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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裝傻扮啞

  江雲雁和鄒俊瓏加快腳步,三步作兩步,朝著那聲源跑去。


  原來挨打的不是梓熙和梓欣,而是一個少女!

  只見她穿著短袖花衣,黑色長褲。凌亂的頭髮,因之前被人胡扯了一通的緣故,所以亂糟糟的。


  沈文君穿著一身綠底黃花的旗袍,雙手環胸立在一旁,冷眼欣賞著陳媽用雞毛撣子把少女打得在草地上,滾來滾去。


  難為的是,少女居然連吭也不吭一聲!

  「媽,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你怎麼能動手打人呢?」阮梓欣在一旁急的跺腳,拉著沈文君的手臂勸道。


  「是啊,媽!蕙蘭姐不是這樣的人,說不定是一場誤會呢。」阮梓熙也開口勸道。


  「誤會?」沈文君抬著下巴,冷笑一聲:「今天早上我們全家上下,除了她跟她的那個『主子』,其他的人都去碼頭送你爺爺、爸爸和梓奕去了。家裡就他們兩個人在,不是她偷了我的珍珠項鏈,難道還是你大哥梓銘偷的不成?」


  「住手!」江雲雁快步上前,一把推開陳媽,蹲下身子,將杜蕙蘭抱在懷裡。


  但見她白皙的臉蛋上幾道淤痕,柔情似水的罥煙眉下,咖啡色的眼裡儘是淚水。


  江雲雁心頭一震,柔聲問道:「疼嗎?要不要緊?」


  杜蕙蘭似乎輕輕地搖了搖頭,充滿淚水的眼睛望著她笑。


  江雲雁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竟有一些莫名的酸楚。


  「雲雁?」阮梓熙和阮梓欣吃驚地叫了起來。


  「豈有此理,又是你這個野丫頭!」沈文君怒道:「這個張嫂,真是越來越糊塗了,居然敢開門放你進來!看我之後怎麼收拾她!」


  「表姑媽,雲雁是我帶來的,跟張嫂無關。」鄒俊瓏上前道,「你別怪她。」


  「俊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阮梓欣上前向鄒俊瓏質問。哦,他是故意帶雲雁來的?


  鄒俊瓏只是望著阮梓欣,卻不回答。眼睛似乎在說:「你明明知道為什麼,又何必來問我呢?」


  沈文君將目光從鄒俊瓏身上重新轉移到江雲雁這裡,怒道:「陳媽,還不給我繼續打!我倒要看看,她到底給不給我把項鏈吐出來!」


  「不能打!」阮梓熙上前一把搶過陳媽手中的雞毛撣子,「媽,雲雁是家裡的客人,你總不能連她一起打吧?而且,張嫂說蕙蘭姐昨天半夜嗓子發炎,今天一早孫大夫來瞧過也說了,她可能這輩子都不能再開口說話了。蕙蘭姐還要照顧大哥,怎麼有時間偷偷潛進你的房間,去偷你的珍珠項鏈呢?」


  「哼,失聲?怎麼會這麼巧?以為不說話,就能沒事了嗎?」沈文君眯虛著眼睛,冷冷地向杜蕙蘭射出兩道寒光。


  杜蕙蘭忙掙脫開江雲雁的懷抱,轉身撲倒在沈文君的腳下,對著她連連磕頭。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把你留在阮家嗎?」沈文君冷笑了一聲,「別太天真了!總之,你今天不把珍珠項鏈交出來,就休想再踏進阮家一步!」


  「一個生病的人,怎麼可能還有心思偷東西?你別亂冤枉好人,說不定是你自己忘記放在什麼地方了!」江雲雁站起身來,沒好氣的向沈文君說。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裡說話?」沈文君瞪了江雲雁一眼,「難道還是我自己把珍珠項鏈藏起來,冤枉她不成?」


  「表姑媽……」


  「俊瓏,這是我們阮家的家務事,你最好別插嘴。」沈文君不等鄒俊瓏開口,已經搶先道,「對了,你不是來教梓欣法文的嗎?梓欣,你還不帶俊瓏回你的房裡去,愣住這裡幹什麼?快去呀!」說著,又向阮梓欣使著眼色。


  阮梓欣卻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問:「媽,你確定要把蕙蘭姐趕出去嗎?那麼大哥怎麼辦?誰來照顧大哥?」


  「不是還有張嫂、陳媽她們嗎?再說了,我們阮家要請一、兩個丫鬟,有多難?回頭,我再給梓銘挑兩個伶俐的伺候!」沈文君不屑地說。


  「但是,蕙蘭姐是爺爺請來的。您要攆她出去,是不是也應該要爺爺首肯呢?要是爺爺回來了……」


  還不待阮梓熙說完,沈文君已經厲聲喝道:「梓熙,你現在是要拿你爺爺來壓我嗎?你們一個個的,翅膀都硬了,都學會胳膊肘往外拐了,都不把我這個媽媽放在眼裡了?」


  「媽,我們只是跟你講道理。」阮梓熙說。


  「講道理?」沈文君很快的介面。她冷笑了一聲:「我告訴你們:家,從來就不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你們的爺爺回來,我自然會跟他交代。總之,杜蕙蘭今天必須給我離開阮家!」


  阮梓熙和阮梓欣知道,從小到大,媽媽決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更何況,如今她正在氣頭上?對於媽媽沈文君,他們兩兄妹一直是又愛又怕,更是不敢違抗她的命令。雖然知道杜蕙蘭很可能是被冤枉的,但是依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陳媽將她拖出阮宅大門。


  「不好了!太太,不好了!」張嫂突然面色慘白,六神無主,慌慌張張地跑到園子里來。


  「你大呼小叫的幹什麼?」沈文君沒好氣的罵道。


  「不好了,太太!」張嫂急得跺腳,「大少爺,要跳樓!」


  「什麼!」沈文君大驚失色。


  在場之人,無不震驚萬分,目瞪口呆。


  沈文君搶先往小洋樓跑去。要知道,阮振宇離開時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好好照顧阮梓銘。如果阮梓銘現在有個三長兩短,阮振宇一定會把這個罪名加在她的頭上!

  自沈文君進阮家以來,這麼多年阮振宇一直對她諸多挑剔。阮梓銘生死事小,讓阮振宇以為是她存心害死阮梓銘,而遷怒到她,藉機趕她出阮家事大!

  沈文君一向精明,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情,她可不會做!

  張嫂引著沈文君,一直跑到了小洋樓的西南牆角下。抬頭一看,阮梓銘正坐在窗台上。


  他雙腿懸空在外邊,一盪一盪的。抬頭仰著藍天白雲,口中喃喃自語的些什麼。


  「天哪!他怎麼會爬到窗台上去了?」沈文君急得跺腳,低聲向張嫂說:「我不是叫你好好看著他嗎?」


  「大少爺之前在午睡。」張嫂弱弱地說,「我聽到樓下鄒少爺他們按門鈴,所以才走開了一小會兒,去開門……」


  「開門,開門,你除了會開門,還會幹什麼?」沈文君怒道:「大少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太爺一定叫你償命!」


  此時,江雲雁、鄒俊瓏、阮梓熙、阮梓欣等人也已經趕來了。


  江雲雁的抬頭望見阮梓銘,心裡不禁咯噔了一聲。半年不見,他瘦了!

  但見他清秀的瓜子臉映在溫和的日光中,那麼光潔、舜華,只是眼神有些迷離,令她感到有些陌生。


  「天哪,梓熙,怎麼辦?怎麼辦啊!」梓欣渾身發顫,通紅著雙眼,不住地拽著阮梓熙的手臂。


  「梓欣,你鎮定一點!」鄒俊瓏柔聲勸道。


  「表姑媽,這種情況,必須打電話報警!」鄒俊瓏向沈文君說道。


  「是是是!」沈文君早已嚇得六神無主,連連點頭答應,又轉身向張嫂說:「還不快打電話報警!」


  「是,太太!」張嫂說著,便跑去打電話了。


  鄒俊瓏又轉向阮梓熙說:「梓熙,走,我們悄悄上樓去,找機會,看能不能想辦法把他拉回來。畢竟,他可能隨時會掉下來。」


  阮梓熙點了點頭,兩人已經飛快的衝進了小洋樓。


  「梓銘,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啊!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好好談談,萬事好商量啊!」江雲雁把雙手圈在嘴邊,忍不住高聲喚道。


  「雲雁,你別喊了。大哥他不是真的想跳樓,他只是腦筋不清楚。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阮梓欣說。


  「你說什麼?」江雲雁瞪大雙眼問。


  阮梓欣紅著眼睛說:「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瞞你了。半年前,大哥因為一場高燒,燒壞了腦子。這些日子以來,爺爺不知請從外地請了多少腦科醫生,來給大哥治病。但是,都束手無策!我想,大哥的病,一輩子也不會好了!」


  「為什麼?」江雲雁微張著嘴巴,急喘著氣,熱淚盈眶地問:「為什麼,你之前一直不告訴我?」


  「因為你說過,你跟大哥連朋友都算不上……而且,爺爺一直沒有放棄對大哥的治療。所以,他一直不肯對外宣布,大哥已經變成了傻子。」


  江雲雁的眼淚只在眼眶裡打轉,她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冷氣,強忍著淚水。天!梓銘變成了傻子?梓銘變成了傻子!


  那個狂妄自大的梓銘,變成了傻子!


  那個冷酷霸道的梓銘,變成了傻子!


  那個才華橫溢的梓銘,變成了傻子!


  那個驕傲聰敏的梓銘,變成了傻子!


  不!這不是真的,這一定是一場夢!一場終將會醒來的噩夢!

  江雲雁甩著頭。雖不敢相信這一切,但是眼前的畫面、耳畔的聲音,卻讓她不得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


  另一邊。鄒俊瓏和阮梓熙已經悄悄潛進了阮梓銘的房間,打算趁阮梓銘不注意的時候,將他抱住,拉回房裡。


  但是,還不等他們有所行動,已經被阮梓銘警覺到了。


  「你們要幹什麼?」阮梓銘睜著清澈無邪的眼睛問。


  「大哥,快回來,那裡很危險!你下來,我們一起去抓蛐蛐兒玩,好不好?」阮梓熙溫柔的說著,語氣卻像是在哄一個五歲大的孩子一般。卻不敢輕舉妄動,生怕阮梓銘會一不小心掉下去。


  「我不!」阮梓銘說,「我要找蕙蘭,我要找蕙蘭!」說著,他屁股又往窗檯外挪了一寸,直嚇得眾人魂飛魄散。


  「好好好,你先下來,我帶你去找蕙蘭,好不好?」阮梓熙繼續勸說著。


  鄒俊瓏卻在一旁怔住了。阮梓銘,果然相貌出眾!難怪媽媽鄒琴,會對他的遭遇感到惋惜!如果他不傻的話,大概就真的近乎完美了吧?


  「不好!」阮梓銘拚命地甩頭,「我要在這裡等蕙蘭。爺爺說,站的高,看的遠。我要站得高高的,一眼就看到蕙蘭!」說罷,阮梓銘索性爬起來,像踩高蹺似的立在窗檯的邊緣。


  江雲雁、阮梓欣直嚇得驚聲尖叫了起來。


  沈文君更是唬得兩腿發軟,見張嫂打電話回來,連忙向她喝道:「還不快去把杜蕙蘭找來!快去,快去啊!」


  「哦,是……太太!」張嫂一迭連聲地應著,又跑開了。


  不一會兒,張嫂、陳媽和杜蕙蘭跑來。


  沈文君忙向杜蕙蘭道:「快,快上去,把大少爺勸下來!快啊!」


  杜蕙蘭連連點頭,直徑跑上小洋樓去了。


  江雲雁、阮梓欣也跟在杜蕙蘭的身後,跑進了阮梓銘的卧室。


  「蕙蘭,蕙蘭!」阮梓銘見到杜蕙蘭,頓時眼睛一亮,忙縱身跳進屋來,拉著她的雙手又蹦又跳,活像一個重拾玩具的孩童。「蕙蘭,你去哪兒了?我站得老高老高,但是還是瞧不見你!」


  杜蕙蘭熱淚盈眶,抽搐著嘴角,只是望著阮梓銘。她想說話,可是嘴裡卻發不出一點聲響。


  江雲雁獃獃的看著眼前那天真得如同孩子一般的阮梓銘,看著他望著杜蕙蘭那純真的傻笑,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著。


  「這半年來,一直是蕙蘭姐在照顧大哥的起居飲食。所以,大哥對蕙蘭十分依賴,幾乎沒有她不行。」阮梓欣柔聲向江雲雁說。


  其實,即便梓欣不說,江雲雁也能過看出杜蕙蘭對阮梓銘的重要。即便他只有五歲孩童的智商,他卻可以為了找她奮不顧身,站在窗台上去眺望她。就是這份「渴望」和「需要」,已經讓她望塵莫及了!

  這就是鄒俊瓏要告訴她的答案?這就是鄒俊瓏要告訴她的答案!

  江雲雁突然間覺得頭好暈,四肢無力,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倒。


  「雲雁,你怎麼了?」阮梓熙忙一把將她扶住,關切的、柔聲的問。


  「我沒事!」江雲雁掙脫開阮梓熙的懷抱,勉強站穩了身子。


  「但是,你臉好蒼白……」阮梓熙有些著急地說。


  「今天我跟雲雁吃了午飯,一路走過來的。我想,她可能中了暑熱。」鄒俊瓏忙替江雲雁遮掩道。


  「我叫陳媽煎副葯給你喝。」阮梓欣說著便要出房間。


  「不用了,梓欣,我沒事!」江雲雁忙將阮梓欣攔住,「我想回家休息。」


  「我送你!」阮梓熙和鄒俊瓏異口同聲地說出口。他二人又都不約而同地相互對視了一眼,帶著一種敵意。


  「梓欣,我改天再來教你法文吧!反正時候也不早了,我順便送雲雁回家。」鄒俊瓏向阮梓欣說。


  「但是雲雁的臉色好蒼白……還是讓我二哥開車,我們一起送雲雁回家吧!」阮梓欣說話間,已經扶住江雲雁,走出了阮梓銘的卧室。


  「走吧。」阮梓熙睨了鄒俊瓏一眼,先跟了出去。


  阮梓銘望著江雲雁離開的背影,覺得是那麼的悲傷、孤獨。他不經意的皺了皺眉頭,強忍著內心的悲痛。


  半年了!他以為自己裝瘋賣傻了半年,他以為自己不再見江雲雁半年,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再對她有感覺……但是,這一刻,塵封了半年的感情再一次翻騰了起來!


  哦,他已經沒有選擇了,他已經無法回頭了!從半年前,他選擇利用那次感冒,假扮傻子開始,他就已經沒有了選擇,再也無法回頭了!

  更何況,如今雲雁的身邊,不是又多了一個鄒家的少爺嗎?他和梓熙都那麼緊張她,她和他一起吃飯、一起來阮家、一起約會……他們是在交往吧?阮梓銘的眉頭不禁蹙得更深了。


  杜蕙蘭望著阮梓銘的眼神,忍不住柔聲的、小聲的,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那個叫雲雁的女孩兒,大少爺認識嗎?」


  阮梓銘冷冷地看著杜蕙蘭,低壓著嗓子說:「那個啞葯的藥力,這麼快就過了?」


  杜蕙蘭噤若寒蟬,忙重重的低下了頭。


  「想要保命的話,你以後最好弄清楚: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阮梓銘的話,冷得如同一把尖刀。


  「是……」杜蕙蘭剛要開口,抬頭瞧見了阮梓銘犀利的眼神,頓時唬得呆若木雞,只得點了點頭。


  「很好!」阮梓銘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不寒而慄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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