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除了生死,哪一樁不是閑事
倪蔭看他,眼神直白,沒有退縮的意思。電光火石間,他似乎看到了她眼裡的笑意……
就那麼一瞬間,卻足以令人心生悸動。
他暗暗深呼吸,腦海里已經迅速擬好了下一步方案——
黑子目光緊迫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彷彿,下一秒槍聲就能響起!手揣在褲子口袋裡,手心都是汗。
盯著倪蔭,他咬咬牙,就在駱逸南要扣動扳機的那一刻,他終於按捺不住上前——
「好了。」
裡間傳來拓爺的聲音,有輕不重,還伴著一陣咳嗽。
「大半夜的都消停點吧。」
裡面再沒聲音。
駱逸南的槍口一點點離開,只是深深凝視倪蔭一眼,便毫無留戀地起身。
黑子攏著眉,表情不好看,眼神矛盾。
剛才的險象環生,對倪蔭構不成任何影響,頭一歪,靠著牆繼續睡,嘴角卻不自禁微微上揚。
還好賭贏了,否則,後果只能是以一敵眾的血拚。
山裡後半夜有點涼,倪蔭蜷縮著靠在牆角,感覺有人靠近,她驀地睜眼——身上多了條舊毯子。
再抬眼,駱逸南已經掀門帘出去了。
她抿嘴笑了,朝毯子里使勁拱了拱。
「唉,這麼冷的天,怎麼也不見人給我送鋪蓋……」旁邊,李三傳小聲嘟囔著,費力地轉了個身,又繼續睡。
倪蔭閉上眼睛,安心入睡。
因為有他在。
天沒亮,廚房裡就是一陣鍋碗瓢盆碰撞。
倪蔭睜眼,先是朝倪得昌那裡看一眼。雙手在身後被縛了一夜,兩條胳膊血液循環受阻,已經從麻到疼再到僵,她年紀輕,可以咬牙挺著,但倪得昌挺不住,腰又受了傷,幾乎整晚沒怎麼睡,臉上表情很痛苦。
她皺眉,剛好看到黑子掀門帘進來,她立即叫住他。
「喂!」
黑子看她,停頓兩秒,還是過去:「有事?」
倪蔭朝自已身上的繩索示意:「再這麼綁下去,手就要廢掉了。」
黑子什麼也沒說,就要動手給她解開,倪蔭卻朝倪得昌呶呶嘴:「我說的是他。」
黑子皺眉,又看她。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過去!」
倪蔭對他一點都不客氣,那股使喚得理所當然的勁,讓白莉和倪雅琳母女大氣都不敢出。如果不是一同被綁架來的,她們真的會認為倪蔭跟他們是一夥的!
黑子好似無奈地搖搖頭,然後把倪得昌的雙手重新綁在前面,再回頭看倪蔭,眼角餘光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咱們說好的事,你別忘了。」
倪蔭微笑:「昨晚,你見死不救,我還以為你反悔了呢!」
黑子眯起眼,沒好氣道:「結果你我心知肚明!你根本就不可能會有危險!」
倪蔭惡意曲解:「是啊!我好事做得多,連你都肯救,菩薩當然會保佑,讓我福大命大嘍!」
黑子瞪她,不想跟她掰扯下去了,也確實掰扯不過她,只是說:「今天會有大動作,咱們見機行事。」
倪蔭乾笑兩聲,沒再搭理他。
他出去后,原本在裝睡的李三傳馬上翻身睜開眼:「難道,今天就……」
倪蔭盯著還在灶台前忙活的爺孫倆,不緊不慢地說:「到了緊要關頭,全都自求多福吧。」
這話也是說給其它三人聽的,倪雅琳面色蒼白,小聲問白莉:「媽,我們會得救吧?警察一定會來救我們的對不對?」
白莉疲憊地搖頭:「不知道,聽天由命吧。」
倪得昌左右兩邊看看,垂下目光:「不管怎麼說,咱們一家人還在一起。」
白莉有點感動,依偎著他,哽咽道:「得昌,你不怪我了?」
倪得昌苦笑,想起倉央嘉措的一句詩:世間事,除了生死,哪一樁不是閑事。
芽妹在給爺爺打下手,陸陸續續把家裡收著的好東西都端了出來,煎炒烹炸,香味很快瀰漫整間廚房。
李三傳咂吧咂吧嘴,側頭問倪蔭:「這是要準備年夜飯啊?」
倪蔭說:「最後一餐飯了,當然要像模像樣點。」
李三傳訥訥的,一屋子的香味頓時也失了滋味。
芽妹趁人不注意,端著一盤炸蘑菇過來,一口一口餵給倪蔭吃。看得旁邊倪雅琳和白莉直咽口水,不禁奇怪,越是這種環境下,倪蔭好像越能吃得開。
倪蔭吃得慢,看一眼芽妹被爐火烤紅的小臉,緩緩說:「有一種蘑菇,手指般大小,灰白色,形狀像小雨傘。你在山裡這麼久,應該見過。」
芽妹動作一滯,瞬間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
「那蘑菇味道不錯,該弄點回來給大家嘗嘗。」
芽妹眼底有怯意,畢竟是個孩子,沒那麼大膽子。
倪蔭抬眸看她:「我這人提倡和為貴,沒什麼事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你說呢?」
不大一會,芽妹背著竹簍出去了。
駱逸南進來后,只是不著痕迹地朝這邊掃了一眼,然後進了裡間。
倪蔭側頭看李三傳:「該你顯神通了。」
駱逸南站在拓爺跟前,正色道:「拓爺,我們要立即下山,不能再等了。」
拓爺咬了口蔥油餅,津津有味地嚼著,招呼他:「不急,先吃飯。」
駱逸南蹙蹙眉,也沒多說,坐在床沿,拿起筷子就吃。
拓爺一笑:「這可都是是真正的山貨野味,出去了就吃不著了。」
黑子推門進來,看到兩人在一桌上吃飯,表情不好看。拓爺忙招呼:「黑子,來來來,一塊吃。」
「好。」黑子過去,坐在拓爺另一側,也是悶頭吃。
拓爺反而放下筷子,看著兩人吃,感嘆:「年輕真好啊,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也很能吃!」他用手比劃了一下:「這麼大的碗,能吃兩碗。」
這時,芽妹進來,把菜放桌上,不敢看幾人,小聲說:「喝湯……菌菇湯……」
拓爺和顏悅色:「呵呵,都說山上毒蘑菇多,這湯不會有毒吧?」
駱逸南抬眸看芽妹,小姑娘臉都嚇白了,慌忙擺手:「沒有沒有,我認識毒蘑菇的!這個沒毒的,真的沒毒……」
拓爺微笑:「跟你開玩笑呢,不用這麼緊張。」
芽妹不敢再待下去,趕緊出去。
駱逸南舀了勺湯,吹了吹,送到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