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避實擊虛,轉取西安
「諸位,今日順王召集大家,還是為了山東軍在許州誓師一事,到底是怎麼個打法,還要大家商量行事。」
說話的是個文人,他穿著灰色衣衫,引人注意的是那副長須,從嘴邊一尺垂下來,粗粗目測過去至少該有兩尺長度。
「嘁,宋獻策,這話你要去問那李過,當初打睢州的時候,為什麼不和弟兄們商量商量,現在獨自撿了好處,有名又有實的,想要叫咱們當擋箭牌,當誰是傻子?」
這棕臉莽漢說完,只聽一道冷笑,又一個瘦骨嶙峋,眼窩深陷的男人別有深意的說道:
「袁時中到山東去了,一條蛇他們前一陣子也去了,現在人家都混的不錯,那叫一個風聲水氣起,揚眉吐氣!再看看咱們,還是這副窮酸樣.……」
這人說到這裡,一雙精亮的大眼朝宋獻策瞪過去,惡狠狠道:
「眼下新順被山東軍圍攻,眼瞅著要不行了,順王這才想起來往日咱們這些為他出生入死過的兄弟,是何道理!?」
「是啊,往日說什麼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全是屁話不成!」
聽到這些話,由於睢州一場大捷,心性已經有些桀驁的李過便是坐不住,豁的起身,指著方才說話那人喊道:
「一桿麻,你他娘的是不想活了?」
「順王自然有他的道理,也是你能妄加揣測的,怎麼不照照鏡子,也好看看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一桿麻寸不步退,扯著嗓子回敬:
「不要以為靠偷襲僥倖打贏山東軍一場,就覺著自己有多能打,想當年,老子拉起一支千人的隊伍到處和官軍作戰的那陣子,你在哪呢?」
堂上一陣的叫叫嚷嚷,各農民軍首領和新順的制將軍們互相指責,宋獻策被晾在了一邊,任他是怎麼協調,也根本沒有人去理睬。
「新順王到!」
忽然,李雙喜喊了一聲,帶著一群老營兵立在兩側。
「一桿麻,本王待你不薄吧!」
隨著這聲威嚴十足的訓問,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李自成說完這句話,一腳邁了進來,眾人回過頭去,只見他頭戴紅纓氈帽,打著披風,身材高而魁梧,一雙大眼奕奕有神。
這雙銅鈴般的大眼不時閃過凶光,神情中儘是桀驁不馴之色,每在一人身上掃過,那人便不自覺的低下頭後退幾步。
一方是久居上位,掌管百萬大軍的新順王,另一方卻是流竄各處,爛泥糊不上牆的義軍首領,氣勢上便矮了一截。
在李自成身旁,同樣站著一名好似富紳打扮似的中年男人,兩撇鼠須,眼珠靈活的亂轉,一副頗有心計的樣子。
此人,便是新順軍中素有威望的大軍師——牛金星。
李自成帶著牛金星等人走到正北,穩穩的站在上首,並未提及方才眾人爭鬧,只冷笑一聲說道:
「前不久,明廷立下賞格,僅以萬金購本王,賜爵通侯。」
說到這裡,堂中眾人一陣沉寂后便是哄堂大笑,先前那一桿麻上前一步,討好似的嘿嘿笑了幾聲,這才說道:
「看來明廷已無錢糧,我等只有跟著順王,才能立足。」
方才還鬧鬧嚷嚷的各個農民軍首領見了李自成,一個個又變得十分乖巧,不斷跟著那一桿麻連聲附和,根本不敢再多說什麼。
李自成微微點頭,心中頗為滿意,可還沒等他說出些什麼,最開始說話那名莽漢又是站出來,大聲喊道:
「李自成,袁時中能跟著山東軍吃肉喝酒,老子哪點比他差,要打你你自己去打,孩兒兵們受不了,老子不幹了!」
言罷,這漢子推開門外兩名老營兵,就要奪門而出。
「老高,你今日出了這個門,可就是和咱們兄弟恩斷義絕,你可不要後悔!」李自成側目過去,厲聲喝道。
聽到這個,高應登回過半頭,就在眾人以為要回心轉意的時候,他卻再次轉過身去,用更快的速度離開。
李自成臉色沉了下去,但並未直接下令攔截,就這麼看著高應登離開,見到這個,一桿麻等人立刻又有些躍躍欲試。
沒多久,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出去不久的高應登被自己部下五花大綁回來,像頭死豬似的扔在李自成面前。
李自成不無意外,走下台俯身看著他,擺擺手,嘆息道:
「本王原想和高兄弟同生共死,可惜,可惜.……」
高應登瞪著一雙驚恐的大眼,不斷搖頭,但是他的嘴被人塞住,眾人都聽不清到底在說什麼,就這樣被李雙喜拉下去。
伴隨著一聲慘叫,門外和大堂內徹底清凈了。
李自成微微一笑,坐在首位的椅子上,揮手示意會議繼續。
「諸位,誰願意率部抵擋山東軍的前鋒?」
李過昂頭出列,抱拳道:
「順王,末將願率老營出馬,再次擊敗山東軍!」
儘管場中三十幾營義軍首領心中都是嗤之以鼻,但卻是敢不敢言,任憑李過吹牛皮就是,管他做什麼。
要是惹怒了李自成這個魔頭,大爺們可是老命不保。
李自成哈哈一笑,但他心中還是傾向以往用炮灰消耗官軍主力的戰法,所以並沒有允許李過出擊。
沒多久,一桿麻被眾人推搡出來,李自成見了欣喜的很,連聲詢問他是不是要率部阻擊。
一桿麻心知肚明,山東軍絕不是李過所說那樣簡單就能擊潰的,就憑自己手底下那些人,怕是連王爭的外系都夠嗆能打贏。
橫豎是個死,一桿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低頭說道:
「順王,要不,要不咱們還是退回陝西吧……」
……
高英登,別號闖天王,是早期的農民軍首領之一,雖然沒有榮陽十三家那麼大的名氣,可威望在現存的三十幾營義軍中已經很高。
就是這樣一個麾下部眾數萬人的大頭領,卻被自己的心腹打暈抓回來交給李自成,部眾基本沒什麼抵抗就被順軍吞併。
當時牛金星只是邪魅的一笑,彷彿這些事全在預料之中。
現存的三十幾營農民軍,各個高傲自大,陽奉陰違,對順王心懷不滿,覺得拿他們沒有辦法,早就是李自成的心腹之患。
李自成和牛金星等人不止一次商議過解決辦法,覺得這些留著遲早是後患,但現在還不能直接撕破臉。
依照牛金星的計策,李自成一直在收買十幾營義軍中的骨幹,為自己所用,那闖天王高應登營中自然不會避免。
直到今日,其他的農民軍首領這才忽然驚醒,原來李自成對自己的一再忍讓,全是有所預謀。
接下來的商議就容易得多,各營的義軍首領都跟著一桿麻同聲附和,但態度卻是惟李自成馬首是瞻,連一句話悖逆的話都說不出口。
一桿麻這話既是在為三十幾營義軍考慮,也是在為自己考慮,但卻正中李自成的下懷。
其實山東軍各各路官兵來勢洶洶,李自成早就有進入陝西發展的想法。
眼下河南和湖廣都已經是順軍的天下,大部分城牆都被順兵推平,府庫被席捲一空,山東軍來了不過是得到個空殼。
想要守住這個空殼,他們還要動用大量的兵馬和錢糧來重建,而順軍暫時放棄襄陽,轉向奪取陝西一帶,到時候殺個回馬槍就是。
陝西只有孫傳庭的殘部退守潼關,白廣恩等人都被打殘,聚在一起等死罷了,這些人和山東軍相比,顯然是會一觸即潰的軟柿子。
李自成相信,等到自己一舉奪取了陝西,即便是王爭的山東軍,一樣會在他的百萬雄師面前顫抖。