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自以為是
「你怎麼不吃?」
許是被盯得不自在,沈笑顏終於從一桌美食里抬起頭來,隨便用衣袖擦試了嘴上的殘汁,看向坐在對面不曾動筷的南宮澈,微涼的聲音透著一抹不悅。
南宮澈慵懶的黑眸中閃過一抹幽深,俊臉微微一沉,眉峰微蹙的道:「你就不能有點淑女風範嗎,還用衣袖擦嘴,待婉兒病好了,應該讓她教你學些禮儀才是。」
他還真沒見過像她這樣的吃相,以及如此不顧形象,長得一臉清麗淡雅,可行為舉止卻絲毫不相符,沒有一點女子該有的溫柔婉約,倒更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小貓,看來那些關於她的情報都不可信。
沈笑顏也頓時變了臉,不自禁的對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道:「我有沒有淑女形象與你無關,你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得像你的婉兒一樣,非得溫柔閑淑,笑不露齒,吃不聞聲啦,我倒覺得應該讓她學我這樣才好呢。」
話落,她乾脆扔下手裡的筷子,瞪了眼南宮澈,袖子一挽,直接伸手抓起一隻鳳爪放在嘴邊啃起來,她本就不是古人,不是淑女,為何要裝得跟淑女一樣,她可是能頂半邊天的現代女子。
南宮澈頓時一驚,猛的睜大了瞳孔,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的行為,還不忘詢問道:「為何要讓婉兒學你?」
他還真無法想象婉兒像她這樣吃東西,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不過婉兒要真是學成這樣,怕是雲瀟凡會驚得眼珠子都掉下來。
這鳳爪味道及好,用料絕對不低於五十種,她已經好久沒有吃過這麼有味道的鳳爪了,若是沒有眼前這個礙眼的傢伙,自己一個人細細品嘗定是不錯。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很煩,聽見他那白痴的問題,她真覺得好笑,連頭也沒抬,一邊咀嚼著美味的鳳爪,一邊漫不經心的答道:「因為她再溫柔閑淑也沒用啊,還不是要與人分享一個男人,倒不如學我,休了你這種人,一個人自由自在。」
說到最後,她抬眸看去,只見南宮澈俊顏僵住,狹長的鳳目微微眯起,絲絲危險氣息自空氣里泛開。
「你可別不服氣,是你要我說的,再說,你都做了還怕別人說啊!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古人,三妻四妾也不閑累,從古到今,男人都是一個德性。」
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沈笑顏頓時住了嘴,把手裡的一截鳳爪直接塞進嘴時,賭住自己胡亂講話,她覺得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應該小心行事才對。
南宮澈黑眸閃過一抹深幽,低沉的聲音透著一絲冷意:「本王沒有三妻四妾!」
沈笑顏扔掉啃光的骨頭,又拿起一隻鳳爪,唇畔浮起一抹嘲諷冷嗤一聲道:「你的意思你還是好男人啦,你還沒有三妻四妾?一個傅婉然,一個趙淑琴,還有一個刑冰,才一妻二妾,那是不是要繼續娶啊?」
說到這裡她稍稍頓了下,收起笑容,坐正身子,清涼的眸子定定的注視著他,不顧他俊臉上濃郁的怒氣,一本正經的問:「你既然為了王妃可以不惜一切,那為何又娶別的女人,難道不怕她傷心難過嗎?」
「婉兒不會的。」
沒有任何遲疑,南宮澈聲音冷淡,篤定,一張俊顏冷若冰霜。
不會?
沈笑顏怔了怔,心中極為不屑,這男人還不是一般的自以為是,是不是古人都這樣以為,覺得女人就該與人分享同一個男人,而他們就該左擁右抱。
「趙淑琴和刑冰不是我願意娶的。」
在她尚未反應過來時,南宮澈又莫名其妙的丟下這樣一句,目光自她臉上收回,伸手拿走她面前的那盤菜,把離她較遠的那盤鳳爪換到她面前,低沉的聲音有些冷硬的道:「自己都瘦得沒肉,還喜歡啃這沒營養的食物,那麼愛吃,一會兒給你打包兩盤,夠你整個下午啃的。」
前一秒還在說他的事,后一秒怎麼就轉到了自己身上,沈笑顏還在消化他那最後那句話,他卻已經拿起筷子吃起飯來。
難道因為傅婉然溫柔閑淑,便甘心情願與人共侍一夫,還是因為知道他娶的側妃並非自願,因此不會責怪?
沈笑顏不再言語,暢快的啃著鳳爪,如水的眸子時不時的打量專心吃飯的南宮澈,只見他吃得雖專註,卻一點也不粗魯,氣質優雅,形象俊逸,舉手投足皆是雍容尊貴,王者威儀。
屋子裡一片寂靜,氣氛卻不沉悶,反而十分融洽,沈笑顏發現,她喜歡吃的食物南宮澈幾乎都不動筷子,而他吃的那些,也是她不喜歡的,因此一頓飯下來兩人相安無事,不至於為爭搶哪盤菜而發生不愉快。
從醉仙樓出來,南宮澈看了眼旁邊的養生堂,聲音低沉中透著一絲溫和的問:「你是回府還是去隔壁養生堂,那些人你還滿意吧?」
他這一問,沈笑顏又想起那十名女子化了妝后的美麗模樣,眉梢微揚,語帶一絲俏皮的道:「那十名女子個個長相清秀,端莊嫻淑,倒有幾分像你的王妃,要不改日你來養生堂見見?」
身後的清風不明白沈笑顏話中的意思,怔了片刻反應過來急忙去駕馬車,紅梅與風霜雪月則是想起了公主對那些女子說那句話時,她們驚嚇的模樣,不禁抿緊了唇低頭忍笑。
南宮澈眸光微沉,心中湧上幾分惱意,抿了薄唇,淡漠的道:「她們是否端莊嫻淑本王無需知曉,只是你沒有做媒婆的潛質,還是閑事少管為好。」
話落,見清風駕著馬車來到面前,南宮澈冷著一張臉跳上馬車,沉冷地道:「回府!」
清風應聲,手上韁繩一扯,一聲輕斥,馬兒聽話的上路,看著馬車越行越遠,沈笑顏卻站在那裡沒有動彈,目光追隨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紅梅忍不住輕聲喚了句:「公主,王爺已經走遠了。」
沈笑顏收回目光,微怒的輕哼一聲,轉眸看了眼紅梅與風霜雪月,抿了抿唇氣悶地道:「風霜雪月,你們去把刑冰找回來。」
感覺到公主的怒意,紅梅身子微顫了下,不解的問:「公主,您找刑側妃做什麼?」
凌冰眸光微眯了下,一抹算計從眼底快速閃過,又深吸了口氣道:「我自有用處。」
可惡的男人,竟然說她連媒婆都不如,好吧,她沒有做媒婆的潛質,但她沈笑顏絕對有對付他南宮澈的計謀,還說什麼傅婉然不會因為他娶別的女人吃醋,她倒真想看看他手忙腳亂的應付女人的情景會不會很可笑。
風霜雪月不敢遲疑應了聲,剛走出兩步,沈笑顏又叫住她們道:「找到刑側妃後去布坊找我。」
「是!公主!」
「公主,她們兩人走了誰替您駕車啊?」
紅梅為難的看著風霜雪月消失的背影,早上出門就是她們駕車的,這會兒她們兩人都離開了,她又不怕駕車。
沈笑顏淡淡地倪她一眼,道:「養生堂里隨便一人都會駕車。」
那十名女子並未離開,沈笑顏和紅梅回到養生堂時,見幾名女子正忙碌著打掃衛生,很仔細的擦拭著椅子,屏風,裡間屋子還隱約聽見說話聲。
「奴婢見過公主!」
見她出現,幾名女子連忙行禮。
沈笑顏滿意的笑了笑,她沒吩咐,她們竟然如此自覺,目光掃視一圈后,她溫和的道:「你們可都用過午膳了?」
「回公主,奴婢們都已用過午膳。」
「那好,你們先放下手裡的活,我吩咐一件事。」
眾人放下手裡的活,整齊的站成一排等著沈笑顏安排,屋子裡出來的四名女子妝還未畫好,其中一名女子只描了一道眉,一名女子半面帶粉,看起來十分好笑。
沈笑顏替她們做了一番細緻的分工,又挑出兩名年齡稍大些,做事沉穩的女子負責。
「公主,您剛才不是說找人駕車的嗎?」
出了養生堂,紅梅疑惑的問。
沈笑顏抬眸看了眼午後人影稀少,不太熱鬧的街道,輕柔的聲音愉悅的道:「我們只當逛街走到布坊吧,坐在馬車上什麼也看不清楚,一會兒你瞧仔細了,若是有喜歡的東西我們便買下,待我的養生堂賺了錢,我就在這京都替你尋一好的男子把你嫁出去可好?」
紅梅聽出公主話語的調侃,不由得羞紅了臉,嬌嗔的道:「公主,奴婢一輩子也不嫁人,永遠陪著公主。」
雖已到了午後,可布坊外依然是人潮湧動,嘈雜非凡。
「公主來了!」
人群里有人叫了一聲,接著眾多目光紛紛看向一身素色衣裙,面帶微笑,淡雅脫俗的沈笑顏,街道中間迅速讓出一條道來。
沈笑顏輕輕點頭,輕柔的聲音猶如三月春風拂面,吹進眾人耳里:「謝謝大家!」
話落,邁著優雅的蓮花步向布坊走去,才走過一半,就見杜紹玉笑容燦爛的蹦跳著來到她面前,親熱的拉起她白嫩的纖纖玉手,熱情的道:「顏兒姐姐,你可來了,快快進去!」
沈笑顏輕笑著被她拉進了布坊,來到裡面的雅間,杜紹玉又連忙吩咐人上茶,解釋道:「顏兒姐姐,我大哥讓我告訴你,他有事要離開京都,過兩日便回來,這兩日布坊所有事由我負責。」
「你大哥離開京都了,什麼時候的事?」
沈笑顏微微一怔,難道中午那會兒他就是向她道別的。
下人很快的端上茶來,杜紹玉親自接過遞給沈笑顏,輕快的道:「大哥用過午膳便起程了,可能是臨時決定的吧,顏兒姐姐,到目前為止,發出去的貴賓卡已有十五枚了,其中有十人今日的消費也已過千輛銀子,大哥讓我們做了詳細記錄,顏兒姐姐,我現在就拿給你看。」
「好!」
沈笑顏笑容淡淡的掛在臉上,杜紹玉把記下的名單遞了過來,她仔細的看著那份名單,果然很詳細,不光是記錄了獲取貴賓卡的人姓名,還把家世,年齡等具體情況都一一做了記錄,和杜紹謙上午對她介紹的相差近微。
半個時辰后,風霜雪月把刑冰和綠桃找了回來,綠桃手裡除了拿著幾串糖葫蘆,其餘什麼也沒有,刑冰手裡還有一串快吃完的糖葫蘆。
「公主,你也嘗嘗這糖葫蘆,可好吃了,這是我特意為你買的,杜小姐也嘗嘗?」
刑冰吃掉最後一個糖葫蘆后把竹箋一扔,笑逐顏開的指著綠桃手裡的糖葫蘆對沈笑顏說,淡淡地看了眼一旁的杜紹玉,後者搖頭拒絕。
沈笑顏淡淡一笑,搖頭道:「多謝側妃,我不喜歡吃這些東西,既然側妃喜愛,那側妃自己享用吧,在外玩得可開心?」
刑冰也不客氣,伸手問綠桃再要了一串,點了頭,興奮的講述著她和綠桃逛的地方以及見到的東西,最重要的是她已經好久沒有出來透過氣了,今日真是心情愉快。
「南宮澈中午問起你。」
在她講得正興奮時,沈笑顏不緊不慢的投下一枚炸彈,頓時炸得刑冰變了臉色,笑容僵滯的望著沈笑顏,怔了半晌才擔憂的問:「王爺問起我了,他有說什麼嗎,他是不是很生氣?」
沈笑顏斂了神色,伸手端起桌上的杯水淺嘗了口,紅梅立即接過放回桌上,見刑冰一臉緊張,一旁的綠桃也是蒼白著臉,身子微微發顫。
屋子裡有片刻的寂靜,須臾,還是杜紹玉輕柔的聲音打破了沉靜:「顏兒姐姐,我先出去看著布坊,你們慢慢聊著。」
「嗯,去吧!」
沈笑顏淡淡地答道,見杜紹玉出了外間,她才轉眸看向一臉不安的刑冰。
「是的,南宮澈很生氣,他說我不該帶你出府,還說要讓你跟著淑側妃學禮儀,要像淑側妃一樣溫柔嫻淑才行。」
她覺得自己有些壞,把趙淑琴扯了進來,南宮澈本來說的是傅婉兒溫柔嫻淑,說她應該跟傅婉然學的,可是她潛意識的更喜歡傅婉然一些,覺得趙淑琴心機太重,那日的玉佩之事她更是有著疑心,而這個刑冰又正好可以嬌縱蠻橫,對南宮澈應該是一往情深,若讓她摻一腳,不僅可以解了自己的疑惑,更可以氣死那個可惡的男人。
果然,她的話音剛落,刑冰頓時惱怒的冷哼道:「王爺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那個趙淑琴哪裡嫻淑了,她要是不用卑鄙手段根本不可能懷了王爺的骨內,看她就是狐狸精轉世,專勾引男人。」
紅梅聽得一愣一愣的,這個刑側妃罵人真是惡毒。
沈笑顏也是微微一怔,疑惑的道:「淑側妃用了什麼卑鄙手段懷孕的?」
不是她八褂,是有些事情必須弄清楚,再說,這每日也挺無聊的,找些事來做做也是一番樂趣。
「哼,她也不知對王爺下了什麼葯,他父親壽辰那日把王爺慣醉了才懷上王爺的孩子,平日里王爺雖然把府中之事多數交與她打理,可也不曾在她房裡過夜。」
「你說她父親壽辰,難道南宮澈與她是在丞相府過夜的?」
她越來越覺得可疑,趙淑琴為何要選在丞相府,要勾引南宮澈不在王府里。
「是啊,要是在王府,她根本不可能勾引到王爺,王爺平日里都是在聽風閣歇息,雖不到我的菊閣,也不會到她的梅宛,而王妃疾病纏身,根本不可能侍候王爺,若不是趙淑琴耍手段,如今懷上王爺骨肉之人肯定是我。」
刑冰說得義憤填膺,沈笑顏卻覺得可笑,這些古代的女子真的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夫君擁有許多女人嗎?
「其實側妃還是有機會懷上南宮澈的骨肉的。」
沈笑顏的話一出口,刑冰再次變了臉色,其他幾人也都驚愕的望著她,她卻一副從容淡定,面帶微笑。
「公主,你可是有辦法?」
刑冰臉上一喜,可轉瞬間又眸光黯淡,撅了嘴悶悶地道:「王爺如今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又如何會讓我侍候。」
「你可以主動啊,我現在倒有一個辦法,只要你照我說的做,興許你可以實現願望的哦。」沈笑顏微微一笑,聲音輕柔中透著幾分篤定的味道,心中暗道:南宮澈,你這個可惡的男人,居然敢說我連媒婆都做不了,我現在告訴你,對付你一個古人,那是輕而易舉,我現在就教刑冰如何勾引你,看你還敢不敢淡定的說你的王妃不傷心。
「真的嗎,什麼辦法,只要能侍候王爺,我願意一試。」
刑冰不帶一絲猶豫的連連點頭,激動的伸手拉住了沈笑顏的手,一旁的幾人則是驚愕無措,風霜雪月更是為王爺擔憂,雖然如今公主是她們的主子,可對王爺的忠心那是永遠不會變的。
「好,現在我們便回府,你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讓他帶著你晚上一起進宮赴宴。」
沈笑顏輕輕抽出被她抓住的手,淡淡地交代,話落,人已站起了身,刑冰微怔了下,又為難的撅起了嘴,正想開口,卻聽見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能使人安心的魔力:「你不必擔心,由我去找南宮澈,你只需要把自己打扮得美貌動人便可,剩下的事情稍後我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