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百花羞
第一百一十六章
晚秋的露水總會回來的很遲,在清晨即將逝去的一瞬間,才潤濕了田埂,再悄悄地掛在田間。
露嵐也來到了小河上,靜靜地浮著,不再回到山谷里去了。
晚秋的陽光也像過門已久的小媳婦般,雖然依舊明亮,卻不再痛炙人的脊樑,變得寬懷、清澄。
也許是被柴米油鹽醬醋茶這種可大可小的事兒,折騰久了。她終於乏力了,不再歇斯底里的想著懷抱,也就很釋然的和生活這對老冤家和解了似的。
紅日每天照常升起。
對於升斗小民來說,這狗娘養的生活還得繼續。
對於抱朴山年輕修士來說,他還有一個約必須去赴。
如意樓之約。
石磯娘娘之約。
……
許小仙在一個玲瓏童子的指引下,再一次百轉千回的登上了『如意樓』的第七層。
也見到了與他有約的那個女人。
石磯娘娘。
一個單薄到如同紙片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裁剪妙到毫離之巔的紫色長裙,可惜胸口那註定會餓死娃的兩坨肉,撐不起女人優雅的那一片天。
大大打了折扣。
女人揮退童子,親昵的挽著抱朴山年輕修士的胳膊,走進一個樹林里。
外界雖是晚秋,可這『如意樓』里,卻依舊四季如春。
放眼望去,奇花異草爭相鬥異。
綠野仙蹤!
漫舞的飛絮中,一棵高大的榕樹拔地而起,參天而立,挺在低矮的柳樹之間,顯得極為突出。
輕輕一瞥,那種大自然的雄壯瞬間入眼入心。
石磯娘娘挽著許小仙的胳膊,走到這棵榕樹邊,指著榕樹道:「許小仙,這便是通往昔日儒家大豪王道子,飛升前所居小閣樓的入口。
進入這小樹屋后,才是入閣的階梯。」
許小仙抬頭望去。
只見,這參天大榕樹,樹冠寬闊婆娑,枝葉交橫之間,竟是自成一處天地,一間小小的木屋靜靜地躺在高高的樹頂,躲在幽深的綠葉之後,雖然簡陋粗糙,斑駁點點,卻如鳥巢一般,悠然而溫暖。
王道子藏物小閣樓的入口竟然是這小樹屋?
許小仙思緒起,思緒落,眨眼之間便心如止水。
車到山前必有路,再不濟,圓寂小和尚那可玩轉空間的枚菩提眼就在他身上。
總不至於折翼在這玲瓏筆洗里。
石磯娘娘挽著許小仙的胳膊,停留片刻便穿過這片樹林。
樹林不遠處是一個池塘,盛開著許多蓮花,有的妖嬈綻放,有的含苞欲放,或卷或舒的蓮葉幽然出水,圓潤的水珠兒滾在碧綠的蓮葉上,緩緩滑落到清澈的水面,蕩漾起小小的漣漪。
石磯娘娘鬆開抱朴山年輕修士的手,提著裙擺,摘下一朵蓮花,嗅了嗅。
隨後扯著嘴角一笑。
於是,整個池塘彷彿被施了魔法,夢幻般的美麗,似乎連風也舒緩了許多。
抱朴山年輕修士心頭舒展,輕聲道:「石磯娘娘要我登樓,怎的不送我去入口。」
石磯娘娘單手捏著那支九瓣蓮花,往空中一拋,那支原本怒放的九瓣粉蓮,瞬間便無端化作齏粉。
塵埃飄落。
女人正色道:「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我們置身何處,而是我們將前往何處。
滿天神佛、帝王將相、升斗小民,誰都沒可能將好運留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許小仙,如果前路未明,貿然前往,結局大多如同本座手中的這支蓮花。
粉身碎骨!
當然,你見過圓寂小活佛,結局再壞,也未必會在這萬千修士的埋骨之地,斷了生機。
王道子飛升之際遺留在人間的那雙石獅子之一,本座勢在必得,斷然也沒有要你白白浪費一次圓燈寺情分的必要。
你不是女人,更不是見利忘義、心狠手辣的女人。
你是個男人,應抱朴山『抱朴當興興在朱鳥』讖語而生的男人。
情分這玩意,欠多了,脊梁骨總會彎的。
而且我石磯,也從不做沒有把握的勾當,三百年前不做,現在更沒了做的道理。」
許小仙點了點頭,輕聲道:「小道登樓,石磯娘娘就這般有把握會不負眾望?」
石磯娘娘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也不知道是否認,還是本就沒有把握,只是嘆了口氣,復又折返至那小池塘邊伸手摘了一朵九瓣蓮花。
抱朴山年輕修士,雖不明就裡,卻也不好詢問。
身形單薄到如同紙片人的女人,突然話鋒一轉的介面道:「小道士,你可知道這儒家大豪,王道子俗名叫啥?」
許小仙搖了搖頭,很多典籍里,都有關於這王道子的傳說。卻也僅限於他的詩詞文慧,一聲浩然正氣,和身後美名。
外人對於他遺留在人間的玲瓏筆洗里的寶貝,所知甚多,而這位一身正氣,兩袖清風的儒家大豪本人,師承出去,並未有過太多的文字描述。
石磯娘娘詭異的將那支蓮花別在髮髻上,捋了捋頭髮,隨後哈哈大笑道:「小道士你當然不知道!先前那些知道他本名的人,老的老了,死的死了。
那些沒有老死的人,不是被本座給殺了,就是被他給殺了。
還有那些殺不掉的,大多並不在乎這些。
」
許小仙眉頭抽搐,昔日飛升的儒家大豪王道子,一身正氣,兩袖清風,美名傳四海,聽石磯娘娘這麼一說,可這背後,莫非還有隱情?
「他本名叫百花羞。」石磯娘娘眼神閃爍,咬牙切齒道。
百花羞?
對於很多人來說,百花羞興許都不是個陌生的名字。
因為這個百花羞,可是中州大陸魔家四大魔將之首,數次正魔大戰,他都擊殺道家佛門正道修士無數,魔念滔天之輩。
可後來,百花羞卻突然銷聲匿跡了。
傳聞,三百年前,他被道家三大修士攜手佛家魁首圓燈寺的多哈大師,四人合力擊殺在西牛賀洲逍遙谷。
這已被挫骨揚灰的百花羞,怎的又突然搖身一變,成了儒家大豪王道子,那個浩然正氣磅礴無匹的書聖?
究
竟是眼前這石磯娘娘在說謊?
還是三百年前的傳聞不實?
抱朴山年輕修士並沒有答案。
那個身形單薄到無以復加的女人卻給了他一個,算不得答案的答案。
但許小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