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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後台

  對於可芙香的辦事效率,江橋唯有一個『穩』字能夠形容,上午見過晚上就被放出去,這種將整個依底安操縱在自己上的大權在握,連地頭蛇都能抓起來烤了吃了,可見她背後的文森特家族到底有多麼強悍。


  出了警局,可芙香就站在一輛亮得反光的漆黑轎車外朝自己揮手,大晚上帶著墨鏡的司機下了車,朝著江橋迎了上來,帶著還沉浸在恢復自由的激動之中走進那拉風的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邀他進去。


  副駕駛這種東西自然只有一個位置,所以可芙香理所應當的坐在了後排,比起上午的穿著,此時的她多加了一條圍巾,看起來熟眼得很,也不知道她從哪拿來的。江橋也不怪司機的不信任,想來可芙香並沒有將所有事情的緣由告訴這人,所以他才對自己如此防備,甚至不願意讓自己與可芙香靠近太多。但就算從作為當事人的江橋,站在他的立場上來看,在得知小姐的朋友與她處於這種怪異的關係下,他可能會選擇更加防備那個人才對。


  人之常情嘛。


  再有防備,話語也是攔不住的,更何況是自家大小姐先挑起的話頭,這司機就更沒有理由阻止江橋回答了,上了車就覺得心安無比的江橋身體雖是疲乏,但聽得可芙香聲音反倒精神許多,趁著這個機會,他也把自己的疑問拋了出來。


  「我是怎麼做到的?」見得轉過頭來的江橋臉上滿帶真誠的疑問,可芙香這仰起頭眯眼笑起的模樣異常的膨脹:「畢竟是我嘛,當然做得到啦」


  今日上午,在可芙香大佬的操縱之下,她的小弟三浦新一帶著一伙人繼續去找吳希凱談判,與上次不同,沒有一絲裝慫慾望的吳希凱正裝革履,口氣異常之大,場面一度在沉默之中尷尬。


  「打破僵局的,正是我喲!」


  據她所說,在這種空氣忽然安靜下來的冷場之中,可芙香一本正經的介入了這場商談里,拋出吳希凱的後台『喪沖』的電話連線,最終將整件事情解決。


  十分跳躍的邏輯線路和敘事方式讓大腦不是很想轉動的江橋覺得十分詭異,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來,在可芙香這一段敘述裡頭,跳過了一些十分重要的東西,比方說她是怎麼聯繫上『喪沖』的。江橋瞥了一眼不說話的老司機,只見他抿著嘴唇,不用看見眼睛都能感覺得出他身上的不悅。


  只怕可芙香是直接找上『喪沖』了吧。


  社會我香姐,人狠話不多。


  江橋不再深究,而是靠著副駕駛的椅子閉眼休息,這軟中帶硬的靠枕,這舒適的角度,總算讓自己飽受煎熬的腰椎和脖子感覺到了身為器官應有的尊重。可芙香見他一臉倦容,也不再說話,歪著腦袋看著窗外,似乎在醞釀什麼著什麼話語,等江橋醒來后要與他敘述那般。


  江橋本該一覺睡到下車才對,如果沒有這老司機狂打方向盤外加急速剎車之外,連後座的可芙香腦袋撞在他的駕駛座後背上,他也只來得及嚷一聲「系好安全帶」后便把車輛倒退,又以與剛才的平穩駕駛截然不同的形式將這扭轉,硬是將車掉了個方向。


  腦袋撞到一側車廂的江橋睜開眼,只見得自己面前的擋風玻璃上爬上了蜘蛛網狀的裂隙,造成這一美景的玩意早就在老司機瘋狂倒車的時候跌落,但江橋仍然可以從玻璃的刮擦痕迹里看出是個什麼東西。


  怕是斧頭之類的銳物。


  他歪過頭去,笨拙的系著安全帶的可芙香同樣抬起頭來,看見江橋轉過腦袋,還有些不好意思的問『吵醒你了?』這種輕鬆話語,直到看見那擋風玻璃的創口,大驚失色的她才明白這位忽然駕駛水準下降的老司機究竟是為了什麼。


  車輛開出很長一段距離江橋才適應了這擋風玻璃上的蜘蛛網,他伸手去摸了一下,向內凸的點十分的銳利,看起來並不是高空墜物這種偶然而驚險的傳統技藝,而是更為惡意的有意為之。


  老司機顯然見多識廣,只怕是讓不少身經百戰的女人在副駕駛待過,而且人也足夠理性,知道江橋這般坐著不舒坦,倒也是自己提出讓他同大小姐坐到一排去,雖說江橋這人給大小姐惹了不少事,但好歹也算是大小姐的朋友,自己身為僕人,總該有個正確的應對才對,給對方留下『文森特家族都是榆木腦袋』的印象就不好了,雖說江橋的腦子裡早早就因為可芙香而有了這一印象了。


  被壞掉了的安全帶扣子卡著的可芙香不好意思的待在後排的左側,與之相反,江橋則是儘可能的往右邊湊,畢竟自己都不知道幾天沒洗過澡,雖然自己聞不出來,但合理的推斷一番,身上的氣味大致有早上與再也不會見到的舍友們玩鬧時下手那麼重。


  這既不妨礙司機識相的假裝自己是個聾子,也不妨礙江橋與可芙香這十分詭異的對話。


  「沒吵醒」首先是江橋這一延遲十分之久的回復。忽然把斷掉而且無關緊要的話題重新接上這是要怎樣,正常人都考慮不出江橋的邏輯,更何況是可芙香,她考慮許久,也不知該作何反應,便直接按著自己興緻來:「上次『英格薇莉亞』的排行榜出來咯」


  她笑容得意的瞥了一眼渾身上下髒兮兮的江橋,目光唯有在此時才帶著貴族該有的高高在上:「有人拿了個第1024名呢,明明是個三十二強選手呢。」這般說著,她又哼出鼻音來:「順路一提,同是三十二強的我是486名」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雖然知道這人必然是成績比自己好才如此,誰知數據竟然超了自己那麼多,按照江橋的邏輯來看,這就等同於兩個江橋加起來還比不上一個可芙香,雖說對她懷有感激之情,但這樣的結果仍是讓他十分無奈。


  見得江橋這誇張的嫌棄表情,可芙香也開始如往日那般說些沒頭腦的話,掌握了可芙香這『只能識別簡單粗暴話語』的江橋一改以往的深沉造作,為了配合可芙香,甚至一些理解難度稍高的日常用語都改用比較簡單的形式,以至於這兩人對話在司機聽起來如同小學生的會話練習一樣。


  強行配合可芙香的江橋覺得自己的智商被拉低了不少,但這種無意義的對話卻很大程度上舒緩了他的疲勞,甚至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考慮。可芙香對此也十分受用,話題結束后她還笑嘻嘻的說著『進牢里也不是什麼壞事嘛』『至少你終於學會講人話』可這種不負責任的說法。


  「說得我以前好像都不講人話一樣」江橋這話本意是嘲諷可芙香的理解水平,誰知下半句還沒說出來,可芙香便立馬搶過話來:「是啊!人類說話哪要那麼繞啊?」


  對方這義正言辭的說法讓江橋不由得瞥了一眼前座後視鏡里的司機的倒影,而察覺到江橋這一動作的司機則是將遮擋著的視線從後視鏡上收了回來,採取比較安全和文明的駕車方法。


  低著頭看著自己手指繞起裙上蕾絲花朵裝飾的可芙香自然沒發現江橋與司機之間的心領神會,低著腦袋輕聲說道:「如果你的講話都是和今天這樣,我覺得很多誤會都能解開哦」


  倒是不存在什麼誤會。江橋本想這麼說。


  大家都是很聰明的傢伙,嚴仲,顏平帆,東戈登,蕭卓世,三浦新一,等等等等,幾乎自己遇到過的所有人都是那些聰明人,他們觀察敏銳,喜歡將信息壓進話語里,喜歡以加密的形式,以不總結、不反省就看不出目的的形式來傳達自己的情感。說實話,跟這樣的人講話,江橋覺得很有意思,因為現實太過直白了。


  只是,有時候也會覺得非常得累。這就像非要把一本網路小說寫成輕小說一樣,只要一章死一人一章上一個就能大賣的東西非要以細膩到近乎矯情的心理描寫來發展劇情。作者當然是覺得這樣是有意思的,但這僅僅只是他這麼覺得而已,擺在他面前的只有點擊率與收藏率構造出的殘忍現實以及親友的敷衍而已。


  而且聰明人越來越多,江橋也有點受不住,這個世界,恐怕不需要這麼多聰明人的。


  「像你這種大小姐不明白吧,說話太直接會得罪人的哦」江橋揉著髮油的頭:「得罪人就要被孤立,雖然不一定會和東繆音那麼慘,但是肯定會被孤立的」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嗎?」可芙香歪著頭:「為了不被鼓勵而說出並非心裡所想的話,這不就是在迎合他人嗎?」


  這大小姐是真的不懂呀。江橋還要說什麼,卻又被這說話不看人的傢伙搶了一句:

  「而且就算你不把話直接說出來,你不還是一直單獨處事嗎?」


  聽著這話,江橋眼睛忽得亮了起來。


  「那不一樣吧…」右手食指不知道為何想和拇指相互摩擦,似乎是這樣的行為能夠緩解一定程度的緊張:「自己選擇和被迫選擇的可是有很大差別的」


  「自己那麼選擇…」不知何時,江橋這不自信的表情已經被抬起頭來的可芙香收進眼底:「難道不是為了之後的自我安慰嗎?」


  「像『是我拋棄了他們而不是…』」


  可芙香沒把這話說全,但已經足夠江橋明白她的意思。


  並非如此。


  江橋的獨來獨往,只是因為自己還把持著『自己只能靠自己來拯救』這一難以同他人說明的信念而已,這是他為何不願意成為蕭卓世的依靠的原因,這是他不願意直接詢問東繆音事情全貌的原因。


  人只能自救,如果連向他人提出請求這一簡單的自救方式都不願去做的話,那誰人都拯救不了她,就像東繆音,能在強姦她的人身旁救下一次,終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果自我不反抗的話,這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對不起」怕是覺得自己說得過分了,可芙香這般溫吞的說道:「我不是想批判你的處事方式…只是想說,有些話你不直接說我們是聽不懂的,無論是簡單的事情也好,複雜的事情也好,把話語里的稜角吞掉,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哦」


  江橋將車窗拖下,寒風從細小的縫隙撞在他本就有些酸澀的眼球上:「可能是因為繞著說能減少風險吧,把尖銳的東西暴露出來的風險,尖銳的東西往往意味著分崩離析,那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


  「但尖銳的東西,往往也可以將模糊不清的屏障刺破吧?」可芙香問。


  這傢伙還真是比以前聰明了不少,至少在能言善辯這一方面。


  江橋笑了:「你怎麼老忽悠我講真話,上次說了真話你還跟我生氣呢,這次萬一得罪你東哥我這徒弟怕是要被逐出師門」


  不提還好,提起那次發怒可芙香又是激動起來:「那是!我正想說呢,跳過太多東西我們怎麼可能聽得懂!」


  江橋還想跟她辯上一辯,但這才忽得發覺,可芙香那句自己不講人話里也含了這個意思。


  「因為有風險呀」江橋又重複了自己的觀點,「跳過、省略、別的形式進行傳達就能將避免將風險暴露在光天化日,多好」


  「但…」可芙香剛要說,江橋忽然轉過頭來,說出了一句只怕是能和早上在那玻璃板前說出的請求話語同樣無恥的話來:「那麼,你能為這風險負責嗎?」


  可芙香有些愣了:「為什麼是我?」


  江橋也不清楚,被她這麼一問,心裡也沒了底氣:「…是啊,為什麼是你呢?」


  「但沒關係!」可芙香斬釘截鐵,「我堅信把話語說得簡單是一件絕對正確的事情,如果有什麼問題,那作為勸告者的我自然會負起所有責任!」


  「僅限於我等下要說的?」江橋問。


  雖然不清楚等下在什麼場合江橋會說什麼,但可芙香卻信心滿滿地搖頭:「無論你說什麼,但不只是這次,只要你是以心中所想的形式說出的最為直率的話語,我就敢為你的話負起責任來。」


  江橋看著這趾高氣昂的可芙香,忽得覺得有些好笑,但心裡頭又莫名泛酸,渾身不得勁。


  默默聽完這整一段對話的司機對自家大小姐被這破爛少年犯吃定的事實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奈,但這其中,卻也有些許欣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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