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化簡之謎
佳肴百香盈滿堂，饞涎欲垂腹鼓鳴。
兩張小方桌湊成的長桌上擺著大大小小八道菜肴，色香味俱全，看著這一道道珍饈，聞著那不同的香味，三人都覺得自己的食慾被無限放大了。
華初晴伸手往菜肴上扇了扇，將其上方瀰漫的香氣深深地嗅了嗅。
「好香啊！」
梅百花臉刷的紅了一下，有些羞澀地介紹了起來：「這是八大碗，是家宴中的一種，這是萬三蹄、這是三味圓、這是蜆江水鮮、這是紅燒鱔筒、這是田螺塞肉、這是紅燒桂魚、這是油卜塞肉、這是農家鰻鯉菜！」
譚化簡對著這幾道菜來來回回地看，喉嚨「咕嘟」一咽，說道：「哦！若是拋開其中的豬肉，這簡直就是一道河鮮宴啊！」
「你這麼說倒也沒問題，不過這可不是全部的八大碗哦！還有什麼清真八大碗啊！正定八大碗、滕州八大碗、安徽八大碗、布依八大碗、臨清八大碗等等，其中檔次最高的便是滿漢全席中的「下八珍」了！」
「別再說了！」何天問制止了梅百花的發言，舔了舔嘴「你越說我越饞，而且菜變涼了也就沒那麼好吃了，要不然……先吃了再說？」
梅百花的目光往三人臉上一掃，當見著何天問幾人都是一副垂涎欲滴模樣的時候，不禁抿著嘴笑道：「吃吧！」
啪嗒——
筷子一動，三人頓時化身饕餮，紛紛把魔爪伸向了自己早已瞄好的菜肴。
一口菜入口，人生百味嘗。
小小的一口菜，卻使得三人眼中都發散出不同的神采，此菜只聞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嘗。
譚化簡的目光落到梅百花的臉上，後者的來歷他已瞭然於心，能烹飪出如此珍饈美饌之人，整個大乾除了她怕無二人。
但須臾之後，譚化簡理智的模樣便是雲消雲散，重新回歸到了這場美食的戰爭之中，這頓饕餮盛宴很清楚地闡釋了何為狼吞虎咽，何為風捲殘雲，不論身懷絕世武功的何天問與譚化簡，就連華初晴這等沒有絲毫武功在身的女流之輩都如同戰神附體一般，每一次的下筷都像是在生死搏殺一樣，快！准！狠！
「覺得怎麼樣？可還合你們的口味？」梅百花看著正在大快朵頤的三人，很是興緻勃勃地徵詢著眾人的意見。
譚化簡放下豬蹄，「咕嘟」一下將嘴裡的豬肉咽了下去，擦了擦嘴然後便不假思索地用筷子指著碗里的豬蹄說道：「這豬蹄我喜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對了？裡面還加了黃酒對吧？」待梅百花點頭承認了之後，譚化簡若有所思地砸了砸嘴，說道：「難怪，豬蹄中的酒味並不濃重，但卻又恰好充分揮發除了肉質的鮮味，在落肚之後更是讓脾胃產生出了一種暖意，真是絕妙！」
譚化簡一套言論下來，梅百花竟是有點愣住了，許久之後，方才吃吃的笑道：「你可還真會吃呢！」
「那是自然！哦！對了！」譚化簡似乎想到些什麼，忽然站了起來走到櫃檯後面去了一個酒罈。
酒塞一拔，隨著「咚」的一聲，一股濃郁的酒香就瀰漫在了空中。
聞著這股酒香，華初晴圓目一睜，陡然站了起來「對哦！我怎把它給忘了？」說罷，她便是擺了好幾個酒杯。
酒水淡黃，在譚化簡的手下如同清泉一般瀉入杯中，一滴不灑。
梅百花聞著這股獨特的酒味很是好奇拿了起來放在嘴邊淺斟了一口，閉起雙眼便是喃喃自語了起來。
「大黃、白朮、桂枝、防風、花椒、烏頭、附子，這些……都是滋補保健、防病療疾、驅邪避瘴的良藥。」睜開雙眼，梅百花看著華初晴問道：「華掌柜，這是屠蘇酒吧？可是……似乎又有些不同。」
華初晴點了點頭，欽佩的看著梅百花，說道：「嗯，這是我們良山村獨有的屠蘇酒，配方自是不盡相同。」
「雖然是喝剩下的，但我們這裡也沒其他更好的酒了，就請你們二位將就一下吧！」
梅百花搖了搖頭，不知是否因不勝酒力的緣故，雙顰看起來好好的煞是可愛「毋需這麼客氣，我不過是花了些力氣罷了，將就什麼的，你們真的是太客氣了。」
「畢竟你做的菜真的是太好吃了！」華初晴輕巧地夾起一塊桂魚肉，在明亮的燭光下魚肉上的湯汁散發著晶瑩剔透的色澤。
「嗯~，這桂魚的肉質鮮美嫩滑，兼之咬下去那緊緻的口感加上干紅辣椒微微的辣味簡直令人慾罷不能。」一口屠蘇酒入喉，華初晴便是呼出了重重的一道熱氣。
隨著時間的推移，桌上的菜肴漸漸地只剩下了些許的殘羹冷炙，而飽嘗美食的三人此時就如同慵懶的熊貓一般只能依靠在座椅上消食歇息，好不自在。
華初晴眯著眼睛一臉滿足地說道：「梅姑娘的手藝真的是不能用言語來表達啊，我這輩子都是第一次吃到這麼美味的飯菜！」
「這還是多虧了你們的廚房中的食材種類繁多啊！」梅百花很謙虛地為自己找了一個借口。
華初晴笑著說道：「這有什麼。我們這村子雖小，但它勝在倚山傍水，野味珍蔬什麼的很輕易便能找到，而且還一分銀兩都不用花呢！」
聽著聽著，梅百花竟是有些羨慕起華初晴這種悠然自得的生活。
這時候，一旁的譚化簡突然插起話來：「對了！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啊？我聽你們的口音應該都是帝都一帶的，不像是什麼探親的啊。」
在梅百花驚詫的眼神下，何天問很直白地把自己的目的道了出來：「嗯，我倆打算去百賢國。」
「哦，原來是去求學的！」
華初晴暗暗戳了下譚化簡，低聲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是去求學的？」
「你不知道八荒？」譚化簡眉頭皺成「川」字形，似乎對這個問題很無奈。
「知道啊！是與我大乾接壤的最強大的一個國家嘛！」
譚化簡搖了搖頭，說道：「八荒非國，它乃是一個有著源遠流長歷史的聯盟，其實在千年以前八荒與大乾其實都不過是一個國家的領土，那就是承天。」
「在經歷過那場誅天之戰後，這承天便被劃分成了九方勢力，佔據半壁江山的大乾，以及各有長處的八國聯合起來的八荒盟！」譚化簡喝了口酒，然後指了一下何天問繼續說道：「而他們要去的百賢國便是八荒之中最為和平亦是最為龍蛇混雜的一個國家。」
「千流萬派道佛儒，百賢十聖孔老墨。小至衣食住行，大至軍國要事，他們無不專研，皆有獨屬的流派，不管是多下三濫的。」
梅百花用驚訝的目光看著譚化簡，問道：「譚大哥你去過百賢國？」
「算是吧！我不過是早些年有幸得以在大乾周邊一些國家晃蕩過而已，也算不得什麼。」譚化簡的表情顯得有些憂愁，他拎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蕭索地看向窗外的天空。
噠——
譚化簡將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東西我們來收拾就可以了，你們則早些歇息吧！」
話剛說完，譚化簡便是隨手拾了些碟碗筷就往著後堂離開了。
「別在意！他喝多了的樣子就是這樣。」華初晴臉上雖帶著笑意，但何天問卻是看到了她眉間一閃即逝的陰霾。
…………
燈熄燭滅，不見五指的大堂霎時變得有些陰深起來。
山野之間永不會缺晚間冷風和夜行動物，窗戶的「啪啪」聲，動物的尖嘶利叫，氣氛愈發詭秘。
何天問撫著早已熟睡於自己懷中人兒的臉頰，將她身上的毯子蓋得更加嚴實一些，但在回想起她剛剛顫顫發抖的模樣，一時竟是有點忍俊不禁。
挪開目光，看著不遠處從門縫灑到地上的一絲月光，何天問的腦海里竟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譚化簡的身影，一個第一次見的陌生人。
何天問可以很確定地跟自己說，不認識他！對於這個成熟穩重，又帶著些許風趣的店小二，何天問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厭惡感，不明顯，但卻又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譚化簡，一個從未聽聞過的名字，何天問翻遍腦海里一切的情報，萬事通給的，彭溫韋給的，何天問都回憶了一遍，結果就是，這人似乎就像是突然從石頭中蹦出來的一般。
有著一身深不可測的武功，卻甘願當一個店小二，學識淵博，卻寧可隱居山中，唯一一點值得深究的便只剩下他的姓氏——「譚」，一個帝都城家喻戶曉的姓氏，獅王府譚家。
想到這裡何天問竟是又記起了屹立在城門那道天地難容的孤寂身影，漸漸的，兩道身影開始重合了起來，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何天問的腦海中萌生出來。
譚化簡、譚獅醒、跳河人，其實由始至終都只是一個人……
想什麼呢！
陡然被自己大膽的猜測所驚醒，何天問連忙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清醒了一下。
完全不可能！即使功力參天如我，也無法將一個常年在日光下暴晒的彪形大漢在短短的兩個月變成一個白皙書生，跟何況這個叫譚化簡的店小二的功力也不過是跟大彭叔在伯仲之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