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滿意結果
「劉表初到荊州,雖說平定了荊州,但麾下士卒尚未完全整合,其戰力跟孫堅軍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一旦開戰,劉表必敗。所以,劉表必定需要尋求外援,從而抗拒孫堅。縱觀整個南方,敢於孫堅為敵,又有實力能與之爭鋒的,除了我那叔父袁術,還有誰?」袁瀾又拿起桌上的一塊糕點,味道還真不錯,他在山裡哪有機會吃到這種好吃的。
「以南陽為餌,劉表還真捨得下這麼大的血本。不過,用一個南陽從而引起袁術跟孫堅之間的爭鬥,劉表倒也不虧。怕只怕,劉表在引狼入室,如意算盤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劉表的算盤不是打的挺好的,無論袁術還是孫堅哪方取勝,都是在消耗他們的勢力。而壁上旁觀的劉表,不但勢力沒有一分一毫的消減,反而恐怕會日益增長起來。最好的結果是雙方來個兩敗俱傷,劉表正好坐收漁翁之利。」文丑開口駁斥道,話雖這麼講,臉上表情卻露著一抹玩味。
袁瀾微微一笑,反問向文丑;「文將軍,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荊州地界發生的事,我當然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的是,劉表的使者才剛出荊州,就遇上了袁術的大軍。接過劉表的結盟信后,袁術第二天便佔據了南陽全郡,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就像,一早操練過一樣。我唯一好奇的是,為什麼袁術的大軍會在荊州境外?」文丑疑問道,他在等袁瀾的答案,是否是他要的答案。
袁瀾已經吃了四五塊糕點,嘴裡也有些膩了。
「荊州,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北上可進中原,西行可通巴蜀,東下可入江東。這麼一塊好地方,垂涎三尺的可不止孫堅一個人。若我所猜不錯,從一開始孫堅殺王睿就是我那叔父在布局。利用王睿和張咨之間的矛盾,在利用孫堅不甘人下的野望,借孫堅之手剷除他掌控荊州的絆腳石。以袁家在朝廷的權勢,操作一番冊封一個荊州刺史位不在話下。屆時,我那叔父佔據朝廷大義,孫堅倘若反則冠以反賊之名。假使孫堅肯寄人籬下,不久之後這世上恐怕將再無孫堅軍了。」
「我那叔父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劉表會先他一步佔據荊州,不過我想他應該並不是很擔心。畢竟論身份,袁家四世三公的身份並不比劉表差。荊州世家能夠支持劉表,未必就不能倒戈改換門庭。在足夠利益的驅使下,背叛其實是件很簡單的事情。再者說論勢力,劉表根本無法同他相比。劉表想禍水東引,我那叔父又何嘗沒有這份心思。可惜劉表折騰了半天,最後很有可能連剛得的荊州夥同南陽一併失去。」
文丑眼神凝重,終於開始重視袁瀾起來。他只是從袁術軍不知緣由盤踞在荊州境外才想到袁術恐有謀荊州之心,那時候想到的只是認為袁術看到荊州有可圖之利才發兵入荊。但是並未深思,這一切竟會是袁術布局設置。
袁紹、袁術兩兄弟不和,眾所皆知。說起出身,袁術是正兒八經的袁家嫡子,可惜不是嫡長子,不然哪裡還輪得到袁紹接任袁家家主之位。
正因如此,袁術心懷怨恨看不起袁紹的出身。儘管袁紹是如今袁家的家主,可是袁術卻始終不願承認,仗著佔據了豫州汝南袁家的發跡之地,完全不把袁紹放在眼裡。時常在人前,詆毀袁紹。袁紹一開始還能忍受袁術的傲慢無禮,可惜袁術卻絲毫不加收斂,反而因為袁紹的退讓而變本加厲。袁紹這才日漸看不起袁術的驕豪,兩人之間的矛盾自然也越來越大了。兩家主公之間的不和,自然導致兩軍下面人之間的爭鬥。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袁術奢淫放肆,非治亂之主,難成大事也。
聽完袁瀾的話后,文丑在將孫堅北上之事又過濾了一遍。聯繫袁瀾的猜測,現在想想恐怕孫堅還真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荊州之事十有八九就是出自袁術之手。高明的用計者一旦施展計謀,往往是讓你身在局中以為自己是布局者,卻不知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的棋子。不管這是袁術自己的計策,還是麾下謀士之計,從今以後都不容他在小覷了。
看來需要儘早趕到酸棗將此事說與主公知道,這樣才好對袁術做好防範,文丑暗暗想道。
想到這裡,文丑不由得對袁瀾生出了幾分感激跟好感。每一份情報的不夠詳細解析,都將對未來可能發生的戰事產生極大的影響。袁瀾的這段解析明面情報下隱藏真正信息的話,帶給了他很大的幫助,讓他更好的認清了袁術。
兩軍對壘,誰能夠從繁雜多亂甚至摻雜了大量虛假信息的情報之中判辨出隱藏最深的真實情報,勝利的天平也將極大程度的偏向那一方。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一份敏銳的剖析情報能力,反正文丑自問自己也可以分析出了許多有價值的情報,但最深入其中的他卻察尋不出。
而此刻,文丑卻清楚的知道,在他面前正站著一位能從層層迷霧中走出的人。
在他看來所謂的軍師,便是能從情報之中預知對方下一步從而定計的謀士。愈加高明的軍師,則是能預知對方第一步、第兩步,甚至第三步的行動。他不知道袁瀾是能夠算到第幾步的軍師,但是最起碼他已經有資格列入軍師的行列中了。
主公倒是生了一個好兒子,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文丑眉頭輕皺了一下。
關於袁瀾的出身經歷,他在前去迎接之前早已調查過了。袁瀾跟劉夫人之間的事情,自他分析,恐怕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任誰三番五次的被人刺殺,甚至差點死亡,還能既往不咎。文丑自己做不到,他想袁瀾也應該做不到。若劉夫人只是主公尋常侍妾倒也罷了,他有的是辦法令主公殺妾解袁瀾心結。畢竟,袁瀾不過十六歲,非凡謀略才能已經開始顯露,假以時日定將大放光芒。現在正逢主公大業起步之時,更加迫切的需要人才輔佐。
可是主公膝下嫡長子、現如今他最疼愛的四子,都是劉夫人所出。真的到了殺劉夫人這一步,事情恐怕將變得極其麻煩。
文丑只覺腦袋一陣頭痛,世家大族在子嗣上的問題永遠都是一團糟。上一代的袁紹兄弟是這樣,到了這一代的袁瀾更是棘手異常。
在這個問題上面,接下來他不會過多的干預。他唯一要做的就一件事,那就是效忠執行主公的命令。
「二公子,連日長途跋涉辛苦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行告退了。」兩人之間的試探已經結束,文丑也得到了他需要知道的東西,也就沒有了繼續留下來的必要。
袁瀾點了點頭,剛才的試探總體來說,還是讓他挺滿意的。
文丑剛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了下來。
「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價值,自身價值的昂貴與否,取決於能夠被利用的多少。想要在亂世生存下來,只要能夠被利用的價值遠遠超過其他人,自然便能活的比別人更加長久、更加安好。」說完這句話,文丑邁步走了出去。
袁瀾跟劉夫人之間的事,已成僵局。而破此局的關鍵在於袁紹身上,袁紹若要誰死,就算是劉夫人也無法抗拒。
劉夫人的價值在於替袁紹誕下了三個兒子,這三個兒子之中或許有人將成為袁紹的繼承人。可是,若袁瀾成為袁紹的繼承人,那劉夫人的價值也就自然不存在了。在才能出眾的繼承人跟已經沒有了任何利用價值的妻室之間,袁紹他是絕對不會做出弒妻之事。可當袁瀾用計謀殺劉夫人時,他未必就不會睜一隻閉一隻眼。
文丑的確什麼也沒做,他只是在忠於袁紹的情況下,說出了一條從死路中走出的活路罷了。歷來諸子奪位之爭殘酷血腥,稍有不慎站錯位置便是殺身之禍。他不屑站位,只需忠於袁紹便可。雖說袁紹正值壯年還不用擔心繼承人的問題,可當袁紹一旦老去或者發生什麼意外后,不是任何派系的老臣未必就能得到新主的信任。狡兔三窟,他自然也需要替自己留下一條退路。此時賣個好給袁瀾,將日袁瀾若能成為袁紹的繼承者,雙方也好相處。
袁瀾笑意漸濃,文丑話里的意思他讀懂了,是一種善意的示好。他還沒厲害到隨便幾句話就能讓一個當世名將心悅誠服,他故意在文丑面前展露自己的才能,為的便是讓文丑對他高看一等。沒有人會喜歡蠢材,尤其是聰明人,他更加喜歡有雄才大略的主公。主強則臣強,這是雙贏的共利。
事實上,他賭對了,鋒芒展露下得到是文丑的認可,接下來就是循序漸進的過程了。
他並不心急,作為一名合格的軍師,他有一顆懂得等待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