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把酒話英雄
人傑地靈,豪傑輩出。
這八個字不過蘇堯一時興起隨口一說的,沒想到這位夏女俠還當真要鑽牛角尖了。
豪傑輩出,怎麼個輩出法?你這個問題讓一個讀書宅怎麼回答嘛?
無奈,蘇堯只能把這個皮球踢給吳傑超。
「小弟不過餘杭一小戶人家,見識短淺,認不全杭州這一帶的豪傑,再說小弟也不敢妄自評判蘇杭英雄,不如請吳兄來跟我們說說吧。」
夏晚晴暗暗罵了句小狐狸,便把目光投向了吳傑超,「小女子還請吳公子不吝賜教。」
吳傑超本就喝了點小酒,又被蘇堯拍了半個時辰的馬屁,醉呼呼的,見心儀的女子如此問話,哪裡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要說這英雄就必然要分為兩類,一類是廟堂上的文人,另一類便是江湖上的俠士。」
夏晚晴似乎很感興趣,追問道:「這文人俠士都有誰呢?」
蘇堯測起了耳朵,他也很感興趣,之前從來沒有人跟他說起過這個。
吳傑超抿了口小酒,說道:「夏姑娘,幾年前家父帶在下拜訪張旭老先生時,張老先生曾點出了兩人,一位文人墨客,一個位是仁義俠士。這兩人關係到整個江南的氣運。」
說到這他突然停下了,悠閑的喝了口酒。見吳傑超賣關子,夏晚晴忍住了砍他一劍的衝動,追問道:「這兩人分別是誰?」
吳傑超正欲開口,卻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顧忌一般,猶豫了半天,說道:「夏姑娘,你們從山東來,自是不知道我們杭州府的往事,其實這兩個人在我們杭州這一帶都是家喻戶曉的,但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一些誤會致使他們十六年來未曾來往過。這些事,只有少數人才知道,但這些知情人從來沒有提起過。」
「什麼事?」蘇堯與夏晚晴竟同時問道。
「這件事恕在下實在不能說,家父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不準往外說,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就好。
至於這兩位英雄,我倒可以告訴你們,他們一個是藏劍山莊莊主葉凡,另一個是杭州府太守蘇有為。」
聽聞此言,夏晚晴與夏成龍對視了一眼,夏成龍皺了皺眉頭問道:「這兩人為何被人稱為英雄呢?」
吳傑超一臉嚮往的說道:「當初葉凡葉莊主背著重傷葉夫人為尋醫走遍了大江南北,可算重情之人?師從雪魔王遺風,正邪兼備,武功高強,當可位列天下前十,藏劍山莊有難千里趕來相助,於危難之中力挽狂瀾,可算有義之人?」
夏成龍深深地吸了口氣,朗聲道:「此等有情有義之人,當算的上不世英雄。」
蘇堯也在一旁點了點頭,似有若無的提了句,「吳兄,那還有一人呢?」
蘇堯來自後世,葉凡的事情他大概知曉一點,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家裡那個怕老婆的老爺子在天下人眼裡竟是與葉凡這般人物並列的大英雄。
吳傑超看了蘇堯,笑道:「蘇兄莫急,聽為兄慢慢道來。」
蘇堯一愣,不禁自問,難道我急了嗎?吳傑超都看出來了?
吳傑超又喝了一杯酒,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難得的出現了一絲尊敬之色。
「蘇太守的一生更是傳奇,他本是一寒門子弟卻一步步的爬到了今天的位置,著實了得,更可貴的是,一府太守竟只有一位夫人,沒有一房小妾。」
夏晚晴笑道:「專情於一人,這樣的男人確實難得,但也算不得英雄吧?」
想起了昨天自己家的那個老爺子被娘親按在椅子上蹂躪的場景,蘇堯偷偷的笑了笑,什麼專情一人,就是怕老婆。
吳傑超臉色嚴肅道:「夏姑娘聽在下把話說完,十六年前,突厥南下,吐蕃東侵,西北明教暗中聯絡了中原邪教春風閣牽制各路節度使,我大唐江山危在旦夕。
適時,當今皇上號召各路節度使領兵前往戰場,前任江南道節度使以海防為由拒不出兵,唯有蘇太守領了咱們杭州府僅有的八千精兵日夜兼程北上抗胡,蘇太守可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儒士啊,而且那時的蘇夫人正身懷六甲,邪教春風閣正大肆捕殺這些出兵將領的家眷……」
吳傑超突然停頓了一下,跳過了一段,繼續道:「等到蘇太守回杭州后,那八千人只剩八百都不到,身上全部帶傷,就光是蘇大人這麼一個書生身上都有十多處刀傷。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我大唐在整個北方戰場就只有三萬人,就靠這三萬人守住了大唐的江山。」
吳傑超看著夏晚晴問道:「夏姑娘可曾聽說天下義士三萬,杭州獨佔八千這句話?說的正是此事。」
「原來如此。」夏成龍與夏晚晴皆是感慨不已。
蘇堯沒有想到老爺子居然還有這樣的往事,他抬頭看了看小玉,見她依舊一臉茫然,估計也是跟自己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吧,原來我根本就不了解我爹啊。
根據吳傑超的敘述,蘇堯明顯感覺到他並沒有把話說完,葉蘇兩家的恩怨估計也就在他沒有說到的那個地方了。
「吳兄,」蘇堯又敬了吳傑超一杯,「吳兄果然博學多才,小弟佩服,只是小弟仍有一事不解,這葉莊主與蘇太守都是大豪傑,本應英雄惜英雄,怎麼看不到兩人之間的交集呢?」
夏晚晴也在一旁問道:「是啊,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這兩人十六年不來往呢?」
此時的吳傑超竟顯得格外有原則,說道:「蘇兄,夏姑娘,原諒在下實在不能說此事,此二人是我平生最為欽佩的人,對於那些事,我只能說他們兩個都沒有做錯什麼。」
蘇堯會意,吳傑超這次可能要有節操一回了,他這語氣分明是什麼都不會說的意思。
算了,總有一天老爺子會親口告訴我的。
蘇堯看向窗外,西湖依舊清秀,陽光撒在碧波上,一層層的水浪拍打著湖岸,遙遙望去,蘇堯隱約能看到西湖對面藏劍山莊那古樸的建築,讓蘇堯這個不懂劍的人感受到了一絲劍意。
夏晚晴見吳傑超什麼也不願意說,又與夏成龍對視了一眼,便換了個話題道:「除這二人外,杭州還有誰能稱得上英雄嗎?」
吳傑超哈哈一笑,說道:「那就多了去了,長歌門門主楊逸飛,四指流雲,禮賢下士,廣納天下賢才。
一代賢相張九齡一手打造了這大唐盛世,只可惜前年老先生仙逝了。」
「哎,等等,」夏晚晴打斷道,「前一代的人離我們太遠了,不如吳公子說一說這杭州府的年輕俊傑吧?」
蘇堯有意無意的看了夏晚晴一眼,這女子是來打聽消息的嗎?
吳傑超倒沒想那麼多,見夏晚晴問起杭州府的年輕俊傑,便把扇子打開,晃悠了兩下,道:「要說這杭州的青年才俊嘛……」
吳傑超停頓了一下,看了眼蘇堯,眼睛里略有期待之意。
蘇堯心裡暗罵一聲「傻叉」,臉上卻布滿了笑容,接話道:「要說這青年才俊,首屈一指的當然是吳公子了,放眼杭州,誰人不識吳兄啊!」
這話一說,夏成龍便醒悟過來,連連稱是,一旁那兩個家奴也跟後面拍了一波馬屁。
夏晚晴白了蘇堯一眼,心裡對這二人充滿了鄙夷,心想,要是杭州府的年輕人都像你們這副德行,那你們就得氣死那些前輩了。
吳傑超聽到蘇堯這番話,很是滿意,客氣的笑道:「不敢不敢,蘇兄抬舉為兄,哈哈哈。」
夏晚晴對這兩人都咬牙切齒了,但臉上還是帶著笑說道:「那出了吳公子外,杭州府還有什麼上的了檯面的年輕俊傑嗎?」
「有!當然有!」吳傑超見夏晚晴也說他是年輕俊傑,心裡充滿了欣喜,道:「長歌門楊逸飛之子楊子軒,文武雙全,志向高遠;張旭張老先生的一位弟子顏真卿,弱冠之齡,其書法之道竟已達宗師的境界。」
「顏真卿?」蘇堯驚訝出聲。原來自己不知不覺竟然會與如此多歷史名人有所交集。
「蘇兄認識顏公子?」吳傑超問道。
「呃,」蘇堯支吾半晌才道:「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吳兄,你繼續說吧。」
夏晚晴看了看蘇堯,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蘇堯有古怪。
吳傑超繼續盤數著:「餘杭縣那少年縣令周正陽學富五車,德才兼備;還有那紅塵閣花魁許娘子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哦,對了,差點把她給忘了,藏劍山莊大小姐葉淺陌,她也算得上青年才俊。」
夏晚晴點了點頭,沒有再接話,彷佛在思考著什麼。
蘇堯聽到了葉淺陌這三個字,心裡莫名的一揪,淺陌二字大概是淺然陌棄的意思,葉莊主這四個字大概是要告訴自己家老爺子,我葉凡雖然不能與你相見,但我一直注意著你,你要是有難,藏劍山莊一定會鼎力相助。
想到這,蘇堯哭笑不得,這四個字……怎麼感覺有基情啊?
當然了,基情是不可能的,唐代還不興斷袖之癖。
突然,夏晚晴皺眉問道:「蘇有為蘇太守可有子女?怎麼不見吳公子提起?」
蘇堯一愣,隨即也一臉好奇的盯著吳傑超,他也想知道,老爺子治下的杭州府的人都是怎麼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