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琉璃界踏雪尋梅
轉眼便是年下了,因為是除夕又要籌備辭顏公主的周歲宴所以格外忙些,各處宮人都忙的腳不沾地,唯獨靈犀宮內外一派平靜。
除夕的家宴也作周歲宴一道辦了,好歹熱鬧些,宴會設在大福殿,一早便開始了,上午是周歲宴,下午稍事休息,晚上還要一同守歲,共迎新年。
宮中規矩禮製甚嚴,我如今沒有位分無法參加這樣的宴會,而莊宜身居妃位又是公主生母是一定要出席的,我心中有些沮喪,好在君墨宸一早派人來告訴說是允了先前的所求,將辭顏送回母親身邊教養。
我便又開心起來,有什麽禮物能及得上女子團聚呢?何況君墨宸金口一開,太後又能說什麽?每每他將我的話放在心上,都格外的喜不自勝。
巧荷伺候在身邊道,“今兒是年三十,咱們關起門來自己過好
不好?一年就這麽幾天得閑的,總不能辜負了不是?”
宮中的侍女都是年輕女孩兒,最大的巧荷也才不過二十二歲,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平日裏被規矩壓抑著,如今聽巧荷起了這個話頭子,侍立殿中的另幾個女孩子都支起了耳朵聽著。
我笑起來,別宮中的主子都往大福殿去了,現下各宮的宮人都是趁著這當兒得閑的,我既去不了大福殿好歹年節下,也不好總拘著她們,“那咱們就讓小廚房做些好吃的來,晚上一起守歲吧,”
此話一出,幾個小宮女臉上都掩飾不住的露出欣喜來,巧荷衝我蹲了蹲身,“那奴婢就代大家夥兒謝過姑娘了。”
到了傍晚外麵竟然紛紛揚揚地飄起了雪沫子,大如鵝毛,須臾間便白了地。
外麵是一片冰天雪地,房裏卻是熱火朝天的。
土炕燒的極熱不說,還攏了火爐,內裏先前丟了幾個地瓜進去,這會子烤熟了,香氣便跑出來,滿屋子甜滋滋的。
房中的桌上放了一應的吃食點心,如蘭拿了紅紙剪刀來要剪窗花貼在窗戶上,眾人便都撲過去,玩的起勁兒。
靈犀宮的宮女太監都聚過來不成樣子,如今在跟前的都是從前在宮中伺候的,而另外的幾個人便叫他們在旁處開了席,也自由些。
這裏除了巧荷如蘭外,還有另兩個女孩子,一個喚做佩兒,一個喚做琴歌,另有三個小太監分別是小福子,小順子,小昌子,合起來便是“福順昌”,吉利得很。
正是青春爛漫的年紀,這會子放開了性子玩鬧,女孩們兒撒嬌嗔癡,小子們胡侃海吹,倒是還原了人性原本的色彩。
宮女不比太監能夠各宮走動,有時候趕上了還能上宮外走走,所以見識的東西多了,這會子繪聲繪色地描述上來,吸引的幾個女孩子都圍攏過去。
我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們,恍然便覺得自己像極了從前的母妃,我與兄弟姊妹們玩鬧時,她也是這樣端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囑咐宮人為我們添茶點留意著小心。
那些宴會未必好,一群人坐在一起,貌合神離說些恭維應承的話反而不如這樣自在。
我坐在炕頭,從窗戶上往外看,雪下的大,院中的那幾枝紅梅開得真好,淩寒傲雪,白雪紅梅正是好看的緊。
我突發奇想,回頭喚如蘭,“你可還記得從前咱們釀的梨花酒?”
我這樣一問,其他人都看了過來,一臉好奇,小福子道,“姑娘是想飲酒了嗎?也是,這樣的時候有酒才相襯,奴才去弄一壇來。”
我哭笑不得,如蘭緊著喚住了他,“偏就你猴兒精,是你自己想要喝罷,還偏偏說成姑娘要喝。”
小福子受了她這一句,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去,如蘭便道,“姑娘說的梨花酒,可不是那些俗物,那可是采摘春天的第一茬梨花,一朵朵仔細揀選著最後經過多道工序釀成,全部由姑娘親力親為,最後釀成的酒入口甘甜不上頭最是好喝不過。”
我笑著看她都是兩三年前的事了,難為她還記著,當初因為這酒我還險些將她趕出去,如今想起竟仿佛是很久遠的事了。
如蘭想必也記起了這事,麵上不自然起來,偷偷地抬眼看我,我輕笑一聲略了過去,“從前在一本書上看到用梅花上的雪水來烹茶也是極好的,隻是不知那梅花可能用來釀酒。”
火爐中的地瓜如今都熟了,巧荷用了火鉗一個個拿出來先挑了一個大的,仔仔細細得剝了皮放在盛器裏遞過來,“姑娘真是個妙人兒,以花為食這樣的法子咱們都是聞所未聞,姑娘卻已經受用了,真個把人要羨慕死。”
女子誰不願讓旁人誇?我也不能免俗的,左右今天高興,便對殿中人道,“那咱們也做一回風雅人,且不管它能不能釀成,先摘了回來試試,不定就成了呢,還有那雪水也是要得的,不能落下。”
琴歌順嘴接了一句,“宮裏統共就那麽幾株梅花,怕是經不住咱們采的呢。”
從前聽說這幾株也是從擷綺園移過來的,想來擷綺園的梅花也都開了罷,不禁心向往之,擷綺園的千萬株梅樹全部開放,該是怎樣的一種盛況呢?
當即便決定下來,“咱們去擷綺園。”
這可把巧荷嚇了一跳,“姑娘,萬萬使不得啊,如今且不說各宮主子娘娘都在大福殿,宮中各處正是禁嚴,單是這樣大的雪便不能讓您前去,左右也不急在這一時,明日雪停了,奴婢陪您去可好?”
心血一來潮,便是不論怎樣都想去的,被人這樣橫著打斷,我頓時有些怏怏的,“梅花什麽時候都賞得,可這賞花的好心情卻不是時時都能有的。”
殿中人也不鬧了齊齊安靜下來,小順子最是機靈,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兩圈,便轉身給巧荷打了個千兒道,“姑姑,容奴才說一句,姑娘仁慈看得起奴才們,縱得咱們吃喝玩樂,姑娘原不是好熱鬧的人卻陪著咱們頑了許久,咱們是高興了,可姑娘這會子想要找個樂子咱們反倒不讓去豈不是忒不厚道?”
一旁的佩兒也附和道,“我瞧著沒多大關係,現下天還剛擦黑,大福殿那裏一時半會也結束不了,既然姑娘難得有這樣的好心情,姑姑多派幾個人照顧著姑娘,想來不會出岔子的。”
聽得有人為我說話兒,我頓覺有了希望,一行人眼巴巴地忙著巧荷,巧荷皺了皺眉,明顯有了些鬆動,“若出了什麽好歹可怎麽辦?”
琴歌道,“姑姑多慮了,這可是皇宮大內,能出什麽好歹?何況各宮主子都往大福殿去了,誰能注意著咱們,咱們多些人一起去,必不會有事的。”
巧荷聽得如此說,又見我實在想去,無奈搖頭,“好吧。”
殿中頓時一陣雀躍,我心中亦是歡喜。
最後巧荷叫了如蘭,琴歌並小福子一齊跟著去,小福子是小子,正好當個跑腿兒的,我們采摘好的他便可以給我們送回來。
巧荷又伺候著一層層地裹了厚衣裳,籠著兜袖出了門去。
雪果然極大,刮在人臉上都是刺痛的,巧荷笑道,“瑞雪兆豐年,看來明年是個好年景。”
我心裏莫名的喜悅,伸出手來接那雪花,晶瑩的雪花一落在掌心裏便消失了,卻又接著有更多的雪花落下來,麵前仿佛是一片冰雪琉璃世界,身旁靜悄悄的,仿佛能聽到雪花簌簌掉落的聲音。
我回頭對如蘭道,“這樣大的雪,回去在院子裏堆個雪人兒才是應景兒呢。”
巧荷在一旁笑起來,“姑娘孩子似的,要奴婢說啊,還得皇上與姑娘一起堆才好呢,夜裏皇上散了宴,必定會先來瞧姑娘,到時候姑娘就跟皇上堆雪人,再折幾枝紅梅回來插上去,白雪紅梅,郎才女貌,真真登對呢。”
我聽出她話裏的打趣來,如今也就巧荷這張巧嘴敢這樣說,讓人惱也不是笑也不是,偏偏回不了嘴。
如蘭道,“還是巧荷姐姐厲害,平日裏不聲不響的,一說話便連姑娘都反駁不了,要知道姑娘算是能說的了,如今也遇到對手了。”
我瞥一眼巧荷,但笑不語,一行人說說笑笑往擷綺園而去,頗有一種踏雪尋梅的意味。
卻沒想到擷綺園的宮人很是恪盡職守,好說歹說也不放行,最後還是巧荷塞了一袋銀子過去又再四保證定會盡快出來,才放我們進去。
琴歌嘟囔道,“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家夥,今日是除夕夜,小小的擷綺園多早晚有了這麽些規矩,不過就是見著咱們沒有位分,可勁兒欺負想要撈些錢罷了,在咱們麵前拿大……”
我愣了楞神,原來是這個原因,可笑我還以為當真是公事所需,甚至還體諒他們大雪天當值不容易,叫巧荷多給了些銀子過去,當真是世態炎涼,令人心寒。
巧荷拉下了臉子,低聲斥道,“這麽大的雪,琴歌不冷嗎?仔細凍了舌頭。”
琴歌咂出了點味道,訕訕的縮了縮脖子,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