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洛神賦
冬日暖陽照拂下,一位麗人跪坐在一張桌案前,認真地閱讀著一封書信。
郭女王就坐在甄姬的對面,看著她認真讀完整封書信,然後好奇地問道:「我注意到你們的書信末尾都有一些奇怪的符號,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嗎?」
甄姬小心翼翼收起了書信,然後低聲道:「不過是一些裝飾的花紋而已,在我們那裡,這種花紋代表吉祥。」
郭女王「哦」了一聲,道:「可我上次問你夫君,他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甄姬臉色頓時一變,問道:「他怎麼說的?」
郭女王心中暗暗好笑,眼前這個女子似乎很好騙,被自己隨意一說,便漏了餡。只是這些符號是什麼,她也無需關心了,如果甄姬沒有按時回信,她自己的夫君曹丕也會受苦。
過了片刻,甄姬問道:「為何上次人質交換,斜刺里會衝出一匹馬來。」她雖然好騙,但卻不蠢,很想指出來這一點,暗示曹營內部其實有人故意要害曹丕。
但郭女王是何等人物,對此難道還不清楚,於是道:「唉,身為曹家如今的嫡子,豈是容易的?你夫君也是袁紹次子,應該知道爭位這種事情,兄弟之間最是殘酷。」
甄姬「啊」了一聲,自己還想提醒對方,想不到她早就知道了,而且已經有了懷疑的方向,不由道:「查清楚是誰搗鬼了?」
郭女王搖搖頭,道:「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為何?」
郭女王在袁熙面前裝得楚楚可憐,可在甄姬面前卻又遊刃有餘。
「重要的是南皮一戰的勝負。戰場上的勝負,才是最終的勝負。不妨告訴你,如果你夫君輸了,你一輩子便留在這裡吧。」
甄姬問道:「那如果勝了呢?」
郭女王突然一怔:勝了?袁熙勝利的情況,她還真沒有想到過。似乎在印象里,這個選項也不可能成立吧。
甄姬又問道:「曹丕在我夫君手裡,難道他們就不怕?」
郭女王嘆氣道:「和天下比起來,自己親人的性命,區區一條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甄姬將信件寫好,然後又添上了用拼音拼寫的字母符號,以傳遞一些不方便傳遞的信息,然後交給了郭女王。
郭女王將東西收好,然後走出了這個院子。外面曹丕的好基友吳質馬上靠近了過來。
郭女王將甄姬的信件取出來,然後交給他,道:「又有這些符號了,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吳質接過,仔細看了一遍,道:「和上次有些變化,我估計,是什麼隱秘的暗語。只是,一時也猜不出來。」
郭女王道:「要時刻留意那邊的人。」
吳質點點頭,道:「夫人請放心。」
郭女王道:「你說,如果我們將甄夫人突然劫走,交還給袁熙,他會不會放了我夫君。」
吳質一驚,道:「夫人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人質永遠在手上才是安全的,萬一袁熙有恃無恐了,於是殺了世子殿下怎麼辦?」
郭女王道:「我只是覺得,那個袁熙並不是這麼不守信的人。何況子桓在他手上,根本沒有用。就算殺了他,還有曹子建。」
吳質突然笑道:「其實這個甄氏在我們手上,也不過是負擔,倒也不是不可嘗試。反正對於我們也沒有損失。一旦南皮城破,袁熙逃不掉的話,說不定世子殿下也要陪葬。」
郭女王道:「那我們就兩手準備,隨時準備劫走甄氏。南皮那邊,也觀望一下。」
吳質冷冷道:「如果這位甄夫人不見了,恐怕曹大人得頭疼了。」
郭女王撇了撇嘴,道:「曹子建更頭疼。」
吳質莞爾一笑。
原來,曹植這時候也跟著母親卞氏來到了鄴城,更是在曹操出征時,擔負起了督城的職責。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誤闖入甄姬所在的院落,遠遠看了一眼,頓時驚為天人,上前糾纏,被曹操留下的守衛給喝退了。爭嫡如此糾纏的時候,那容得到他搗亂。
後來曹植利用卞氏探訪袁氏婆媳的機會,遠遠觀望了一番佳人,被曹府上下都知道了這件事情,一時傳為笑談。但這位曹三公子,向來是狂放不羈,倒也沒有惹來非議。倒是卞氏旁敲側擊了幾回,令他收斂了不少。
這一日,郭女王前腳剛走,便有小婢送來了一張信紙。甄姬覺得奇怪,便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了一首詩,為表達男子仰慕女子的詩句。這幾天這種紙條甄姬也見了不少,知道是曹府中曹操的一位公子,曹子建送來的。
身處牢籠,還要被這種輕薄男子戲弄,令她頗為無奈。像這種情詩,她雖然欣賞其絢爛詩句,卻根本不放在眼裡,隨手便放在火上燒掉了。
然而今日這詩句,看上去有幾分眼熟,倒也讀了幾句。直到看到「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時,突然心中一凜,繼續便往下看去。
這不是自己夫君新婚燕爾時寫給自己的詩句嗎?什麼時候傳到了外面去了?
她看到的這一首便是名震千古的洛神賦,傳說是曹植在甄氏被曹丕鴆殺,在放逐的路上寫就,實際上,這種名篇詩賦,又豈是一朝揮就,尤其是這種詞句華麗,工整非常的辭賦,更是不知道從那年那月就開始醞釀,直到心境到了,這才水到渠成。
甄姬看完此詩,倒是比自己夫君寫出來的更全,不過精彩的幾句,都是早就出自袁熙之口了,可笑,這個曹子建這麼有才華,還需要抄襲別人的詩句,抄還抄到了自己夫君頭上。
甄姬在那信紙背後寫了幾個字,然後讓小婢還了回去。
曹植正在外頭焦急等待,沒想到對方會將信紙還回來。這讓他有一些欣喜,因為以往,都是石沉大海,從來沒有任何回復。這次好歹有所不同,看樣子,自己的這首洛神賦打動了對方。
他連忙展開信紙,只見最底下寫著幾個娟秀的小字:「拾人牙慧,可笑!」
曹植看了半天,實在摸不著頭腦,明明是自己絞盡腦汁,對仗工整以後才寫出來的詩句,為什麼會被人冠以「拾人牙慧」的名頭。
他反覆看了看自己的詩,深信絕沒有人能寫出這種辭藻,但會不會是太普通了?他一邊念著,一邊往回走,一不小心摔了個跟頭。惹得周圍的曹府下人一陣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