是他摸我的手在先,我才灑了酒,該他給我道歉才是!」


  哎喲,小丫頭膽子不錯!廳中不少人興緻更高了,原本有個暈睡在一旁的人,也慢慢地坐起了身。


  錢大下不了台,自是不甘示弱,「臭丫頭!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說我摸你,你得拿出證據來!

  再說了,你也不拿鏡子照照你那幅德性,又肥又丑,比那母豬還不如,送給我都不要,還摸你?摸頭母豬都比你強!」


  這話對一個女孩子來說,算是相當毒了,若此時站在錢大面前的是別的丫鬟,只怕早就羞愧地跑開了。


  可是對小雨來說,最不缺的就是樣貌,而且她現在的樣子又不是她真實的樣貌。


  所以錢大幾句打擊的話,哪能讓她退縮?

  她冷笑一聲,「我是拿不出證據!但我敢發誓,如果我冤枉了你,我願丑過母豬!」


  然後頭一揚,對著錢大大聲挑釁道:「你敢發誓嗎?發誓若你所言有半句虛假,你便只能娶頭母豬!」


  此言一出,大廳里頓時熱鬧起來了,一些原本只靜靜看熱鬧的人,吼吼地開始起鬨了。


  看不出這丫頭倒是個伶俐有個性的!


  江湖中人本就重承諾,特別是大庭廣眾之下發的誓,而且錢大認為自己,一向將這些小丫鬟的心思拿捏得很准,因而吃豆腐的時候,從來不遮掩,只要那些丫鬟們不出聲,其他人看見了也就當別人是在打情罵悄而已。


  因而錢大剛剛的行為,若說沒有人看見,還真是不可能。


  如此這樣一來,錢大更不可能發誓了。


  不敢發誓,那便是默認他剛才是誣陷這個小丫鬟了。


  喝倒彩的聲音越來越大。


  錢大面子上掛不住,黑漆漆的爪子一舉起,就想朝小雨煽過去。


  廳內傳來驚呼聲。


  沒有人料到這錢大居然如此不要臉,摸了人家小丫鬟的手,誣賴人家將酒倒在他身上,被揭穿后,居然直接就想動手打人!

  要知道,江湖中人最瞧不起的,便是仗著自己有些功夫,欺負婦孺的人!


  煙花樓的管事,站得遠了些,錢大那巴掌又快又猛,要阻止已是來不及。


  眼看那小丫頭就要受傷,眾人皆有些不忍地別開了頭。


  那巴掌眼看就要煽到臉上,小雨躲避不及,下意識地等著劇痛傳來。


  想象中的劇痛沒有傳來,耳邊卻突然傳來一聲慘叫,是錢大的。


  他一手捂著右手手腕處,一邊怒吼,「誰?誰敢偷襲老子?給老子站出來!」


  眾人只看到那鮮血從他指縫間滲出,卻不知傷得如何。


  先前坐起身的男子,踉踉蹌蹌地朝錢大走了過來,「是爺!爺出來了,你待如何?」


  男子的腳步很浮,好似站不穩似的,然而當廳里的人看到他的樣子后,全部色變,迅速讓出了一條路。


  他的樣子很普通,二十來歲,放在人群中,屬於看過一眼便會忘記的人,毫無出彩之處。


  錢大見到他,面色更是蒼白,雙腿已有些顫抖,卻不願輕易認慫,「你,你為何要偷襲我?」


  「為何?」男子突然笑了,那一笑居然帶了幾分動人的神情,「我白澤出手,需要理由嗎?」


  錢大噎住,面孔漲得通紅,雙眼裡射出狠毒的光,卻說不出話來。


  頓了片刻,一跺腳,灰溜溜走了。


  白澤?他就是白澤?與少爺比試過的白澤?小雨的心怦怦跳了起來,若是問他,應該能知道少爺在哪吧?

  她盯著白澤的神情透著迫切,在外人看來,便是其他的意思了。


  包括白澤自己,他微偏頭,對著小雨風流一笑,「小丫頭,這是看上爺了嗎?是不是覺得爺此刻很帥?」


  「你,是白澤?」小雨不理會他話里的調戲,屏著呼吸問道。


  「怎麼?原來你一早就知道爺的存在?」白澤笑得更是開懷,「正好,爺這段時間也是空虛寂寞得很,你這個丫頭也對爺的味口,不如這段時間跟在爺身邊,咱倆來一段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許共赴巫山的風流韻事可好?」


  小雨對他後面似假似真的戲語毫不在意,只知道眼前的人確是白澤無疑。


  「白澤大哥,」小雨抓住他的衣袖,祈求道:「你知道少爺在哪嗎?」


  那眸中的盈盈波光讓白澤心一動,心道這丫頭樣貌身材皆普通,這雙眼倒是生得不錯。


  不過,白澤目光下移,看到了抓住他衣袖的手,不白,卻纖細修長,形狀美好。


  他居然讓一個陌生人靠近了他!真是不可思議!


  白澤來不及細想為何小雨會認識少爺,只淡淡道:「你找他有何事?」


  「有事,有事!」小雨猛點頭,時隔快三年終於要見到蘇謹言的她,激動得眼眶裡浮現了淚花,「你帶他來見我可好?」


  這表情,怎麼看也像是終於找到心上人的神情啊!

  白澤心裡突然湧起一陣不快,面上卻風流笑道:「如果爺帶了他來,小丫頭打算如何報答爺?」


  小雨急切道:「只要你帶他來,你要多少銀子,我都可以給你!」


  「銀子啊!確實是個好東西!」白澤慢條斯理道:「只可惜爺也是窮得只剩銀子的人了!」


  「那你想要什麼?」小雨咬著唇,怯怯問道。


  那神情居然就入了白澤的眼,他半真半假道:「許爺一個香吻如何?」


  這怎麼成?她又不是青樓里那些隨便的女子!小雨眼裡的淚都快要流下來了,她拚命眨著眼。


  可若不答應,她何時才能見到少爺?

  白澤看著小雨泫然欲泣,又帶著倔強的神情,想他一能震驚半個江湖的人,居然會在此為難一個小丫頭?


  不由自嘲笑了笑,「行了,別哭了!爺跟你開個玩笑而已!最多三日,爺一定將少爺帶到你面前來,任你處置!」


  小雨聞言破渧而笑,僅管面容平淡,那一笑,卻讓白澤恍惚間,好似看到了世上少有的人間絕色。


  「謝謝白澤大哥!」


  白澤回過神來,還是那個面容平淡身材臃腫的小丫頭。


  他今天一定是喝醉了,出現了幻覺!白澤心中如是想。


  白澤果然信守承諾,在第三天的晚上,將蘇謹言強行帶過來了。


  蘇謹言儘管才十六,因這幾年來練功夫,肌肉結實,面容堅毅,氣質冷漠,看上去比真實年齡要大許多。


  門帘后的小雨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少爺又變了,比以前看上去更讓人心疼了。


  可不管他變成了什麼樣,他都是自己的少爺!

  蘇謹言對於白澤強行將他帶來煙花樓的行為,十分不滿,臉色微沉,「白澤,你帶我來這幹什麼?」


  「沒事,許久沒跟你喝過酒了,想和你喝兩杯。」白澤嬉皮笑臉。


  蘇謹言睥了他一眼。


  白澤一拍腦袋,「瞧哥哥這記性,咱們少爺是不會輕易喝酒的!」


  然後提高音量,「不喝!不賭!不嫖!也不知為誰守身如玉!」


  「白澤!」蘇謹言再看上去是個大人模樣,也是個十六歲的少年,當下面孔微紅,怒道:「沒什麼事,我先走了,你慢慢喝!」


  白澤施施然坐下,倒了杯茶,不再理會他。


  門帘后的小雨忍不住了,生怕蘇謹言就此離去,怯怯喚了聲:「少爺!」


  那聲音像武林高手的手一樣,點住了蘇謹言身上的穴道,讓已邁出一隻腳的他,定在當場,動彈不得。


  「少爺。」夢中的聲音又響起,蘇謹言有些艱難地轉過了身。


  不是記憶中的臉,卻有著相似的神情,那眼中的絲絲情意,讓蘇謹言的詫異一瞬便消失了,他的聲音帶著乾涸和嘶啞,「小雨。」


  小雨咬著唇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激動道:「是我,少爺,我是小雨!」


  小雨,小雨,蘇謹言在心中默念了幾遍后,發覺竟心痛的呼吸難受。


  他忍著上前互道離別以來歷程的心情,強迫自己用盡量平靜的語氣道:「小雨,你怎麼會在這裡?」


  與她的激動形成鮮明對比的平靜,讓小雨停住了上前的腳步,她似乎有些不能理解蘇謹言的冷淡,帶著一絲疑惑和不安:「少爺?」


  「小雨,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點回去。」蘇謹言眼眸微垂,聲音越發平淡如水。


  「少爺!」小雨有些不敢置信的提高了音量,近三年未見,她千辛萬苦地來找他,得到的竟是一句不耐煩的「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點回去?」難道一直以來,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嗎?


  當初從天順離開的時候,他們年歲小,不懂為何分離這件事,會讓他們如此難受,以為只是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後來蘇家巨變,他上京城,他的脆弱和隱忍讓她心疼,她陪在他身邊,安慰他鼓勵他,然後兩小無猜變成了兩心相印。


  他與她眼光相撞會臉紅會慌亂,她亦會,同時心跳得格外快,十三歲的小雨已懂得了那種心跳的感覺叫喜歡。


  她以為蘇謹言的心思同她是一樣的,只等著慢慢一起長大,然後自然的成婚生子,過幸福美滿的一生。


  可蘇謹言離去了,他要去煞血堂,她的告白留不住他。


  小雨回想起前塵往事,忽然發覺,她與蘇謹言的一切過往以及她期盼中的未來,好像都是她自己的錯覺,蘇謹言,從未說過任何一句關於他們未來的話。


  小雨咬著唇,突然間有些不知所措,若他心裡沒有她,她該怎麼辦?

  「小雨,明日我找人送你回去。」蘇謹言丟下一句話,轉身欲離去。


  「少爺!」小雨急得大叫。


  不!她始終不相信,當初心跳的感覺,只是她一個人的錯覺!「少爺,我來這,只是想問你一句話!」


  蘇謹言的腳步停了下來,「什麼話?」


  小雨衝口而出,「阿娘逼著我說親,我不願意,所以我來找你了!」


  沒有人看得到蘇謹言的面上,此刻是什麼樣的表情,他背對著白澤和小雨,以從未有過的淡漠語氣道:「你該聽你娘的話。」


  蘇瑾言說完這話,毫不遲疑地離開了。


  小雨隱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死死盯著蘇謹言的背,似乎想從那找出讓她死心的答案來。


  一旁的白澤摸摸鼻子,莫名覺得有些尷尬,他只是想看看戲而已,哪知這小丫頭這麼大膽,直接暗示要蘇謹言娶她!


  他看著小雨,覺得以她的樣貌,確實有些配不上蘇謹言,若換成是他,說不定也跑了,難道這才是蘇謹言來煞血堂的原因?要避開這丫頭?可是他為何又要將自己代號改為少爺?這明顯是那丫頭的專屬稱呼!


  白澤有些頭痛,他是頂尖的殺手,又不是奶媽,陪著這些小孩子談情說愛,可人是他帶來的,這丫頭又哭成了淚人兒,總不能不負責任的,就這樣離開吧?

  白澤為自己無私的精神感動,清清喉嚨道:「小丫頭,你別哭了,少爺可能今天突然見到你,一時還沒有緩過神來,爺幫你去勸勸他!若最後他還是不要你,爺保證給你找個天下最好的男人,讓他後悔!」


  小雨其實並沒有哭出聲,然而這種無聲又隱忍的哭泣,更能讓人心軟。


  她不是一個軟弱的人,哭泣並不能解決任何的問題,因而片刻后便收拾好了心情,聽得白澤所言,抹抹眼淚,露齒一笑,「謝謝白澤大哥!」


  白澤呆了呆,此時的小雨因為眼淚花了她面上的偽裝,一片狼藉,加上紅腫的眼,越發難看,然而那一笑,偏偏讓白澤有種傾國傾城的感覺。


  他一定是因為太久沒有碰過女人了,所以審美出現了問題,將母豬當成了貂蟬。


  看來等會得去花樓找個花魁好好泄泄火,白澤心中打定了主意,對著小雨就有幾分漫不經心,「不用客氣,你既然喚爺大哥,爺就將你當成妹子,妹子的終身大事,做大哥的,自然得放在心上!」


  小雨再次感激一笑,「多謝大哥!」


  這丫頭倒真是機靈,順著杆子就往上爬了。


  白澤心中讚歎的同時,又被她的笑容迷花了眼,他抖了抖,「妹子,時候不早了,大哥就先走了,有什麼消息,大哥再通知你!」


  去到花樓的白澤,找了個溫柔小意的花魁,細心服侍了一晚后,第二天一早,神清氣爽的去找蘇謹言。


  「老弟啊,聽哥哥勸,小雨那丫頭雖模樣生的一般,但對你可真是一心一意,你看她,一個小娘子,不惜千里跋涉,就為了找你,單這份心意,你就不能辜負。」


  蘇謹言沉默不語,不辜負又能如何?現在的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孤苦無依的小丫頭,她是天之嬌女,而他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他給不了她錦繡的未來,只能將她放在心底,偶爾偷偷看著她幸福的樣子就好。


  白澤見他不出聲,眉微挑,帶上了一絲怒意,「老弟,你若不喜歡人家,便直接說清楚死了那丫頭的心!你若喜歡,有什麼顧慮就直接說出來,大家想辦法解決,哥哥我能幫的就幫!這樣拖拖拉拉不幹不脆的,算什麼男人?」


  「我說了送她回去。」蘇謹言苦澀道。


  白澤哼了一聲,「這算什麼意思?是說你有苦衷,不能回應她的情,還是說你不喜歡她,讓她死了這條心,乾乾脆脆回家嫁人?蘇瑾言,做男人要爽快,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哥哥我要是有女人這樣對我,早就退出江湖,洗手不幹了。」


  蘇謹言低下頭,「讓我考慮一下。」


  白澤給了他一個白眼。


  蘇謹言一日不確定,他白澤也不好意思去煙花樓,萬一那丫頭用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失望地瞅著他,他還真是會心虛自責。


  不過話說回來,那丫頭的眼睛生的真好,水淋淋的,瞳孔又黑又亮,像泡在水裡的黑葡萄似的,樣子雖一般,但光看那眼就夠了。若是蘇瑾言不要她,她因為蘇謹言傷了心,或許可以讓她考慮一下,投入他的懷抱也不錯。


  白澤摸著下巴,突然間就冒出了個這樣的念頭。


  剛開始自己也嚇了一跳,再一想,明明昨晚那花魁溫柔又美麗,服侍得也周到,他卻總是時不時走神,想起那些丫頭的眼睛和笑臉帶給他的悸動。


  白澤是個優秀的殺手,認定了目標不問緣由,一定是至死方休。如今他心中既然察覺到了小雨對他的影響,便立馬下了決心,決意向她示好。


  反正蘇瑾言已執意不要了,那他也不算撬兄弟的牆角,而且倘若小雨對他生了好感,不更是皆大歡喜的事嗎?

  帶著這樣的念頭,白澤來到了煙花樓,小雨在看到他的一瞬雙眼放光,然後向他左右瞟了瞟,發現蘇謹言沒有跟著一起來時,迅速黯淡了下來。


  白澤心裡有剎那的不舒服,想他白澤也是少年英雄,雖樣貌比不上蘇瑾言,但除此之外,他自認樣樣強過他,而且男人最大的魅力,從來不在容貌上。因而白澤很快就信心滿滿,他覺得他一定能讓小雨這丫頭,改投他的懷抱。


  「大哥,你來了?」小雨迅速收拾好失落的情緒,笑眯眯地同白澤打招呼。


  白澤的樣子生得普通,但當他笑的時候,還是很有幾分動人的神情,加上由內而外的強大自信,倒也別有一番魅力。


  此時他便對著小雨露出他最自信的笑容,「小雨妹子,今兒個如何?可有人欺負你?若有,告訴哥哥,哥哥替你出氣!」


  小雨以為他在取笑她那天對錢大的潑辣,面上一熱,帶著幾分嬌嗔和埋怨,「大哥!」


  那略帶羞怯的小模樣讓白澤很是受用,越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找個嬌嬌怯怯的小丫頭,放在身邊調教,也很是不錯,雖然這丫頭的身形與嬌怯相去甚遠。


  男人都是視覺動物,白澤也不例外,如果這丫頭能瘦一點,應該會養眼很多。


  白澤輕咳兩聲,「小雨妹子,有句話做哥哥的,不知當講不當講?」


  「大哥請說!」小雨乖巧道。


  「那哥哥就直說了。」白澤內心呵呵兩聲,「這男人嘛,都喜歡漂亮苗條的小娘子,小雨妹子樣子是不錯了,就是這身形嘛,若是能再瘦點……」


  小雨咬著唇陷入了沉思,她與蘇謹言三年未見,莫非蘇謹言已忘記了她原來的模樣,以為她真的發胖了變醜了,所以才對她不理不睬嗎?

  白澤見她低頭不語的模樣,以為說到了她的傷心處,連忙轉為安慰:「小雨妹子,其實你這身形很好了,少爺不喜歡,那是他太過膚淺,小雨妹子你可千萬別為這膚淺的人傷心!」


  「大哥,」小雨的面上有些迷茫,「你說少爺他,真的是因為我現在的樣子而不喜歡我嗎?」


  「呃……」白澤被問住了,終於體會到被自己說的話堵住的感覺。這個問題讓他怎樣回答?


  「要是我變漂亮了,他就會喜歡我嗎?」小雨繼續道。


  這個哪能突然間變漂亮,除非易容,可易容騙得了外人,騙不了當事人!白澤再次無語。


  「大哥,你的功夫是不是很厲害?」下一刻,小雨突然間變了話題,讓白澤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當然了!」他挺挺胸膛,「江湖上,若我認第二,無人敢認第一!」


  「可你不是輸給了少爺嗎?」小雨狐疑。


  早知道今日,當初他就該用點心贏了蘇謹言才是!白澤心中暗自後悔,面上嘿嘿道:「那個是鬧著玩的,當不得真!」


  小雨有些不相信,但不管如何,白澤肯定是很厲害就是了。


  若他肯保護她,相信就算她露出了真容,也不會有危險,何況還有姐夫派來的暗衛在暗處。


  「那我要是遇到了危險,大哥會不會保護我?」小雨眨巴著眼。


  那根根睫毛像扇子似的,呼閃得白澤的心飄飄蕩蕩的,「那是當然的!大哥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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