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鍾家發生的事情，在蒙城也算是大事。這些年來蒙城發生的大大小小的新聞不少，卻也沒有哪一件比得上鍾家七年前的巨變。


  雖然最後鍾家的企業都撐了過來，也一步步算是差不多恢復了以前的水準，所有人提起鍾言，幾乎也都只會想起「負心漢」三個字。


  鍾暖的母親葉皚琦，出生自北城有名的葉家。她的父親是在建國的時候就被封了上將的，她的哥哥姐姐也一個個都身居要職找的伴侶倒也都是名門之後。


  除了她，選了一個蒙城當時的首富。雖然蒙城也不差，但是比起國際化大都市的北城還是差了太多，加之鐘言充其量不過算得上是個暴發戶，因為年輕的時候挖礦賺了一大筆這才發了家。


  關於這葉家最受寵的小女兒為什麼會下嫁到蒙城這種偏僻的小城來，一直沒有人知道。鍾暖兒時倒也有聽到過這一類的傳聞，不過問起母親的時候葉皚琦卻只是笑著說因為她愛鍾言。


  鍾暖雖然年幼，但也一直覺得自己是家庭幸福的。至少她的父母對她都很好，給予了她想要的一切，也幾乎沒有像那些商人忙碌地顧不上家裡。


  這些年的風平浪靜，卻突然地那麼在同一天給了她猛然的一個重鎚。李娟，那個打扮得艷麗地過分的女人，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拉著一個記者走進了鍾家的大門。坦然地說著她和鍾言的風流史，看著葉皚琦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帶著和鍾暖一樣年紀比她還大幾個月的鐘秀一起。


  她回到家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面色蒼白的母親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旁的父親一面大聲怒斥著李娟一面擔憂地看著母親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但是那個表情，卻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在愧疚。


  葉皚琦寧願看到他的無所謂也不願意看到愧疚。無所謂，只是說明他全然不在意眼前的女人。然而愧疚，卻是不僅僅對她的。


  還有對鍾秀，那個什麼都沒有做就被這樣生下來的孩子。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當年決定嫁給這個男人的依據，他的溫柔，到頭來卻是捅死自己的那把刀。她做不到像一個潑婦一樣的大聲咒罵，良好的教育教會她了作為一個好妻子的所有品質可是她也明白這種時候忍耐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葉皚琦只是避開了鍾言的眼神，穩住自己顫抖的聲音說：「二十年的夫妻，也不過如此。鍾言，我們離婚吧。」


  鍾言哪裡想得到自己的妻子是如此狠絕的女子。她不僅對他們的家狠，對自己更狠。


  他以為這不過是一時氣話，也默許了妻子暫時搬去酒店居住。可是，兩天後下班回到家他看到空空的衣櫃和放在書桌上的簽好字的離婚協議的時候才知道：他低估了自己的妻子。


  葉皚琦這樣的女子，看似溫順賢惠，卻會被某一個點觸發出心底的性情。


  她生長在傳統的權貴之家，依舊保留了太多舊時代女子的守舊。然而心底卻是渴望著自由的。她可以為了她的愛情犧牲這份渴望，卻也可以在愛情受到傷害的時候毅然選擇捨棄。


  你若拋棄，我便不念。


  鍾言以前也知道葉皚琦嫁給自己給自己的生意幫了大忙，但是直到自己的妻子女兒離開才知道這份幫助有多大。


  大客戶紛紛撤資，鍾家幾乎岌岌可危。很多個夜晚，他想起妻子溫柔的微笑和女兒撒嬌的樣子，都無法入眠。她們就像從這個世界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直到鍾家好轉了一些才勉強娶了李娟。倒不是因為這個女人，而是為了鍾秀。李娟不願意就這樣把鍾秀交給他，鍾言最後也只得娶了她。


  直到六年過去，他才從合作方的口中直到了葉珏這個名字。這個曾經被葉家將軍提出來要賜給她的外孫女的名字。幾乎就是篤定的，這個人就是鍾暖。於是才急急忙忙拜託了合作的夥伴引薦，才得到了j為他們設計的機會。


  雖然他不知道，葉珏是因為知道對方是他才接受的。


  想要醞釀一個驚喜的鐘言，最終只看到自己當年那個可愛的女兒，經過七年的歷練，成為了彷彿她母親精神化身的果敢堅決。而他始終問不出口，葉皚琦的下落。他派過很多人打聽，都查不到關於j的過去，如同最初蘇暖所做的一樣一無所獲。


  她的過去，是一張白紙。彷彿鍾暖沒有存在過，生來就只有葉珏一人，無父無母，孜然一身。陷入回憶的鐘言皺著眉看著眼前的楊媛媛，久久沒有回神。


  「鍾總，這可是那個有名的j的作品。她之前不是也為你們做過設計么？這一次的也很好不是么？」楊媛媛說。


  「楊小姐，我記得，你的父親是火焰城堡的投資方之一吧。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不利於自己企業的事情呢？」鍾言淡淡地問，多年的商場奮鬥，讓他小心謹慎了很多。


  「是沒錯，不過這一次我不認為損失這個合作案會對火焰城堡有什麼巨大的影響。我不過是想要幫一下鍾氏罷了，畢竟太過一帆風順也是很無聊的。」哪怕是漏洞百出的話，楊媛媛卻也是印著頭皮把話說完了。


  「你要對付的人是誰？」鍾言一針見血地問。


  「葉珏，也就是j。」楊媛媛也不避諱。


  鍾言臉色微變，突然想起眼前的女人和火焰城堡老闆的曖昧傳聞和那個老闆來自己家打探葉珏的時候的情形，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大概知道了其中的原因。


  雖然不願意傷害葉珏，但是鍾言也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去幫自己的競爭對手。如果答應楊媛媛，「偷」了這份設計，葉珏應該也不會……和他鐘氏撕破臉吧。


  哪怕是沒有過去的情分，畢竟之前一份設計是給鍾氏做的，她也不可能這麼正面和他衝突的……


  鍾言想到這裡，立刻收回飄忽的視線，正視著眼前的看起來還很稚嫩的少女說：「我答應你的條件，把設計稿給我吧。但是，我只有一個條件，我可以幫你將她調離火焰城堡。然而那之後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把握。愛情可不是你想象的這麼簡單的。」


  楊媛媛看著眼前態度突然明朗的男人，聽到最後一句話癟了癟嘴原本想要頂上一句什麼的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將手上掃描好的葉珏的設計稿交給了他便起身離開了。


  她以為自己這是英明的一步棋，將情敵弄走又不起正面衝突。卻沒有料到，這一著棋，讓所有人都捲入了命運的漩渦之中。


  或許也真的是命盤被攪得太亂，誰欠誰多少已經算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