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只是棋子?
沈笑顏有一瞬間的心虛,見刑冰一副志在必行的態度,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勸?
支持她去吧又覺得危險,她雖是將軍之女,或許也會點拳腳功夫,可畢竟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千金小姐,以南宮澈對她的冷漠,若是發生什麼事,那可就是害了她。
可是反對也不行,若是以前她還可以理直氣狀的對她講理,可現在卻有種心虛的感覺,刑冰雖是有些嬌縱任性,可本性變不太壞,她以前答應幫她也是為了故意折磨南宮澈,但如今,她自己卻對南宮澈動了心,一想起來就懊惱,不由得皺了眉心。
「公主,你不用勸我,我心意已決,你就幫我挑挑衣服吧!」
見她蹙眉,刑冰急忙指著一堆衣物道,一雙剪水瞳眸泛著期待的光芒,讓人不忍拒絕。
沈笑顏轉眸看向床上琳琅滿目的衣物,平靜的問道:「你不怕危險嗎?」
「不怕,我會功夫,一般人傷不了我,在王府沒有機會和王爺相處,我只能藉助這個機會,我要讓王爺知道我並非一無是處的千金小姐,我雖然不能像趙淑琴一樣為他生孩子,也不能王妃那樣令他寵愛,可我也是可以幫助他的,即便除去我是將軍之女的光環,我刑冰也可以為他付出一切。」
她的聲音透著讓人泛酸的憂傷,分明是那樣驕傲的女子,可為了一個男人居然如此委屈自己,沈笑顏聽得心裡一陣難過,兩日前南宮澈還警告她不要再把刑冰塞給他,可是現在,她覺得刑冰真的很可憐。
她本來就是他的側妃,是他的女人,自然是對他死心踏地的,即便南宮澈無情,她對他還是滿心愛意,她覺得自己再也說不出勸阻的話來,只是輕輕地問了一句:「你明知道他只愛王妃一人,為何還要如此執著呢,難道沒想過找一個真正疼你,愛你的人嗎?」
刑冰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一旁的綠桃卻是紅了眼眶,紅梅更是滿臉擔憂的看著公主。
卻也只是瞬間,刑冰臉上的茫然換成了堅定:「從我第一次見到王爺我便愛上了他,不管他愛不愛我,這一生,我都是他的女人,不會再嫁他人。」
沈笑顏忽略心底那抹酸楚,深深吸了口氣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勸你,只是你這些衣物一件都適合帶走,這樣吧,你準備好其他所需物品,衣服的事我來替你解決,你得把綠桃一起帶上吧?你們倆人的衣物都由交給我準備,晚些時候我會讓人給你送來。」
刑冰頓時一喜,笑著道:「好,那我先謝謝你公主,你真是好人。」
沈笑顏淡淡地笑了笑,又簡單的叮囑兩句后離開了菊閣。
「紅梅,你讓風霜雪月現在趕去紹玉布坊,按側妃和綠桃的標準各做三套男服。」
紅梅輕輕點頭,看了眼站在賞月亭往她們方向看來的王爺,轉身往雨閣方向而去。
「顏兒,你去菊閣了?」
片刻功夫,南宮澈就出現在她面前,疑惑的問,一雙黑眸灼灼的盯著她,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怎麼看都是風度翩翩,俊美卓絕。
落日的餘暉淡淡地撒落在他臉上,猶如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芒,周圍的綠葉花紅也瞬間黯淡下來,沈笑顏的視線被他賭得嚴嚴實實,彷彿他一出現,她的眼神就不能再看到別的事物似的。
「你剛才不還在亭子里嗎,怎麼突然就下來了。」
微怔了片刻,沈笑顏淡淡地問。
南宮澈唇邊漾起一抹笑,聲音低悅的道:「我在上面看見你了,便下來了,你剛才去菊閣做什麼?我聽無痕說你回府了,卻沒見你,正想去找你呢?」
他說得漫不經心,看到她回府他心裡很是愉悅,因此笑得很迷人,連眼睛也染上了笑意。
沈笑顏抿了抿唇,抬步從他身邊走過,緩緩行至池邊,看著水中那座長著野草的假山,她從未仔細看過,此時細看才見假山腳下一名老人盤膝而坐,老人手中拿著一根沒有釣鉤的魚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你不是回府做準備的嗎,怎麼還這麼悠閑?」
看著老人手中的魚竿,沈笑顏隨口問,即便不抬頭,也能感覺到他站在自己身旁,目光停落在自己身上。
「該準備的都已準備妥當,晚膳我也讓青蓮備好了,你是想在聽風閣里用,還是到賞月亭上,不過要到子夜時分才有月色可賞了。」
沈笑顏微微皺眉,目光從金魚老人身上收回,抬眸對上他如深潭般的眸子,淡淡地問:「你的晚膳都誰出席?」
「就我們兩人!」
南宮澈沒有一絲猶豫,說得理所當然,卻讓她聽得一怔,眸光閃爍了下,猶豫著說:「兩個人太沒意思,要不把王妃和兩位側妃也請來,你明日便要離開王府了,今晚如何也得給你開個送別宴,再讓人表演些歌舞類的節目。」
「不用,顏兒,我想正事和你談。」
她的話音剛落,就見南宮澈斂了笑意,神色變得認真,她無端感覺氣氛突然變得壓抑,許是和她站得太近的原因,她側過臉看向池子,輕聲問:「什麼事?」
「我們去亭子里再談。」
見他神情微顯嚴肅,沈笑顏心中泛起疑惑,跟隨他上了亭子,兩人相對而坐,一旁的奴婢行過禮后急忙為她斟上茶水。
南宮澈衣袖微拂,兩名奴婢立即退到了兩米之外。
沈笑顏習慣性的伸手撫著杯子邊緣,如水的眸子卻望著南宮澈,語氣淡然的問:「你到底有什麼事和我談?」
「蘇凌被你父皇關進了大牢。」
南宮澈深幽的眸子定定的鎖著她,不放過她眼底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可是聽到這則消息時,沈笑顏除了微微驚訝外,沒有一絲別的情緒,更沒有任何難過或是激動,仿若在聽一句很平常的話語。
「是你收集了他謀反的罪證?」
平靜與他對視,沈知顏輕聲問,沒想到他居然在天啟國也能有如此本事。
南宮澈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你真聰明,我答應過你要替助你父皇除掉蘇凌,自然不會言而無信,蘇凌不該尚未準備充分就把你送走,更不該與南宮朔勾結想謀害本王,你父皇其實並非像蘇凌想的那麼信任於他,幾者相加,便有了蘇凌如今的下場。」
沈笑顏忽然打了個寒顫,這樣的陰謀在他說來卻是如此平常,她相信他說的,自古君王便多疑,蘇凌能利用愛她的女子,卻不可能完全隱瞞一國之君,或許他在算計時,那個皇上也不是全無防備,那麼最終的棋子便只是那個無辜死去的女子。
注意到她微變的臉色,南宮澈深邃的眸子湧上一絲擔憂,關切的問:「顏兒,你怎麼了,是擔心蘇凌嗎?」
沈笑顏垂下眉眼,端起面前的茶水飲了一口,才搖頭道:「我沒事,蘇凌會有今天的下場是他罪有應得,不過最該感謝的還是你澈王爺,若非你拿到證據,我父皇也不能這麼快除掉蘇凌,怕是至始自終,所有人都有計劃,都在下這盤棋。」
南宮澈面色微微一沉:「顏兒,你不高興嗎,雖然你父皇也有利用你,可他是想趁機讓你離開蘇凌。」
沈笑顏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卻透著微微的涼,南宮澈不禁心裡一緊,聽見她質問道:「南宮澈,你也有參與其中的對嗎?」
一絲慌亂閃過心頭,南宮澈蹙了俊眉,沉聲道:「顏兒,你這話何意?」
沈笑顏卻忽然輕笑,眸光如鋒利如刀,定定的盯著他道:「這局是南宮朔和蘇凌設的,可你和我父皇卻給他們來了個局中局,我說得對嗎?當初兩國如何引起的戰爭,後來蘇凌如何輕易被擒,你們瞞過了所有人,甚至是設局的人,難怪你上次要和我交易,為了證明趙淑琴腹中胎兒之事,你假意用幫我父皇除去蘇凌為由,其實那本是你們的局,你們卻用一個個假像來欺騙世人,如今蘇凌終於被除,接下來呢,澈王爺,你又想如何?」
見南宮澈變幻的神色她便知道自己猜對了,只是心中還是不明白,南宮澈為何如此,難道還真和她父皇達成協議要娶她嗎?
「顏兒,事情並非完全像你想像的那樣?」
南宮澈有些慌了,俊美的面龐泛著幾分蒼白,他沒想到沈笑顏會把一切看得如此透徹,她眸子里那抹受傷讓他心疼不已,可是沈笑顏忽然間站了起來,眸中一閃而逝的受傷仿若只是他的一種幻覺,她又回復了一臉冷淡,漠然,皮笑肉不笑的道:「如今我還有什麼值得你利用的?接下來你是不是該藉助天啟國的兵力對付南宮朔了?幾日前你不是義正嚴詞的說自己無心於帝位嗎,原來你演戲的功力真好,只是我不是真正的沈笑顏,在你們利用那個無辜的女子時,她就已經死了,現在的我不想參與你們的棋局,更不想成為你們任何一方的棋子。」
臉上越是平靜淡漠,她心裡便越是驚濤駭浪,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激動,她一向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面對生死都能裝得無懼,可是此時此刻,她忽然覺是心寒,一個時辰前還對自己柔情蜜意的男子,這一刻她卻發現一切都是一場騙局,不過是他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做的交易。
她為自己可悲,也為死去的那個無辜女子可憐。
話落,她收回了清冷的眸光,冷然的轉身。
可是剛邁出一步,手腕卻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抓住,南宮澈霸道中透著一絲溫柔的聲音隨即響起:「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棋子!」
他理直氣壯的話讓她心中惱怒,清涼的眸子猛然抬起,本想對他嘲諷一番,可當她落進那雙幽深而清澄的瞳眸時,她的心卻猛的一顫,彷彿整個人被定住了一般,那樣清澄的眸光,沒有一絲算計和暗沉,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
「呵呵!」
良久,她輕笑出聲,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質問道:「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棋子,那我為什麼會在你的澈王府,你要告訴我那是蘇凌和南宮朔的傑作對嗎,那好,以前的事就到此為止,就憑著剛才那句話,我只希望以後你別再把我當成棋子,行嗎?」
她眉梢輕挑,眸光如水,溫潤清涼。
「我做得到!」南宮澈想也未想便點頭。
「既然你做得到,那我現在該走了,你放心,待你明日離開后我還是住在王府照顧你的王妃,只是你回府的時候便是徹底離開的時候,希望你做得到剛才的承諾,我不是你的棋子,也便不能勉強我做任何事情。」
南宮澈俊臉一白,眸中一抹驚慌掠過,她是這個意思?終究還是只想和他撇清關係而已。
「顏兒,你還是不相信我對嗎?」
南宮澈低沉的聲音夾著幾分悲涼的意味,剛才還清澄的黑眸轉瞬間一片沉寂,散發著一種沈笑顏從未見過的憂傷氣息。
沈笑顏微微一怔,忽略心頭那絲柔軟之意,淡然的道:「你們已經把我當成了棋子來利用,如今我這顆棋子已毫無用處,即便沒有我留在王府,我父皇也會與助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何必再來在乎我的相信與否?」
雖然她不是真正的沈笑顏,可是他不知道。
「你認得這是什麼嗎?」
南宮澈抿了抿唇,攤開掌心時,手心裡躺著一個小小的打火機,沈笑顏卻呼吸一窒,驚愕得睜大了瞳孔,半晌才控制住自己起伏的心緒,用極其平靜的語調問:「你這是哪裡來的?」
儘管她神色恢復得很快,南宮澈仍然有了答案,有什麼東西在他心頭翻騰著,他的激動不亞於沈笑顏,雖然他一直懷疑她的身份,可是如今得到證實,他更是說不出的歡喜和激動。
那是一個很陳舊的打火機,也是很普通的,可是出現在這個時代,沈笑顏自是清楚它意味著什麼?
她的目光眾打火機上抬起,深深地望進南宮澈的眼底,回想起她這些日子在他面前說漏嘴的話語,第一次,她罵他是種馬,他陰沉而惱怒的警告她,他不是!
後來她又不小心說你們這些古人,他雖質疑,卻未深究,甚至她說他是狗咬呂洞賓時,他還能接下另外一句:不識好人心!
正在她滿心疑惑時,卻聽見南宮澈幽幽地道:「母妃說這叫打火機,就如我們用的火摺子一樣,是這樣的嗎?」
沈笑顏再次一驚,母妃?
她猛然抬頭,南宮澈幽深的眸子透著幾分溫柔和回憶,複雜的看著她。
她知道自己瞞不住的,想必他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因此剛才敢那樣直理氣壯的說他從沒把她當成棋子,他利用的棋子是那個死去的沈笑顏,她只是附身的一縷幽魂而已。
見她滿臉驚愕,南宮澈反而溫柔一笑,輕聲道:「可以給我講講你們那個裡事嗎?」
他滿臉真誠,甚至隱藏了他本身的尊貴氣息,又讓沈笑顏覺得他像一個幼稚的孩子,她心底深處泛起一絲柔情,在他期待的眸光下不由自主的點頭,接著由他拉著坐了下來。
南宮澈也坐了回去,黑眸幽亮的凝視著她,微笑著向她解釋:「這個打火機是我母妃留給我的唯一紀念品,她告訴我他只是要回到她原來的世界,還說指不定哪一天她便會再回來,顏兒,你能告訴我,這是真的嗎?你當初是怎樣來到這裡的,還能回去嗎?」
沈笑顏眸光忽閃了下,心中泛起絲絲酸澀,明顯那是騙他的,當時他應該很小吧,就如她媽媽當初告訴她,她只是去了天上,會變成星星守著她一樣。
他母妃能帶著這個打火機,那必定是連身體也穿越過來了的,死了還如何回得去?
可是他雙眸璀璨如星,等著她給答案,她張了張嘴,竟然無法說出讓他傷心的話來,最後輕輕一笑,輕柔的道:「也許吧,這種事我也說不清楚,就像我不知道自己為何能來到這裡一樣。」或許是為了讓他更相信一些,她不由自主的往下說道:「當初執行完任務后我被同事從後面開了一槍,在那個時空里我已經死了,可是我的靈魂卻穿越到了這裡,附身到沈笑顏身上,藉助她的身體活了下來。」
「那你還能回去嗎?」或許她死後穿越的話語讓南宮澈相信了他媽媽也是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因此他俊臉上綻放出一抹笑來。
「我要是能回去的話早就回去了,還會留在王府任你欺負嗎?」
沈笑顏的語氣不太好,覺得他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在二十一世紀人死了就火化,她想回去也回不去啦!
「那我就放心了!」
原本沈笑顏以為他會很失望的,誰知他聽后竟然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她不禁黑了臉,沒好氣的問:「你什麼意思,覺得欺負我還不夠,對嗎?」
被他識破,也不必再裝古人,裝什麼公主,她微微眯了眼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