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痛定思痛
袁熙斜眼看著袁尚顫抖的手,問道:「三弟,你有什麼意見嗎?」
袁尚的心都快碎了,說道:「這鐵甲鍛造出來也不易,真的要全部熔掉?」
他心中早已在罵娘了,首先罵的是易京的守將趙睿。明明是這個趙睿寫書信讓自己帶著援兵去的,結果剛去就遭到伏擊。他隱約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趙睿畢竟是幽州的守將,而幽州是袁熙的地盤,兩人之間是不是存在一些苟且?其次罵的就是自己二哥,要黑自己的鐵甲何必如此下作,直接開口要,說不定自己慷慨大方還會要,可這樣巧取豪奪算什麼?還剿匪所得,還將自己這南皮的兵將貶作匪了,你才是匪,你全家都是匪。
他的額頭上汗珠滾滾而下,雖然心中鬱悶,嘴上卻不露出來,要是說出來,豈不是承認自己手下的部隊不堪一擊,豈不是承認自己中了圈套,豈不是純粹惹人笑話?這個面子不能丟,死都不能承認這些鐵甲是自己的。
袁熙道:「嘁,也不知道這群賊兵哪裡得到的這批鐵甲,反正是搶來的,熔了也就熔了,等打造成農具,才是有用的東西。這些笨重的傢伙,根本上不了戰場。」
袁尚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這些鐵甲都是從南皮的府庫中出的錢,好不容易自己才摳出這麼些金子,召集起鐵匠,足足忙了半個月,結果你一句「中看不中用」就帶過去,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
袁熙繼續道:「也不知道誰腦子壞掉了,以為穿上了重甲就能馳騁沙場了?這種東西能穿?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要防弓箭,竹片甲就夠了,要防刀劍,靠包著一層鐵皮有什麼用?還不得奮勇殺出去,敵人又不可能站成樁子讓你去劈,跑都跑不動,怎麼殺敵?」
「二哥,你別說了……」袁尚捂住眼睛,眼淚差點就要出來了。
袁熙看了看他,道:「三弟,你怎麼了?」
袁尚擦了擦眼角,道:「不小心進沙了……」
袁熙道:「所以,三弟,你一定得幫我找齊最好的工匠,我這裡有圖紙,接下去一個月內,一定要全部完工,我等著回去用呢。嗯,這一個月,我就你這裡住下了。」
等到袁熙等人哐當哐當地將車都推走,院子中一片空寂,眭元進再也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撓著自己的大光頭,喃喃道:「三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袁尚也是一臉茫然,半晌沒有說話。
眭元進道:「要是二公子知道這些東西是咱們的,為何還推到咱們跟前轉一圈,這不是公然挑釁嗎?」
袁尚瞳孔陡然收縮,拳頭也捏緊起來,不過片刻以後才鬆開,道:「應該不會,我二哥這個人……應該不會蠢到這個地步。從小到大,一旦得了好處,他只會偷偷躲起來樂。」
眭元進道:「那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我們真的要幫他熔了這批鐵甲?那可是咱們好不容易才積攢起來的。」
袁尚面色如水,裝出一副古井不波的神態,道:「這有什麼打緊?」他拍了拍坐在地上的眭元進的肩膀,道:「男人做事,目光要放長遠。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暫且忍下這口氣。」
眭元進恨恨道:「那個趙睿也不是好東西,和二公子聯合起來坑咱們……三公子,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你給我一千人,我一定要給趙睿一點顏色瞧瞧。」
袁尚道:「不可!趙睿是淳于將軍的得力幹將,我可招惹不起。」他突然心中一震,頓時想通了前因後果,一拍腦門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怎麼?」眭元進一臉疑惑看著他。
「對對對,一定是這樣……」袁尚道:「好險,好險。」
眭元進還是一臉茫然。
袁尚一邊往屋裡走,一邊想:「沒錯,一定是這樣。這次看來是有高人操控。利用趙睿引起紛爭,看來我這二哥也被蒙在鼓裡了。一定是青州方面!一定是!故意挑起我和二哥的爭鬥,然後在一旁看笑話,只要事情捅出去,他就可以從中漁利。」
他想著想著,不由吸了一口涼氣。
眭元進蹣跚地跟著袁尚進了屋子,緊皺著眉頭不說話。屋子裡,漂亮的歌姬詩兒恢復了一臉端莊的樣子,美眸緊盯著他們兩人。
袁尚的手臂突然舉起來,隨後又落下去。
「元進,這件事情……先不要說出去,下面的人也要管好嘴巴,千萬不能讓我二哥知道這批鐵甲是咱們的。」
眭元進連忙道:「這也太憋屈了吧……」
「你懂什麼?」袁尚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加了加勁,沉聲道:「這是一盤大棋,下棋的人不在這裡,也不在幽州,在那裡!」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南方。
「青州?」眭元進詫異地閉不攏嘴。
袁尚緩緩點了點頭,道:「如今天下大勢,漸漸也明晰起來。你是我的心腹,我也不怕告訴你,不出兩年就要南下,誰能在這次中原大戰中嶄露頭角,誰就有機會繼承正位。你繼續訓練新軍,一定要將他們捏合起來。馬上要打仗了啊。相比之下,這批鐵甲無足輕重,就當是送給我二哥了吧。目光放長遠一些,不要中了奸計,我們認這個虧。我們的對手在南面,不是在幽州。」
眭元進的目光隨著他的話語也漸漸深邃起來,他是聰明人,一點就通。
「我二哥身處幽州,早已從這盤棋上出局了,他構不成威脅了。這次發生這種事情,顯然是有人想要在上面做文章。用心險惡啊,用心險惡。我如果和我二哥鬧起來,那就被人輕易看了笑話。一定要忍住,想透徹了,不過是一些小事,不要自亂陣腳。」
眭元進抱拳道:「還是三公子英明。」
一旁的歌姬詩兒莫名地看著兩個人。
袁尚道:「幸好,這次的事情也讓我看清一個現實。以前我都沒有發現,原來二哥才是這盤棋上的勝負手……青州,冀州,幽州。要達到我們的目的,還得拉攏我這位二哥。一旦他站在我這一方,幽州成了咱們的大後方,我方就穩操勝券了。」
眭元進一陣眩暈,感覺自己都跟不上他的思路了,連忙問道:「可是……可是我看二公子沒有將咱們放在眼裡啊。」
他心想,袁熙自然是不把自己這個將官放在眼裡,只是似乎對待你這個三弟,好像也缺乏一些應有的熱情。不過他這話不敢直說,便用『我們』來代稱。
袁尚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想了想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如今二哥去幽州也幾個月了,我卻一無所知,真的是忽略了他啊。」
他轉頭看向了歌姬詩兒,這個美人正默默在一旁坐著,一對瘦削的肩膀微微向下,光潔的頸部兩旁,露出了明顯鎖骨。她的頭微微偏著,眼睛看著地上,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
袁尚自言自語道:「我二哥離開家裡也這麼多日子了,我嫂子就算是美若天仙,也不在身邊。男人么,總是耐不住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