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空無一人

  「至於你回到王都之後，是選擇跟我父王告密，還是有著其他的打算，那都跟我沒有關係。」顏值抱歉又說，「但是無論是誰，哪怕是教會、皇室……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如果他們僅憑著一個名稱便傷害我的朋友，那我便會與他們不死不休！」


  顏值抱歉的話似乎對埃德加沒有產生任何影響，他從地上站起來，看著只有自己一半身高的小女孩，輕輕地說：


  「三王子殿下，王都里的人都將你視為克萊王室的恥辱，不僅僅是你你醜陋的容貌，還有你那不思進取的性格，與平庸無能的人生，以及身為王室卻未能與神父碑簽訂契約，連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今天我才知道你並不是像王都傳言里的那樣，無論是劍法、膽識還是智謀，你都比其他三位王子王女要優秀。可為什麼你要隱忍自己的優秀十八年，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是為了王位么？」


  顏值抱歉看著天空中的滿月，輕輕地說：「不，你錯了。自始至終，我就從來沒把王位放在眼裡。」


  這話讓一旁的布蘭登心驚膽戰，對王位不感興趣，那就是說他要對風之國的皇位感興趣了？這話的意思真的是不亞於跟風之國的皇室宣告自己謀反啊，要是被有心人聽到了，恐怕整個克萊王室都要受到大波動。


  不過布蘭登也早就習慣了自家王子說出來的大膽的話，而且王子很有分寸，從來不會跟其他任何人說這種話。


  埃德加聽了顏值抱歉的話后，沉默了一下，又問：「那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顏值抱歉走到了長城的邊緣，看著前方那漆黑的禁地，神月聯邦大名鼎鼎的天災「魔女」的源頭——迷失之山。


  晚風吹散了他的額發，露出了彷彿抓住他右眼的醜陋的手形胎記。


  顏值抱歉王子抬手指著遠方那黑壓壓的迷失之山，一字一頓地說——


  「我要讓魔女的真相大白於天下，我要讓我的子民不會再生活在魔女的陰影之中，我要讓我的千萬鐵騎踏平迷失之山，我要讓這世上再也不會因出身與血統而存在不公。」


  「總有一天，我要讓這戰場上從此空無一人！」


  埃德加對顏值抱歉王子所說的話似懂非懂，不過他還是從顏值抱歉的話里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氣魄。埃德加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麼了？老布蘭登不知道埃德加從顏值抱歉王子說出的話里聽出了什麼，反正他是一個字都沒聽懂。


  埃德加拾起了自己被顏值抱歉打落到地上的劍，看了眼一直抓著顏值抱歉的衣領不放的亞麻色頭髮的小女孩，將聖劍插回劍鞘，對顏值抱歉說：「那麼三王子殿下，我先回王都了。」


  說完，埃德加便頭也不回地向著樓梯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樓梯口裡。


  而一旁的老布蘭登看到顏值抱歉一動也不動的樣子，有些著急了。他問顏值抱歉：「王子殿下，您就這樣讓埃德加大人走了沒關係嗎？萬一他跟親王陛下告密的話……」


  顏值抱歉抬手打斷了布蘭登的絮叨，說：「布蘭登，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布蘭登一愣，顏值抱歉跟他說過的話太多了，他不知道是指哪一句。


  顏值抱歉搖搖頭，抓住米婭的手，抬頭看著天空，說：「從一開始，我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自從來到了這座長城上之後，所發生的一切全部都在我的計劃之中。因為關於埃德加的一切我都已經了如指掌，但是關於我的事情，埃德加卻一點兒都不了解。」


  布蘭登撓撓頭，他算是聽出來了，這大概就是王子殿下先前跟他說過的什麼「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吧？


  不過事已至此，說什麼也已經晚了。除了顏值抱歉王子之外，沒人能攔下埃德加大人。


  布蘭登嘆了口氣，他又把目光轉向了米婭。今天在長城上發生的事情，布蘭登是看得似懂非懂，不過有一點兒他是看出來了，那邊是顏值抱歉王子將米婭帶到城牆上，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似乎這個小女孩對埃德加大人來說，意義非凡。


  可是這個孩子是在十年前就被顏值抱歉王子帶到府上的，那時候這個孩子還僅僅是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小嬰兒，從此之後米婭就一直在王子府中生活。而直到今天，布蘭登才知道她居然是神月聯邦里人人厭惡的「魔女的後裔」，而一向視「魔女的後裔」如同死敵的埃德加大人，居然放過了她！


  如果這一切不是巧合的話，那麼說自家王子在十年前帶回了米婭，就是為了今天與埃德加大人的決鬥嗎？

  可是這不是一天兩天，而是間隔了十年，十年前王子還只是一個八歲的小屁孩呢，他怎麼可能會布置下一個能夠影響到十年後，甚至連五十歲的老人都掉進去的陷阱？

  不過說起來自家的王子本來就不同於常人，不僅僅是他那張誰看了都會晚上做噩夢的臉。他的不同尋常從他很小的時候就出現了，王子似乎從一出生開始就沒有哭過，也不怎麼見到他笑，甚至在三王妃去世的時候，他也僅僅是沉默不語而已。他總是喜歡一個人默默地看著夜晚的星空，也不知道那些星星有什麼好看的。


  當然，這些事對他們現在的處境沒有任何幫助，布蘭登只能跟他信仰的那位神父默默祈禱，祈禱埃德加大人不會跟克萊親王告密，祈禱自家的王子和米婭能過去這一關。


  他已經活得太久了，死亡對他來說是一件無所謂的事情，但是顏值抱歉和米婭還小，還有更為廣闊的世界來等著他們去闖蕩。


  顏值抱歉過去拍了拍布蘭登的肩膀，安慰他說：「你放心，不會有事的。好了，我來這裡的目的已經完成了，咱們該回去了。」


  迷失之鎮那肥碩的領主大人先前跟著士兵一起下了城牆，這位尸位素餐的領主大人對魔女實在是怕得要死。在送走了埃德加大人之後，領主大人看著三王子遲遲不肯下來，以為三王子在上面出了什麼事情，剛要上去看，卻看到三王子帶著他的老僕人和大概是女奴的小女孩，悠悠地走下來，連忙上前去迎接三王子，臉上堆滿笑容，問：「三王子殿下，您對這次視察還滿意嗎？」


  顏值抱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繼續向獨角獸的馬車上走去。拉車的獨角獸少了一匹，應該是被埃德加騎走了。


  領主大人鬆了口氣，這位滿意就行，他就害怕這兩位大人物一個不滿意，再把他這個領主的位子給撤了。


  「對了。」顏值抱歉在臨上車之前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頭對領主大人似笑非笑地說，「你好好珍惜一下這隨後的時光吧，再過兩天，你這個領主的位子就不用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