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她,還是要臉的!
雖然,她經常在受傷的晚上,縮在床鋪一角……不止一度。
在夜裡,夢見過……有朝一日,紅妝素裹,踩著滿地瓜果紅紙,於眾人的祝福中,於娘親跟哥哥的悲喜交加的歡喜情緒裡頭。
喜笑晏晏。
嫁給那個殘留在,兒時記憶裡邊,於綠柳梢頭,光芒熠熠,言之昭昭,立誓要娶她的清傲少年!
只是,現在,這些念頭。
蓮慶肯定是不會再去想了。
夢境很美好,可人總歸還是活在現實之中。
夢醒了,生活依然要繼續。
哪怕它一如既往殘酷——!
白駒過隙,流水匆匆。
人終會長大,終會成熟,終會於殘忍的叢林世界裡頭,磨練出獨屬於自己的利爪跟鋼牙!
收攏起,曾經幼年時所有的柔弱跟純真,所有的悲喜愛戀,藏在一個,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小小堅硬的核桃殼裡頭。
興許,會時不時回過頭去打開來看看。
可也僅僅,是打開來看看。
心上那一片湖。再也不會隨任何人,起半點漣漪。
……
……
家變之後。
她,其實,是去找過他的……
沒錯,主動去找過!
那個時候,她小心翼翼,冒著巨大風險,將一塊綉了許久的白帕子,想盡辦法,託人,轉交給當時的他。
只是,結果。
叫那時的蓮慶,很失望罷了。
其實,這種結果處於清醒狀態的她,是完全可以預料的。
然,那時的蓮慶,病急亂投醫,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幹了件糊塗事!
好在,結果很正常,很殘忍。
猶如一記大巴掌,狠狠摑在了她臉上,將她打醒了過來。
所以啊,她自此就記住了。
這個世界上,能夠靠得住的人,從來,都只有自己!
道理,人人都懂。
不對,應該說,蓮慶兩世為人,一直都懂!
卻唯獨,當時遭逢大變腦子混亂,心裡邊,總還對人對事殘存著那麼几絲僥倖念想。
騙自己說,那個人,不一樣!
他跟別人,不一樣!
娘親跟哥哥看重的夫婿,哪裡,跟世間那些見利忘義負心現實殘忍的俗人一樣?!
實際上呢?
呵。
從頭到尾,只有她活在夢中——自欺欺人罷了!
哪有什麼不一樣?
人性,自古以來,道理,都是相通的。
說來說去。
什麼情啊愛啊婚約啊誓言啊,他媽統統都是浮雲!都是混蛋!
都他媽的一群混賬東西!
混賬玩意兒——!
不世出的修行天才,很了不起嗎?
大周十二王將,帝國軍方最有前途的大將軍,很了不起嗎?
地紫境大修行者,很了不起嗎?
定遠侯府,君家大公子,很了不起嗎?!
了不起嗎?!
君陌人,你……
你這混球……有那麼,了不起嗎?
……
沒錯。
確實,很了不起。
了不起到……令那個素來一貫驕傲霸道,自以為聰明的自己,分分鐘變成了一隻被人扒光了假羽的禿毛雞!
曝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深刻感受到了莫大的狼狽跟羞恥!
自卑丟臉得一塌糊塗!
偏又生性好強,不敢表現出來,一個人,只敢半夜,縮在左軍營房裡頭的炕上,跟畏寒的刺蝟般,兩手緊捂著口鼻,心酸難抑,拼了命的哭……
跟個神經病似的!
整夜整夜的哭!
不知道的內情同夥,偶然間,聽到過一次。
當晚,拍著她的後背,小聲的安慰她。
以為,當時的蓮慶,是年紀小,初入軍營想家。
亦或者,被戰場上的血腥畫面嚇到了,一時心神失守。
其實,究其緣由——
她不過,就是白天訓練的時候,不慎摔得滿嘴泥。
偶然抬起臉,越過重重人流,看了城牆上某個一襲銀甲,清俊無雙的年輕人一眼。
不過是,她在出操時,偶然在一處爛泥巴地裡頭,看到了,她曾經小心翼翼,無比期待,送出去的那張綉有一朵蓮花的帕子。
想來,憑君陌人的聰明,從她踏進軍營第一步起,就知道她是誰罷!
可惜……對方當時,連半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她就是了。
天上的蒼鷹,幾時,在乎過地上爬的螻蟻的想法嗎?
這個問題,蓮慶曾經用來調侃過凰鍾。
實際上,那句話,最開始,是她用來嘲諷自個兒的!
噁心鞭笞打她自己臉的!
因為——
答案,是永遠不會!
天上的蒼鷹,壓根不會在乎地面爬的螻蟻,它們腦子裡頭那些卑微而狹小的念頭。
正如,城牆上那名年輕人,自始至終……都完全當她是陌生人一樣!
……
……
兒時情誼猶在,千里迢迢,跋山涉水。
蓮慶好不容易,站到那個曾經與自己立下白首之約的年輕人面前的時候……
從沒想過。
原來,對方還可以假裝不認識啊……
是她錯了。
是她……錯了!
不好意思。
是她痴心妄想厚顏無恥不要臉!
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百里蓮慶!此生,再,也,不,他,媽,做,白,日,夢,了!
再也不做了!
……
……
人貴有自知之明。
哪怕,無恥如蓮慶。
某些時候,也他媽……還是要臉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