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細節出賣了你
三千人的隊伍,數百輛載著糧食的平板拖車,浩浩蕩蕩的隊伍,在空曠的原野上扎了營。不多久,裊裊的炊煙升起,每個營開始埋鍋造飯了。
張郃果然是名將,營地安排地很有水準,押著糧草的隊伍在最中間,其餘幾隊大戟士紛紛圍繞在周圍。
不過袁熙所在的押糧營西面是一塊泥地,可是什麼保護都沒有,張郃建議要安排一隊士兵駐紮在此以策萬全,不過被袁熙給拒絕了。
「這個地方離開界橋前線不知多少距離,怎麼會有人來襲營呢?張校尉真是多慮了。就算是一些山賊,咱們如此雄壯的軍容,也早將他們給嚇走了。」
張郃聽了他的話,覺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堅持。
「張校尉不用急著走,一起吃個飯好了,有些行軍紮營的秘訣,我還想請教你呢。」
袁熙厚顏挽留下了張郃。
張郃道:「二公子天資聰穎,早前聽說還在麴將軍的先登營練過。何須向我一介莽夫請教?」
袁熙道:「在我眼裡,張校尉可比麴將軍厲害多了。」
張郃身子一震,連忙低下頭道:「二公子謬讚了。這話要是傳出去,我在軍中可就很難做人了。」
袁熙笑笑不語。現在麴義是將軍,他張郃不過是個校尉,但以後世的成就看,這個張郃的名氣可要響亮許多。人的際遇,時也命也,誰也說不準。就拿自己說,明明是個正部級的水平,最後不也只落得一個局級的坑。這個社會很公平,微觀層面靠個人能力,宏觀層面則更多靠的是運勢,而如何判斷運勢,也是一種能力。
一面和他說話,袁熙還一面注意他頭上的好感度,卻發現這個張郃真是一塊硬石頭,捧也好,貶也好,數字一動不動。那天他在糧倉里保下呂方,張郃的好感度漲了5,此後便再也沒有動過。
其實,越和張郃交談,越能了解他的內心。雖然這個男人話不多,而且一出口也是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真實想法,但在袁熙這個現代人看來,還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三十而立,在軍中也混了好幾年了,但仍舊不受重用。明明能打勝仗,卻常常領一支偏軍,做著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比如這次陪著自己守衛糧食,出了差錯那就是砍頭的大罪,要是做好了,功勞也沒人看得見,大概別人只會說上一句「正該如此」。
「河南的曹操頗重視人才,無論是名門還是寒士,都一視同仁。張校尉有沒有想過,如果投奔曹操,說不定能受重用呢。」
兩人正面對面吃著飯,張郃聽到這句話,差點把嘴裡的東西給吐出來,連忙滾下坐席,對著袁熙頓首道:「二公子嚴重了,天地可鑒,張某對主公忠心不二。」
袁熙斜眼看著這個漢子。
這年頭忠心是考量一個將領最重要的指標。能不能打勝仗不要緊,但必須忠誠。如果既能打勝仗又忠心,那肯定是在史書上大書特書的人物了。當年漢武帝的好兄弟李陵因為投降匈奴,落了個晚節不保。而蘇武牧羊,卻萬世流芳。
麴義張郃這些將領,本來都是韓馥的人,被袁紹奪了鄴城以後,才歸降了袁紹。相當於是二手將領,已經變了一個主公,對這方面尤其敏感。要真像呂布那樣當了三姓家奴還沾沾自喜,那就是全天下唾棄的對象了。
張郃甚至想到,這個弔兒郎當的二公子,不會是因為被自己撞破了火燒糧倉的陰謀,因此想要收拾自己吧。
但過了好一會兒,袁熙只是笑道:「張校尉快起身,我只是隨意聊聊而已,言語無忌,不要介意。」
張郃擦了一把汗,心道:「你倒是隨口說,我這半條命差點被嚇掉了。」
袁熙望著營帳外,自言自語道:「按時間來說,他們也該到了。」
張郃問道:「二公子在等人嗎?」
袁熙笑道:「是啊是啊,這不是來了嗎?」
只見呂方高勉陸大引著十來個監糧小吏進來,這些人也可以叫做主簿,屬於軍中負責記錄掌管文書的佐吏。整個監糧隊,除了他和張郃,也就是這些小吏掌握了行軍的動向。剩下的賣苦力的車夫,連目的地在哪裡都不知道。
今天碰到那三個問路的人之後,袁熙便起了疑心,讓呂方等人將這些人全部叫來,準備詢問一下是否有人泄露了行蹤。照理說,櫻桃這地方自己也是頭一回聽說,該沒有人這麼巧剛好問路問到吧。
十幾個小吏一字排開,顫顫巍巍地朝著袁熙行了個禮。
袁熙招手道:「不要緊張,我就是和張郃校尉聊起來,擔心軍中的糧草不安全,特地召集你們來問問清楚。」
他逐一朝每個人的頭頂上瞧過去,好感度有五十幾的也有四十幾的,大多在四十到六十之間。這也正常,畢竟是毫不相干的人,即便自己是他們的頂頭上司,對自己也沒必要那麼親近。
隨後,他在一個人頭上發現數字只有12。
嗯?只有12,很可疑啊。
他對眾人道:「其他人都可以走了,你,留下來。」
那人臉和方正,相貌也不醜,不像是偷雞摸狗之輩。見袁熙指著自己,頗為意外,但還是定定然站在原地,絲毫沒有慌亂。
等人走了,袁熙這才道:「你知道為什麼留下你嗎?」
那人道:「屬下不知,還請大人示下。」
袁熙冷哼一聲道:「向公孫瓚透露大軍行進路線,暗地裡通風報信的就是你罷!」
那人臉色頓時一變,還沒等袁熙下一句話說出口,拔腿就跑。呂方等三人早就候在門口,一等他有動作,就立刻衝上來,三個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三個對一個也不曾有優勢,那人憑著一股蠻勁,居然還能掙脫三人。卻終於被張郃一把提了起來。
「去!」張郃一聲悶喝,五根手指猶如一把鉗子抓住他的後背。那人猶如一隻小雞似的,被他抓起拋到半空,又落在地上,頓時變成了一堆軟泥。
袁熙道:「居然還敢跑?我不過是出言嚇嚇你,想不到還真把你給詐出來了。」
那人委頓在地,喘著微弱的氣息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這也不能怪他,本來袁熙叫走其他人,單獨留下他,他就已經心惴惴如驚弓之鳥了,再加上言語恫嚇,不當場嚇死已經不錯了。
張郃也有些好奇地望向袁熙。
袁熙自然不能將好感度系統的事情說出來,只是說:「細節早就出賣了你!你剛剛進門時,一隻手一直捏著衣服,這就是緊張的表現。果然,被我一問就漏了泄。」
呂方等人這才恍然,不由對他露出敬仰的表情。剛剛十幾個人一排站開,誰還會關心某個人的一根手指,這位二公子果然非常人,觀察力居然如此細緻。
「原來如此。」張郃摸摸下巴上的鬍鬚,點了點頭,看著一本正經的袁熙,心想這公子哥倒也不是一無是處。頭上的好感度一下子漲了5,變成了45。
袁熙指著癱軟在地上的姦細,大聲喝道:「快說,公孫瓚派了多少人來劫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