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相依為命
在一般老百姓的眼裡，「大俠」是一個極富傳奇和熱血的「職業」，除了行俠仗義，業餘生活也一定是豐富多彩，就像後世武俠小說中的楚留香和陸小鳳一樣，令人浮想聯翩，可是如果真實介入他們的生活，一定會失望得想哭。
燕幕城的業餘生活遠比常人簡單，除了練劍，騎馬幾乎就是他日常生活中唯一的嗜好，他是一個有十幾年年份的馬痴，少年時期就和馬匹有了不解之緣。
回溯過去，在十一歲那年，他第一次騎上義父當公差時用的蒙古馬，就立刻喜歡上了這種奔跑如飛的動物。
在他幼小的心靈里，從來沒有把馬當做人類的工具，而是親密的朋友和夥伴，每當馬兒長長的睫毛掃過他稚嫩的手心時，他和馬之間彷彿有一根血脈在相連著，有著無聲勝有聲的默契感。
這份珍貴的默契隨著燕幕城年齡的增長而與日俱增，讓他和任何一匹馬之間的交流都顯得得心應手，也使他成為那個時代，人類當中為數不多的「馬語者」。
……
天下好馬出西域，西域好馬出大宛，而大宛最好的馬就是——汗血寶馬！
所以，當馬努老爹在燕幕城這個「馬痴」耳中輕聲說出「汗血寶馬」這四個字時，燕幕城臉上的表情瞬間燃燒。因為對於汗血寶馬，他一直是久仰大名，但是只聞其名而不是見其身。
在他的記憶中，有太多關於汗血寶馬的動人傳說，傳說中此馬極為神駿，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而且飛奔后肩膀處滲出的汗滴，鮮紅如血，令人驚奇中頓生憐愛。「汗血馬」也由此得名，
據說漢武帝第一次得到大宛進貢的汗血寶馬後，興奮得幾天幾夜都睡不著覺，直呼此馬乃為天上所有，所以，他特別肉麻稱汗血馬為——天馬！
不過，燕幕城也心存疑惑，馬的汗真是紅色的嗎？因為他也聽人說過汗血馬的皮膚很薄，奔跑時能看見血管，當汗水劃過皮膚時，和血管相映，產生了流血的幻覺，所以燕幕城一直想目睹一下汗血寶馬的真容，所以當馬努老爹告訴他這個消息后，他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他還沒有修鍊到面對任何事情，都能不動如山老成精的地步。
……
「師父，你的腳出圈了。」林長安指著燕幕城的腳道。燕幕城一臉囧相。他忘記了此刻，他是一個指導徒弟如何控制心神的老師，第一天就被徒弟打臉了。
「哈哈哈」
老爹忍不住大笑，不知怎麼的，每次看到燕幕城受糗的樣子，他心裡就特別愉快，或許是大俠的光環太過耀眼的緣故，這樣才能讓燕幕城更令人親近。
林玉芳狠狠白了弟弟一眼，忙道，「長安，師父有正事，別瞎嚷嚷。」
看見林長安委屈的樣子，燕幕城摸摸他的頭，笑道，「師父犯規了，自罰三個跟頭，你瞧好了！」
言罷，他衣擺無風自動，一口氣提上，身子突然拔地而起，凌空連翻了個三個跟頭，落地時，分毫不差地站進圓圈。
林長安眼睛都看直了。
半晌才一團孩子氣地鼓掌，他聽人說過，這就是漢人傳說中的「輕功」，沒想到原來傳說真是真的，他算是「撿」到寶了。一把扯住燕幕城的袖子，大嚷道，「師父，我不想發獃，先練輕功行不？」
小男孩的臉上目光如狼，盯得令人心底發寒，好像如果燕幕城不答應，他就要當場把人吃了似的。
燕幕城心裡暗笑，當初自己看見師父露了這一手時，自己那時的表情比這個還誇張，他板下臉，「不行。」
林長安的小臉漲得通紅。
老爹又是一陣哈哈大笑。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面前這三個嬉笑怒罵的年輕人，心裡感嘆年輕真好，令他有一種縮減年齡和他們一塊玩耍的衝動。
……
中午午飯之後，馬努老爹領著商隊一行人前去大宛國都城貴山城，而燕幕城選擇了留下，因為昨日那兩個被他爆扁的匈奴兵說不定會來找林家姐弟的麻煩。
燕幕城從來不是瀟洒了自己，把麻煩留給別人拍拍屁股就走的人，否則哪裡敢配稱為「大俠」二字。
他在村子里多留幾天，這幾天除了繼續陪這對姐弟倆「發獃」外，林玉芳還替他從村老手裡借了一幅康居地圖，並主動充當他的翻譯，用標準的楷書，一字一字將地圖上的西域文字翻譯過來，令燕幕城對康居國，尤其是郅支城的地理環境，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自從失去父母后，林家姐弟相依為命，完全靠姐姐的手工和學堂代課老師的微薄收入艱難度日，所以林玉芳也和其他村民一樣，在村外開了一塊菜地，種了胡蘿蔔黃瓜之類的蔬菜，以此鋪貼家用。
而「澆水」則是個不折不扣的重體力活，因為他們的菜地開墾較晚，好位置都被別人佔了，他們的菜地離河水有相當遠的距離，澆菜的話，來回要走三里路，挑一次水幾乎要繞過整個村子。
但林玉芳硬是不肯讓弟弟來挑，理由是，怕挑重擔影響弟弟長高，所以挑水的重任全部由她這個姐姐一人來承擔，她早晚各澆一趟，每當夕陽西下，村裡納涼的人們都能看到，一個肩頭紅腫的女孩昂起一張倔強的臉步履蹣跚地回家。
看著這一個十七八歲的女生每天做這麼多繁重的家務，燕幕城看在眼心疼在心。他當即拿出自己攜帶的所有五銖錢，硬塞給林玉芳，逼她收下，理由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父親自然要擔負起養育兒女的責任。
同時他動起手，做了一輛簡易的手推車，以後讓姐弟把水桶放在車裡推水去澆菜，這樣可以大大節省體力。
……
燕幕城為姐弟倆所做的一切，都被村民看在眼裡，心裡從警惕慢慢開始接受這個外來的漢人，每次見到燕幕城，都會熱情地打招呼，讓村老感慨不已。
第五天，村外來傳來消息，那一隊200人的匈奴兵已經離開城郊，村民都重重鬆了一口氣，而姐弟兩個卻有些傷心，這意味這燕幕城要暫時告別他們，去貴山城和商隊匯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